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民兵
韓學濤正端著陶瓦喝水,忽然聽見曬穀場那頭傳來一陣吵嚷。原本去抓雞的安全員不知道遇上了什麼事,雞沒抓回來,反倒連說帶比畫地嚷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而吳賽溫和幾個緬方人員聽到之後,臉色都變了。吳賽溫張著嘴,站在那裡,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韓學濤三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王泉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過去打聽,很快又折了回來,臉色有些難看。
「出事了,這邊的地區武裝民兵過來了!」
呂飛馬上問:「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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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清楚。如果是果敢那邊的兵,倒還好辦一點。」
韓學濤放下陶瓦,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話音剛落,那群民兵已經出現在曬穀場外,亂鬨鬨地朝這邊走來。一個個衣著雜亂,有人穿著褪色的舊迷彩,有人乾脆還是老百姓的衣服,胳膊上縫著塊布條當臂章,幾個人的槍管上還扎著紅布,在暮色里晃來晃去。
人數不算多,隊伍卻毫無章法。有人叼著煙,有人端著槍四處張望,走起路來橫衝直撞,渾身透著一股蠻橫的匪氣。
王泉盯著那些人看了幾眼,聲音頓時變了調:「勐古保衛軍的殘部。這下麻煩了。」
韓學濤側頭看他:「這些人很難打交道?以前沒接觸過?」
王泉把聲音壓得更低:「果敢同盟軍還好,佤邦聯軍多少也能說上話。唯獨這幫人,根本沒法溝通。記住,待會兒千萬別亮我們的身份!」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心裡的警惕卻提了起來。
王泉顯然不只是嫌這些人難打交道。連身份都不能亮,說明其中恐怕還有別的麻煩,甚至可能有過節。眼下對方已經到了跟前,貿然亮明身份,未必能鎮住場面,反倒可能惹來更大的麻煩。
那伙民兵進了曬穀場,往裡面掃了兩眼,二話不說便散開,把周圍圍了起來。
吳賽溫一看這架勢,只得硬著頭皮迎上去交涉。
可他剛說了沒幾句,對面一個穿著粗布軍裝、看著像是帶頭的人突然掄起槍托,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
吳賽溫慘叫一聲,捂著腦袋蹲了下去,鮮血很快從指縫裡淌了出來。
他好歹也是委員會副主席,還掛著協調官的頭銜,可這些人顯然沒把他的職務當回事,連聽他說完話的耐心都沒有。
緬方安全員見狀,趕緊上前想把吳賽溫扶回來。旁邊幾支步槍立刻抬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民兵已經衝上去,掄起槍托狠狠砸在他後背上。
安全員悶哼一聲,整個人撲進泥水裡,濺了滿身泥漿。
曬穀場一下安靜了下來。剛才還在忙活的人全都停了手,誰也不敢再往前湊。
韓學濤眯起眼睛,目光從那幾支槍上掠過,始終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遠處的村子裡又傳來一陣吵鬧。
一個胳膊上扎著紅布條的民兵正揪著一個女人的頭髮往外拖,一直拖到拖拉機旁,伸手就要把她往車斗上拽。女人拼命掙扎,嘴裡不停地喊著什麼。緊接著,一個男人從村里追了出來,看打扮應該是當地村民,也不知道是她丈夫還是哥哥,竟不顧對方手裡有槍,衝上去就要把女人搶回來。
兩個人很快扭打成一團。
曬穀場上的人紛紛轉過頭,幾個民兵倒像是看上了熱鬧,站在旁邊咧嘴直笑。
周圍的人都替那個男人捏了把汗。誰也沒想到,揪著女人的民兵突然惱了,一把推開男人,順手舉起步槍,連瞄準都沒有,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男人身子猛地一震,隨即仰面栽進泥水裡。
女人愣了一下,撲過去抱住男人,哭喊著用手拼命捂住他的傷口。開槍的民兵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反倒嫌她哭得煩,掄起槍托狠狠砸在她背上。女人一下撲倒在地,那人還不肯罷休,抬腳又朝她身上踹了幾下。
槍聲過後,整個曬穀場死一般安靜。
王泉站在韓學濤身邊,臉色白得嚇人,腿肚子都在微微發顫。
這些年他在大使館工作,沒少跟地方武裝打交道,知道緬北各方勢力魚龍混雜,也見過不少亂七八糟的場面。可眼前的一幕還是超過他的想像。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幫人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隨隨便便就把一個村民給槍斃了。
呂飛也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他是總參出來的,訓練和執行任務時沒少見過危險場面,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心裡一沉。剛才還活生生站著的一個人,就這麼倒在了泥水裡,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盯著那個還在踢打女人的民兵,喉結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那個軍官模樣的傢伙似乎也看煩了,衝著還在踢打女人的民兵吼了幾句。那人這才停手,悻悻地退到一邊。
緊接著,軍官又是一通嘰里哇啦,抬手朝院子一指。幾個端著步槍的民兵立刻圍了過來。
他們顯然注意到了呂飛和王泉身上的軍裝,槍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對準了兩人。至於韓學濤,一身代表團的西裝,在這幫人眼裡大概就是個文職人員,反倒沒怎麼放在心上。
王泉的臉一下就白了。
他在使館工作這麼多年,也算見過不少陣仗,可被人拿槍頂著還是頭一回。尤其剛才才親眼看著一個村民被槍斃,這會兒再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腿肚子根本不聽使喚,抖得厲害,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呂飛的情況好一些,至少表面上還撐得住,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自覺地繃緊了。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肩膀也有些僵硬。畢竟對面不是演習場上的假想敵,槍膛里裝的是真子彈,剛才那聲槍響還在耳邊迴蕩。
倒是韓學濤,依舊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多少變化。
那名軍官見幾個人都被控制住了,這才慢悠悠地走過來,嘴裡嘰里呱啦說了一大串。韓學濤和呂飛一句也聽不懂,只好同時扭頭看向王泉。
王泉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他問……我們是什麼人,來這裡幹什麼的。這些機器又是幹什麼用的。」
呂飛剛要開口,韓學濤卻已經站了起來。
「你告訴他,這些設備是美軍要的,他們拿回去可以賣給美軍。問問他們,敢不敢拿!」
王泉愣了一下。
韓學濤卻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接著說道:「端著把破步槍,有什麼好牛比的?一群王八蛋,欺負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算什麼本事?有種去找美軍!這些設備我送給他們了,問他們敢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