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金色眼鏡蛇


  BTS奇隆站,傍晚的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一輛黑色陸地巡洋艦從街角拐出來,車頭一擺,直接切進路邊,緊跟著一腳剎車,穩穩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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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開得挺霸道,動作卻很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車窗降下來,裡面的泰國歌曲也跟著飄了出來——

  Palmy的《想要大聲唱》。

  旋律響亮。

  這首歌今年在泰國紅得很,大街小巷到處都能聽見。歌詞唱的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看什麼都比以前好看,心情好得想大聲唱出來,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愛我。

  車門打開,歌聲頓時清楚了不少。

  姚胖子第一個下車,挺著肚子,襯衫下擺被撐得緊緊的,臉上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活像個剛被公司裁掉的中年男人。老狗跟著下來,一條胳膊吊在胸前,繃帶從肩膀繞過脖子,看著像剛從工地上掛彩回來。最後是小濱,牛仔褲配灰T恤,頭髮軟塌塌地貼著腦袋,整個人蔫頭耷腦,連眼神都透著一股倒霉相。

  三個人往車邊一站,倒是挺齊整,不像是剛做成大生意的商界精英,反而像一支臨時湊起來的討債隊伍。

  韓學濤隨後下車,展雪從另一側繞過來,順手挽住他的胳膊。兩人一身輕鬆,跟旁邊那三個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韓學濤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高端商場Gaysorn Plaza,朝裡面一揚下巴:「走,先給你們換身行頭。這副樣子出去談生意,別人還以為咱們公司快倒閉了。」

  一個小時後,一行人從商場裡出來,幾乎換了副模樣。

  姚胖子穿了身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子挺括,皮鞋擦得鋥亮。肚子還是那個肚子,不過衣服一換,人也顯得精神了不少,走路時不自覺地挺起胸脯,恢復了當年在遠星公司的派頭。

  老狗換了套商務休閒裝,外套寬鬆,正好把吊著的胳膊遮得嚴嚴實實。雖然行動還有些不便,但往那兒一站,倒像個見慣場面的生意人。

  小濱穿了件深藍色blazer,頭髮也重新打理過,原先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不見了,眉眼一收拾,竟然有了幾分青年才俊的模樣。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都滿意地笑了起來。

  這時,聽到後面「咳咳!」,三人臉上笑容一收,連忙往旁邊讓開,韓學濤和展雪才從後面走出來。

  韓學濤換了身深色西裝,剪裁合體,肩背挺拔,原本就有幾分出身不凡的氣質,這一收拾,更像個習慣了出入高檔場合的豪門公子。展雪則穿了一條紅裙,顏色鮮亮,襯得整個人格外出挑。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步子不緊不慢,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擺動。

  她挽著韓學濤,兩人並肩走到商場門口,來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韓學濤掃了一眼身後幾個人,抬了抬下巴:「走,吃飯去。慶祝咱們公司開張,今天老闆請客。」

  姚胖子立刻接話:「那必須的!老闆大氣。」

  老狗和小濱一左一右,跟在旁邊。幾個人說笑著,在附近找了家中餐廳,名字叫金滿樓,是曼谷一家老字號,潮汕菜做得很地道。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進出的客人大多是本地華商和從國內過來做生意的人。

  姚胖子進門就招呼服務員安排包間。

  圓桌一圍,幾個人陸續坐下。

  韓學濤把菜單往姚胖子面前一推:「你去點,別跟我客氣,揀好的上。」

  「得嘞!」姚胖子拿起菜單就出了門。

  沒過多久,他又回來了,手裡沒拿菜單,胳膊底下倒是多了一份報紙。剛才出去時還笑呵呵的,這會兒臉色卻沉了下來。

  韓學濤看了他一眼:「怎麼了?點個菜還點出麻煩來了?」

  姚胖子把報紙遞過去:「老闆,你先看看這個。剛出的《泰叻報》,晚版號外。」

  韓學濤接過報紙,目光落在標題上,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剛出爐的報導——美國將與泰國舉行「金色眼鏡蛇2001」聯合軍事演習,泰國、新加坡和美國三國參加,總兵力約一萬零八百人。其中,美軍四千九百七十三人,泰軍五千八百二十人,新加坡五十五人。此外,還有四十五架飛機、二十艘艦船參加。美國駐泰大使和太平洋總部司令布萊爾上將,將親自出席開幕式......

