第649章 潛水有口訣
"老韓,你說……不會真被美國人撈走了吧?"
直升飛機上,隋傑盯著海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別著急。"韓學濤目光掃過下方灰藍色的海面,"你們軍演都已經布置下去了,情報機構那邊也派了人。外圍的事只能相信他們,我們擔心也沒有用......只能把手上的工作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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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傑點點頭,手指在海圖上劃了一圈:"那就擴大搜索範圍。洋流方向往東南偏一些,可以再往外擴十海里。"
"不止。"韓學濤指了指海圖邊緣,"你看這裡,海底地形有個緩坡,洋流經過的時候會產生側向推力。黑匣子如果落水,不一定沿著直線沉,可能會被洋流帶著斜著走。"
隋傑立刻拿筆在海圖上畫了一條弧線:"有道理。那我把探測器投放點重新排一下,按扇形展開,覆蓋這個緩坡帶。"
"還有,"韓學濤補充道,"昨天投的探測器數據全部保留,哪怕沒有信號反饋,也能幫我們排除區域。排除法也是找。"
隋傑"嗯"了一聲,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重新標註點位。
討論完,說干就干。直9C在涉事海域繞了一個更大的圈,韓學濤坐在艙里,筆記本電腦接上信號接收器,一邊監聽一邊記錄海底地形數據。兩個小時後,一片範圍更大的海底三維地形圖生成了。這份圖不光他們用,那邊救人搜索的編隊也用得上。
圖形畫好,隋傑收起海圖:"我回去制定新的投射方案,再申請一批探測器。"
韓學濤卻擺了擺手:"我不跟你回去了。把我放到一艘艦艇上,我下去看看我們公司的設備,他們用起來還有哪些問題。就在這兒等你回來。"
隋傑沒意見,無線電一聯繫,很快把韓學濤放到了最近的「南救506號」上。
韓學濤上了甲板才發現,這是一艘925型遠洋打撈救生船,南海艦隊的老底子。此刻甲板上正忙得熱火朝天——潛水員在做下潛前的最後檢查,絞車緩緩放纜,幾名水兵在旁邊協助固定裝備。
韓學濤頓時來了興趣,站在舷邊看了一會兒。潛水員入水,氣泡翻湧,半個小時後又上浮上來,黑色的潛水服仿佛海豹一樣。
他看著看著,又想起了展雪。據劉駿說,展雪的潛水水平很高。
南救506號的船長是高福生上校,他找過去開門見山:"高上校,不影響你們正常作業的情況下,我能不能試著下去看看?"
高福生吃了一驚。這位總參下來的技術專員,昨天空中天降當"飛人",今天就要下海?他不太好拒絕,反正船上潛水服有的是,便笑著說:"沒問題,歡迎總參的專家給我們指導業務。"
韓學濤連忙擺手:"哪裡哪裡,是我向你們一線指戰員學習。"
高福生不敢讓他單獨下海,叫來一個潛水經驗豐富的海軍陸戰隊員陪同。這也正合韓學濤的心意。
等到穿潛水服的時候,高福生等人才發現——這位專家還真不是客氣。他是真沒穿過,連氣瓶怎麼背、面鏡怎麼調都生疏得很。
而陪同韓學濤的陸戰隊員叫張順,皮膚曬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結實,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摸爬滾打的人。
他沒說什麼,直接蹲下來幫韓學濤檢查裝備,手上動作麻利,嘴裡也沒閒著:「先查面鏡再查氣,繩不脫手不碰異。深不猛升,暗不脫錨,燈不亂開,艙不進食。耳壓通,慢下潛,手貼腿,不慌亂。」
一串口訣說得又快又順,跟背自家電話號碼似的。
韓學濤低頭看著他的動作,跟著念了兩遍,很快便記住了。
張順見他記得差不多,才逐條解釋清楚,最後把安全繩遞到他手裡,認真叮囑道:「下去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往哪兒走,你往哪兒走;我讓你停,你就停。水下跟陸地不一樣,別覺得自己聰明,就想當然地亂來,明白吧?」
「明白。」
張順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那行,下水。」
韓學濤扶著船舷,慢慢滑進海里。冰涼的海水一下子漫過胸口,緊接著托住了整個身體。他下意識地吸了口氣,耳邊隨即傳來呼吸器規律的「嘶——嘶——」聲。頭頂的海面晃動著碎金似的光,腳下卻是一片幽深的藍,四周的聲音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隔開了,連船上的動靜都變得遙遠。
那一瞬間,他心裡還是緊了一下。
