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快速收購
韓學濤把英文報表往桌上一合,抬頭看向姚胖子:「老姚,先別翻了。你們把手裡的資料歸攏一下,盤盤帳。資產多少,負債多少,跟報表能不能對上,先給我個准數。」
姚胖子愣了一下:「現在就盤?」
「要不呢?等吃飯?」韓學濤笑了笑,「農產品公司盤帳,不能抱著報表一頁頁摳,那得摳到猴年馬月。分三步走。第一,庫存按品類拆開,大米、木薯、橡膠、乾貨,一樣樣列清楚,再按倉庫、產地和年份分類。農產品最怕壓貨,放了一年和放了半年,價格能一樣嗎?別管帳面寫多少,得看現在能賣多少錢。」
他喝了口咖啡:「第二,把債務按到期時間分成三檔,三個月內、半年內、一年以上。先把短期債弄清楚。第三,用庫存的實際變現價值去對短期債務,看看差多少。公司到底只是缺錢周轉,還是已經快讓人堵上門了,一算就知道。」
姚胖子神情頓時認真起來。
他好歹做過遠星集團總經理,帳上的門道自然懂。韓學濤這幾句話看似隨意,卻直接抓住了關鍵:庫存要看實際價值,債務要看償還期限,尤其是短期現金缺口。
「行,我這就安排。」
老狗、小濱和展雪也湊了過來。姚胖子交代幾句,幾個人立刻分頭行動,桌上的文件很快攤開了一大片。
另一邊,蘇提達和威拉萬交換了個眼神。威拉萬依舊笑著,目光卻多了幾分審視。蘇提達也坐直了些。剛才她還以為韓學濤不過是個拿家裡錢出來練手的紈絝少爺,沒想到一開口就是行家。
她略一沉吟,說道:「韓先生,報表上的數字畢竟是死的。一家公司真正的家底,有些東西帳面上體現不出來。就拿仙羅來說,我們真正的優勢不在資產,而在渠道。」
韓學濤端著咖啡,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哦?那你說說,這套渠道究竟值多少錢?」
蘇提達道:「物流方面,我們在清邁、春武里和宋卡設有三個集散節點,往北連接寮國、緬甸的產地,往南通往馬來西亞和新加坡的港口。資金方面,我們跟當地幾家銀行合作多年,每年收購季都有專門的周轉額度,農戶也能先賒後結。這套體系花了七八年才搭起來,不是有錢就能複製的。」
「出口呢?主要賣到哪兒?」
「大米出口中東和非洲,木薯銷往南亞和歐洲,橡膠主要走韓國、日本。每個品類都有長期合作的船代和報關行,換一家,光磨合就得花不少時間。」
韓學濤點點頭,沒有馬上接話。
蘇提達確實有些本事,能帶著幾個家族股東,把一家農產品公司做到這個規模,渠道鋪得這麼開,絕不是件容易事。她們不是不會經營,只是趕上東南亞金融危機,又碰上大宗商品價格暴跌,幾股力量撞在一起,才把公司拖到了今天。
說到底,能力是一回事,時運又是另一回事。有時候生意人再有本事,也扛不住行情翻臉、資金鍊斷裂。難怪越是做生意的人,越信這些東西,連華爾街都有迷信風水的。
正說著,姚胖子那邊有了結果。
他拿著幾張紙走過來,抹了把額頭:「老闆,基本盤出來了。總負債折合人民幣三千八九百萬,銀行貸款占了大頭。今年到期的短期債就有兩千多萬,分散在七八家銀行,包括泰華農民銀行、盤谷銀行、大城銀行,還有馬來西亞和印尼的幾家。另外還有一筆新加坡吉寶銀行的貸款,大概一千五百萬人民幣。」
聽到「吉寶銀行」,韓學濤眼皮微微一抬。
姚胖子繼續道:「庫存方面,大米、木薯、橡膠和乾貨,帳面價值兩千多萬。可按現在的行情,能賣出去一半就不錯了。貨分散在春武里、清邁、宋卡幾個倉庫,積壓都挺嚴重。」
韓學濤皺了皺眉,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將近四千萬負債,換這套渠道,到底值不值?
