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找到她！
太陽一點點沉向海面，最後一抹餘暉鋪在海上，雲層的邊緣殘留著一線橘紅，海風掠過甲板，吹得纜繩輕輕晃動。
忙碌了一整天的甲板終於安靜下來，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
韓學濤和隋傑並排坐在船尾，誰也沒急著開口。
兩人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水和海水浸透，幹了又濕，硬邦邦地貼在背上。
韓學濤仰頭灌了幾口水，擰緊瓶蓋，望著遠處漸漸暗下去的海面，半天才開口：「明天接著來吧。能想的辦法，咱們差不多都試過了。剩下的就看運氣，真要撈不著，至少咱們問心無愧。」
隋傑低頭搓了搓臉，沉默片刻，才沉聲說道：「只要不落在美國佬手裡，我就一定能把它撈出來。」
韓學濤扭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這話說得，人家的EP-3還停在陵水機場呢，整架飛機都在我們手上，連帶著那二十四個人。咱們就找一個黑匣子，心態放平點，別把自己逼死了。」
「也是。」隋傑扯了扯嘴角，撐著膝蓋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走吧，返航。明天還得接著折騰。」
船身緩緩調轉方向，朝沙巴的山打根港駛去。夕陽終於沒入海平面，天邊那抹橘紅也被夜色一點點吞掉，雲層由紫紅轉成灰藍，最後融進深沉的墨色里。
同一時間，山打根港警察局的大門緩緩打開。
卡洛斯和莫里森一前一後走了出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警察局裡冷氣開得足，待了一整天，乍一走進外面的熱帶夜色，潮濕悶熱的空氣立刻糊了滿臉，襯衫沒一會兒便黏在了身上。
這地方的警察倒也沒敢真把他們怎麼樣。
兩人都是外籍，證件齊全，背景又不一般，本地警察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能隨便招惹的。偏偏醫院裡還死了一個人，同樣是外籍，身份也不普通。
人死在當地，事情就不可能輕輕放過。警察問了幾輪，沒敢再往深處追，只能層層上報，等沙巴州警察總部派人過來處理。
總部的人趕到後，跟卡洛斯和莫里森談了將近兩個小時。具體談了什麼，外人不得而知，但最後的結果很清楚：人可以走，事情不再深究，不過他們最好儘快離開當地，別再惹出新的麻煩。
就這麼耗掉了一整天。
卡洛斯站在警察局門口，陰沉著臉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他剛摸出打火機，忽然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煙，臉色頓時又難看了幾分。
早上買的假煙。
「操！」他一把將煙盒摔在地上，抬腳狠狠碾了兩下。
莫里森看得直皺眉，一把拉住他：「行了，我去買。街對面不是有家雜貨鋪嗎？」
那家店門面不大，招牌上的漆已經有些剝落，門口堆著幾箱飲料，裡面的貨架擠滿了日用品和菸酒。一個五十多歲的華人老闆戴著老花鏡，坐在櫃檯後看報紙，聽見腳步聲，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莫里森走到櫃檯前，指了指牆上的煙架：「兩包萬寶路，兩包登喜路。」
老闆放下報紙，取下香菸，一樣樣擺在櫃檯上。
卡洛斯跟在後面，仍是一臉火氣。他盯著那幾包煙看了兩眼，又抬頭盯住老闆，語氣很沖：「不會是假煙吧？」
老闆連眉毛都沒多抬一下，只伸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塊牌子。那是菸草零售牌照，上面蓋著政府印章，還印有編號。
「我們有牌照。」老闆操著一口帶口音的英語，不緊不慢地說，「在這邊買煙，認準這個就行。至於其他地方，我可不敢保證，尤其是那些掛著一大串煙盒、在路邊兜售的，絕大多數都是假的。」
卡洛斯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莫里森掏錢付帳，順手把兩包萬寶路塞給卡洛斯，自己留下登喜路。
兩人走出雜貨鋪，熱浪再次撲了上來。莫里森撕開煙盒，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直到胸口那股憋悶稍稍散開，才轉頭問道：「馬努死之前，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卡洛斯剛把煙叼進嘴裡，正要點火，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點了煙，狠狠吸了一口，才說，「黑匣子。他說他知道黑匣子在哪裡。」
莫里森皺眉問：「他把位置說出來了？」
「沒有。」卡洛斯煩躁地扯下香菸，夾在指間，「要是說出來了，我至於氣成這樣？忙活了這麼久，最後什麼都沒拿到。這趟任務從頭到尾就是一坨狗屎！」
「那他還說了什麼？」莫里森盯著他問。
卡洛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皺著眉，努力回憶著醫院裡那段混亂的情形。馬努當時說話斷斷續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他只記得黑匣子，至於後面那些零碎的話……
「好像還提到了一個人。」他終於開口，「他說……救了他的人。」
說到這裡，卡洛斯忽然停了下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慢慢轉過頭，透過雜貨鋪的玻璃窗看向裡面。櫃檯後的華人老闆重新拿起了報紙，低著頭，神情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卡洛斯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眼神突然變了。他猛地轉回頭，正好撞上莫里森的目光。
兩個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雪伊。」
幾乎是異口同聲。
卡洛斯一把扯下嘴裡的煙，聲音陡然拔高：「救他的人是雪伊！她是華人！」
莫里森說：「等等，馬努可沒說是雪伊拿走了黑匣子。再說了，當時每個潛水員上來，我都盯著。她要是真把黑匣子帶在身上，不可能我看不見。」
「我又沒說一定是她拿的！」卡洛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可她救了馬努。萬一馬努發現了黑匣子，卻因為受傷沒辦法帶走，趁著雪伊救他的時候把消息告訴了她呢？」
莫里森沉默下來。
這並非沒有可能。馬努傷得那麼重，臨死前還能惦記著黑匣子。假如他真的找到了黑匣子，卻沒能把它帶回來，那麼救他的雪伊，確實可能是最後一個聽到消息的人。
莫里森皺眉，吐出一股煙，「如果是這樣，雪伊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呢？」
「華人！我說了她是華人！」卡洛斯越想越惱火，狠狠啐了一口，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不管怎樣，先找到她再說。我記得她今天還在山打根，沒飛走。她住哪兒？酒店？」
「多半是酒店。」莫里森看了眼街道兩側的招牌，「山打根像樣的酒店沒幾家，挨個問過去，總能找到。」
「找到她，我親自問。」
卡洛斯說完便邁開步子，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莫里森把煙夾在指間，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