  韓學濤把報導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手將報紙遞給老狗和小濱,自己靠回椅背,沉默下來。

  美國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舉行大規模軍演,目的已經很明顯了。傅總長即將訪問泰國,這場演習無疑帶著別苗頭的意味。更值得注意的是,報導還特意提到美國正在推動對泰國的軍售。這就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軍事演習了,背後多少有些針對中緬衛星合作項目的意思。

  老狗和小濱湊在一起看報紙。老狗越看臉色越難看,最後把報紙往桌上一放,冷笑道:「美國佬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啊,擺明了就是給咱們下馬威。」

  韓學濤和姚胖子都沒接話。

  展雪還沒看到報紙,轉頭問道:「怎麼回事?」

  老狗把報紙推到她面前,指著其中一段說:「你看看他們請的觀察員,菲律賓、日本、澳大利亞、馬來西亞、印尼、韓國、斯里蘭卡、蒙古,還有法國,一共九個國家。東亞、東南亞基本都讓他們兜進去了還不算,連蒙古都請來了。蒙古有海嗎?」

  小濱叼著牙籤:「這還不算完。報紙上說,他們還邀請了中國和越南當觀察員。這不是明擺著給我們上臉色麼?」

  展雪問:「我們答應了?」

  老狗撇了撇嘴:「怎麼可能?咱們已經婉拒了。」

  姚胖子、小濱和老狗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原本一頓慶祝公司開張的飯,氣氛一下子變了。

  韓學濤卻沒跟著議論。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腦子裡想的是自己這趟任務。

  北斗短報文測試,雖然沒能在美軍眼皮子底下完成,但緬甸這邊已經有了訂單,回去至少能交代過去。再說,他還替總參爭取到了緬甸那筆生意,算起來也不是什麼空手而歸。至於測試沒完成,風險擺在那裡,誰也不能逼著他硬往槍口上撞。

  不過,這場軍演倒讓他有了一個新想法。

  如果沒有軍演,他想靠近美軍基地測試北斗短報文,恐怕不太容易。美軍有專門的電子偵測設備,周邊環境相對安靜,監測力量也能集中起來。一旦他的設備發射信號,很容易被捕捉到。可軍演期間,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是信號太雜。

  美軍、泰軍、新加坡軍隊,再加上九個國家的觀察人員,各種通信設備、雷達和數據鏈都要同時工作。空中有飛機,海上有艦船,地面還有大量指揮通信設備,整個區域的電磁環境會變得非常複雜。北斗短報文的發射功率本來就不大,夾在這麼多信號中間,很容易被淹沒。

  其次,美軍也不可能想干擾哪個頻段就干擾哪個頻段。

  軍演期間,各國通信系統都要正常運轉。美軍如果大範圍壓制頻譜,首先受到影響的就是自己的通信和指揮系統,泰軍也不會答應。所以,他們只能有選擇地監測重點頻段,對可疑信號進行針對性處理。

  這就意味著,監測力量再強,也不可能把所有頻段都盯死。

  只要摸清楚對方重點監測的範圍,找到相對薄弱的地方,就有可能避開他們的注意。甚至——哪怕被發現,對方可能一時也反應不過來。

  韓學濤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原本讓人頭疼的一場軍事演習,換個角度看,反倒可能成了最好的掩護。

  他慢慢抬起手,捏了捏下巴,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看來,這趟泰國之行,還真不能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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