渠道當然是好東西,可真要從頭搭建,也未必需要這麼多錢。只要肯花時間,三分之一的成本,兩三年也能做起來。為了省這兩三年,直接砸進去四千萬,他覺得不太划算。
這時,蘇提達忽然開口:「不對,姚先生,你們漏了一筆。」
韓學濤抬頭看她:「還有漏網之魚?蘇提達女士,最好一次說完,別一會兒一個驚喜。」
「大豆。」蘇提達說。
姚胖子一愣,低頭翻了翻報表:「大豆?報表上沒這筆啊。」他又問老狗,「你那邊看見沒有?」
蘇提達解釋:「你們只查了倉庫,沒查在途貨物。」
姚胖子立刻反應過來。他以前搞走私,對這個門道再熟悉不過。貨還在船上,沒進港、沒入庫,倉庫清單自然查不到。
蘇提達接著說:「三船大豆,從南美起運,每船六萬噸,一共十八萬噸,目前還沒到港。」
姚胖子趕緊翻動手裡的文件,果然在一份附頁上找到了記錄:「還真有,在這兒呢。南美起運,尚未到港。」
韓學濤聽到三船南美大豆,眼神微微一變:「把資料拿來。」
姚胖子抽出那份英文附頁,又把幾本泰文文件一併抱過來,放到他面前。
韓學濤低頭翻了幾頁,滿紙泰文,看得有些頭大。
一直以來,語言都是他的強項,沒想到到了緬甸、泰國,反倒成了睜眼瞎。
展雪坐在旁邊,看著他一臉無奈,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以前在寧海大學,兩人雖然不在一個系,但她知道韓學濤成績一直很好,論學習,自己還真比不過他。沒想到今天總算輪到他有求於自己了。
她往韓學濤身邊挪了挪,拿過那本泰文文件,指著上面的文字解釋道:「這一行是開證行和信用證號碼,這裡是貨物描述,大豆,南美產地。再往下是提單狀態,提單押在開證行,尾款還沒付,贖單手續也沒辦。」
韓學濤馬上追問:「船什麼時候到港?開證行是哪家?尾款還差多少?」
展雪很快找到了對應信息,一項項翻譯給他聽。韓學濤聽得仔細,偶爾在紙上記兩筆。展雪倒是挺享受這個過程,難得能在他面前露一手,心裡多少有些得意。
沒過多久,韓學濤便把這筆帳理清了。
他將文件往桌上一推,抬眼看向蘇提達,笑了笑:「我算是明白了。難怪這三船貨沒算進資產。你們的資金鍊一斷,信用證尾款付不出來,提單就贖不回來。貨就算到了港,你們也提不走。提單還押在開證行手裡,從法律關係上講,這批貨就不能算你們已經取得的資產。律所索性把它從資產清單里劃掉,當不存在處理了。沒錯吧?」
蘇提達臉上的從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她沒想到韓學濤連這層關係都看得這麼清楚。剛才還以為碰上了個不知深淺的富家少爺,現在才發現,對方不僅懂行,而且不好糊弄。這筆收購,恐怕沒那麼容易談了。
她正想著怎麼回答,韓學濤已經往椅背上一靠,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蘇提達女士,咱們就別繞圈子了。你們公司到底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我大概已經看明白了。別拿那些庫存跟我講故事,帳面上寫得再漂亮,賣不出去也是一堆貨。真要算資產,還得看它能不能變成錢。」
他淡淡一笑:「你們真正值錢的,就是渠道和客戶。還有那些融資形成的應收帳款,聽著挺好看,能不能收回來是另一回事。我估摸著,你自己心裡也沒底吧?」
說到這裡,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樣吧,開個價。我這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是偶爾喜歡買點東西玩玩。你們這家公司,要是價格合適,我拿下來也無所謂。可你要是覺得我年輕、錢多,打算把我當冤大頭宰,那就算了。」
韓學濤攤開手,看著蘇提達接著說:「我這人脾氣還算不錯,就是不喜歡花錢買氣受。你們真想賣,咱們就痛痛快快談;不想賣也沒關係,繼續守著這攤子等破產清算好了。到時候銀行先拿錢,員工再拿錢,輪到你們股東,恐怕連個零頭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