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總參來電
直升機降落在陵水機場時，天已經黑透了。
螺旋槳還在轟鳴，韓學濤已經解開安全帶，背起包等在艙門邊。飛機剛停穩，他便跳了下去，腳還沒站實，口袋裡的手機就震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燕京打來的。
「包主任？」他接起電話，多少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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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韓，忙著呢？」電話那頭傳來總參包主任熟悉的聲音，「那邊怎麼樣了？」
韓學濤一邊往停機坪外走，一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不太樂觀，眼下有兩個麻煩。一個是我們下水之前，已經有人在海底動過手了，時間不長，但究竟找沒找到東西，還不好說。另一個是這兩天海況變化太大，洋流很不穩定，之前的探測方案用不上了，得重新弄。」
他說得很實在，沒替自己找藉口，也沒把困難往輕了說。黑匣子到現在連影子都沒見著，後面能不能找到，誰也不敢打包票。
韓學濤原以為包主任怎麼也得催上幾句，給他加加壓力，沒想到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只說：「這些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這樣，你明天先回來一趟。」
韓學濤腳下一停，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直升機。「回來？包主任，黑匣子還沒找到呢。」
「我知道。搜尋的事，當地同志會接著干，不會因為你走了就停下來。你回來，還有別的任務。」
韓學濤聽得直皺眉。黑匣子搜到一半，讓他這時候走，他心裡實在不痛快。幹活干到這個份上，哪有扔下攤子走人的道理？再說，總參也真沒把他當外人，什麼事都敢往他身上安排。通航證的事，總參確實幫了忙，可他替總參弄了三架飛機，連一分錢都沒收，這人情怎麼算也不至於只進不出吧？
當然，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嘀咕兩句，真要說出口，那就沒意思了。他壓下那點不滿，問道：「包主任，到底什麼任務？這麼急，非得明天回去不可？」
包主任沒直接回答，問：「測繪局招標的事，你沒忘吧？」
「哪能忘啊。」韓學濤撇了撇嘴，心裡已經有數了。兵海所能進基準標段，確實靠總參幫忙。說到底，欠著人情呢。
包主任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行，那我跟你說個新情況。今天，我們總測局、國家地理信息中心，還有幾個相關單位，跟國測那邊開了個會，重新討論了這次招標的技術導向。最後定了個原則，以後不能什麼都圍著美國的GPS轉，要優先考慮能跟北斗系統融合的技術和企業。」
韓學濤原本還有些疲憊，聽到這兒，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這可不是改個技術導向那麼簡單。招標的風向一變，接下來就是大洗牌，然後重新分蛋糕了。
果然，包主任接著說：「你們在這方面走得比較靠前，這次南海救援又拿出了實際成果，正好可以作為技術驗證的案例。所以你回來以後，趕緊把相關材料整理出來，後續該落實的也抓緊落實。」
「這個沒問題。」韓學濤答得痛快，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而接著包主任又說道：「還有，除了基準標段，接下來華東、華中幾個標段的工作，你們也得承擔起來。另外，西北那邊的任務……」
韓學濤聽得一愣，趕緊打斷他：「等會兒，包主任！華東也就算了，華中我們可沒中標啊！」
「南珠公司出事了。」包主任說，「他們原先中標的結果全部作廢，幾個標段得重新安排。華東的交給你們，華中也要你們分擔一些。」
韓學濤這下是真意外了。
南珠的標段要是能分到兵海所手裡，當然是好事，可南珠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出了事？而且不是丟掉一兩個標段，而是原先中標的結果全部作廢。這背後顯然不只是招標那麼簡單。
「南珠到底怎麼了？」他忍不住追問，「出了多大的事，能把中標的結果全給撤了？」
「電話里一兩句說不清楚，等你回來再談。」包主任說到這裡，語氣忽然認真起來，「還有件事，你得提前有個準備。傅總參謀長馬上要率軍事代表團訪問東南亞，你作為總參測繪局外事協作處的技術專員，這次臨時有個隨團任務，需要你去完成。」
韓學濤握著手機，半天沒接上話。
好傢夥。
前面又是調整招標方向，又是華東華中重新分蛋糕的，聽著一件比一件像好事。結果鬧了半天，全是鋪墊，後面還順手給他塞了個任務。
而且還是傅總參謀長出訪的隨團任務。
他抬頭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忍不住咂了下嘴：「包主任，您這安排得可真夠緊湊的。黑匣子還沒找著，招標那邊又一堆事，現在連出國的活兒都給我備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包主任的笑聲：「讓你回來，自然有讓你回來的道理。具體怎麼回事，等你到了燕京再說。」