人在陸地上待慣了,突然被海水整個包住,多少有些本能的不適應。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安全繩。張順就在旁邊,察覺到他的動作,立刻轉過身來,隔著面鏡朝他比劃:捏住鼻子,輕輕鼓氣。
韓學濤照做,耳膜里「啵」地一響,那股堵塞感頓時消了大半。
張順沖他豎起大拇指,又朝下方指了指,手掌緩緩往下壓,示意他別著急,慢慢來。
韓學濤穩住呼吸,腦子裡把剛才的口訣過了一遍,跟著張順一點點往下沉。
海水由淺藍轉成深藍,頭頂的光越來越淡,身邊偶爾有細小的氣泡升上去,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遠處。張順始終貼著他,一隻手照看著安全繩,另一隻手不時打出手勢,提醒他調整姿勢、放慢速度,或者停下來觀察周圍。
韓學濤起初還有些僵硬,沒過多久便找到了感覺。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遇事不慌,腦子也轉得快。張順教的東西,他不會只記在嘴上,而是立刻往實際操作上套:面鏡有沒有漏水,氣瓶余壓怎麼看,安全繩怎麼握,下潛時什麼時候做耳壓平衡,手腳怎樣擺放才能不至於亂蹬亂劃。一個動作教過一遍,他基本就能照著做下來。
張順盯了一陣,開始詫異起來,發現韓學濤不僅學得快,還懂得看他的手勢、觀察自己的狀態,漸漸便放了心。後來見他又一次準確地做完動作,張順忍不住朝他豎起大拇指。
韓學濤也笑著回了他一個大拇指。
二十分鐘後,兩人已經能在海床附近平穩移動。韓學濤跟著張順,手貼著腿,動作不再僵硬。他低頭看見海底細細的沙紋從身下掠過,偶爾有幾條小魚從石縫間鑽出來,一轉眼又沒了蹤影。
這種感覺還真有點意思。
身體被海水托著,輕飄飄的,往前一動,整個人便跟著滑出去一截,既不像游泳那樣費勁,也不像站在地面上那樣有實實在在的著力點。倒像是在水裡飛,只不過方向和速度都得自己慢慢摸索。
韓學濤越發覺得有趣,甚至有些捨不得上去了。
等兩人浮出水面,韓學濤摘下面鏡,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高福生正站在甲板邊,一手拿著對講機,一邊盯著打撈現場的動靜,顯然是抽空過來看他們一眼。見兩人冒出水面,他立刻俯身問道:「怎麼樣?沒什麼問題吧?」
張順爬上甲板,摘下面鏡,沖他咧嘴一笑:「您就放心吧!這位專家學得是真快,我教一遍,他基本就能做下來。剛開始還有點生,後面已經有模有樣了。」
高福生這才徹底放下心,點了點頭,又叮囑韓學濤注意休息,便拿起對講機轉身忙去了。
韓學濤攀著舷梯爬上來,一邊脫腳蹼,一邊笑道:「我還以為有多難呢,感覺也沒那麼複雜嘛。張哥,你這幾下教得挺明白。」
張順正把自己的裝備往旁邊放,聽見這話,動作停了一下,扭頭瞅他:「你先別急著下結論。會喘氣、能下潛,就算學會潛水了?門道多著呢,你今天連門檻都還沒摸全。」
「有這麼誇張?」韓學濤來了興趣,開始套話,「不就是你剛才教我的那幾句口訣嗎?」
張順一聽,頓時有點不服氣。他幹這行這麼多年,吃過的苦、遇過的險可不是幾句口訣能說完的。他索性在韓學濤旁邊坐下,伸手比划起來:「那才哪兒到哪兒?剛教你的都是入門的。再往上,還有幾句更實用的。比如,聲辨暗流,手測水深,鏡留半氣,人貼海床。聽過沒有?」
韓學濤搖搖頭。
"這是純實戰生存技能。"張順說,「不用聲吶不用表——水流撞在身上啥感覺,遠處艦船引擎的回聲往哪兒飄,心裡就有數了,暗流往哪走一摸一個準。水深?不看表,配重帶拽你多沉、耳朵疼成啥樣,估得八九不離十。面鏡永遠留半口氣,就算撞裂了灌水,也能撐回錨點。整個人貼著海床蹭,把自己埋進泥沙影子裡,反潛聲吶掃過去連個輪廓都撈不著……」
他說得一臉得意,頓了頓,又拋出一句:
"還有——遇纏不掙,遇燈不亮,遇人不喊,遇雷不響。"
韓學濤又搖頭。
"這是敵後任務的保命鐵則。"張順嘿了一聲,"水下被漁網、纜繩纏住,絕對不能亂掙,越掙纏得越緊。用潛水刀慢割,半分鐘就能脫身。對面有陌生光源掃過來,立刻關掉所有照明,連潛水錶的夜光都要捂住,絕不能暴露位置。水下撞見敵方蛙人,絕對不能開通訊器喊人,先摸魚叉近身解決,動靜大了引來巡邏艇就是死。摸到水下未爆水雷,連呼吸器的出氣閥都要半摁住,氣泡聲太大會觸發引信,整隊人連帶著周圍的航道全要炸成碎片......"
韓學濤聽著,目光越來越亮。
他一把摟住張順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張哥,今天你給我當師傅,好好教教我。回頭到總參,我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