韓學濤慢慢眯起眼睛——前面給那麼大的好處，就是為了烘托後面這一件任務，用屁股想，也知道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回去是可以，但是這種事情，可不能輕易答應！
他腦子裡轉了幾圈，也沒琢磨出總參的意圖，索性不想了。
剛準備轉身回住處，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緊接著又震了一下，接連幾聲。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已經堆了好幾條未讀簡訊。
發信人：展雪。
韓學濤的手指一頓。
這段時間，他心裡始終惦記著展雪。自從知道她一個人跑去參加打撈行動，他就沒真正踏實過。尤其是後來發現，那個打撈組織和這次撞機事件有著某種聯繫，他心裡更是一直懸著。只是眼下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根本容不得他分心，他只能把這份擔憂暫時壓在心底。
沒想到，展雪的簡訊在這個時候發了過來。
他劃來開看了兩眼，然後直接撥通了電話。
展雪已經等了一整天。
手機剛辦好，她就迫不及待地給韓學濤發了簡訊。之後幾乎每隔幾分鐘就要拿起來看一眼，明知道對方不可能一直守著手機，還是忍不住盼著屏幕亮起來。
從上午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天色漸暗，手機始終沒有動靜。她心裡越來越煩躁，每過一會就再發一條，但一直沒有回應。直到實在等不下去，才起身準備去洗澡。
剛走到浴室門口，身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展雪一下轉過身，幾步沖回床邊，抓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韓學濤的號碼。
她趕緊接通，還沒等對方開口，便忍不住抱怨起來：「我找了你一整天，你跑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韓學濤壓著火氣的聲音：「你還好意思問我跑哪兒去了？我倒想問問你，這幾天到底跑哪兒去了！」
展雪愣了一下。
「展雪，你是不是跑去潛水了？參加的還是上次那個打撈組織？」
「……你怎麼知道的？」
「劉駿都快急瘋了，你還問我怎麼知道的？」
展雪握著手機，沒再接話。她聽得出來，韓學濤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不是平時那種調侃，也不是故意嚇唬她，而是明顯壓著一股火，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有點嚇人。
她心裡也有些委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劉駿急，你難道就不急嗎？」
「展雪！」韓學濤的聲音一下沉了下來，「我告訴你，這次你碰到我的底線了。一聲不吭，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敢一個人跑去幹這種事？你以為這是出去玩，過家家嘛？」
展雪攥著手機，沒吭聲。
她很少見韓學濤這樣。隔著電話，她都能感覺到那股壓抑著的怒氣。她原本還想頂兩句，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坐在床沿，低頭聽著。
「新聞你也看到了吧？」韓學濤接著說道，「你參加的那個打撈船隊，到底想找什麼東西，你不會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吧？那是什麼地方，什麼情況，你心裡沒數嗎？你倒好，還覺得自己挺有本事。展雪，胡鬧也得有個限度！」
他越說越急，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道：「還問我急不急？我都快把整個南海翻過來了！」
「我撈到黑匣子了。」
展雪突然開口。
韓學濤後面的話一下卡在了喉嚨里。
「你說什麼？」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撈到了什麼？」
「黑匣子。」展雪又重複了一遍，「不過我沒把它拿上來，埋在一塊珊瑚下面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怕他又發火，小心又執拗地說道：「我知道他們在找什麼，我不會交給他們的。我是留給你的……你要是也不想要，那就讓它爛在海底好了。」
電話兩頭忽然安靜下來。
韓學濤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剛才那一肚子火氣，像是被這幾句話迎面打斷了。
他站在停機坪邊上，海風從身側掠過，遠處海面上，整排的泊船燈火搖晃。剛才還在耳邊轟鳴的飛機聲漸漸遠去，他卻像是突然沒聽見周圍的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