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慈大悲尋聲救苦女神
第162章 大慈大悲尋聲救苦女神
艾琳看到,整個世界到處都飄蕩著迷茫的靈。
那些靈就像是淡淡的霧氣,在各個角落徘徊,可是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它們。
她看到在遠處的森林中,有一顆巨大的頭顱,瞪著無神的眼睛在滾來滾去;駝牧爾江上,有一隻小山般的眼睛,垂下數不清的觸鬚,在沿江遊蕩;而此刻就在神台下面,有一隻不知被誰斬落的大手,正頑強地在地面摸索爬行,好像在尋找它的主人。
所有這些靈都若有若無,若隱若現,有時它們凝成形體,有時又陡然散去,像是一團煙霧般不知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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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詫異地關注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最後她的自光凝滯在他們乘坐的海船上。
海船安安穩穩停泊在江邊,老費舍正百無聊賴站在船舷旁邊曬太陽。
他不可能察覺到,就在他身邊,默默地站立著二十幾位船員,他們幾乎把甲板都站滿了,這時正懷著無限希望,望向神台的方向。
在船員中,艾琳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他正用欣慰的眼神看著她。
原來他們早就相遇了,原來是他們一路護送她到此。
當然,除了他們,還有它——
艾琳目光往下移,那艘海船蛻去它木製形體,變成一個生長著幾十條尾巴,幾十顆頭顱,渾身布滿眼睛的怪蛇。
怪蛇的頭顱和尾巴,呈現出充分混雜的特點,不管在顏色,還是粗壯程度,又或者表面花紋,都全然不同,就好像是幾十條不同的怪蛇,被人強行捏合成一條。
船上那二十幾個船員,他們的身子也有很大部分融入了這個整體。
這是他們的魂魄至今沒有消散的原因。
艾琳四處觀察過,心中留下了極為深刻而又怪誕的印象,以及強烈的疑惑。
她看向周銘,問道:「這些靈為什麼會在這個世界徘徊,給人類帶來那麼大的災難?
,」
周銘道:「他們也都是些可憐人罷了,你已經去過世界之外,那裡被我們成為虛無「」
。
「有許多可憐的人,為了躲避一個萬分恐怖,甚至可以稱為恐怖之源的東西,他們遁入虛無,從此便在虛無中迷失,找不到回歸現實世界的道路。」
「他們在虛無中遊蕩,直到耗盡力量,最後自己的精神也被虛無溶解,變得支離破碎,成為沉積在虛無中的許多泥沙碎片。」
「這些碎片已經無知無識,只有基本的反應,它們會捕捉來自現實世界的信念,不過只能夠捕捉到與自身性相符合的信念。」
「現在這些遊蕩的靈,就是二十年前,被西考克部落巫師的詛咒帶來的。」
「不過詛咒力量卻並不只是來自那位巫師,西考克部落純潔慣了,他自身的惡意,無法吸引如此多的惡靈。」
「他只是開啟了儀式,真正吸引如此巨量惡靈的惡念,恰恰來自當時正在西考克部落肆虐的那些人。」
「想要拯救這個世界並不是那麼容易的,我可以把這些惡靈全部清除,卻費不了什麼力氣,可是這並非真正的救贖。」
「惡靈只會被人們的惡念吸引,然後寄生到人們身上去,真正起作用的是人們的惡念」」
。
「這卻不是我能決定的,不過你可以。」
艾琳一怔,說道:「我?」
「我能做些什麼,求您給我啟示。」
周銘笑道:「你是一個光輝燦爛的榜樣,你可以成為人們的路標,向人們指示一條正確的道路。」
「人們需要知道,有個人為了他們的罪孽,而奉獻了自身,只為贖清他們的罪,使他們得救。」
「而得救之道也正在於此。」
艾琳渾身一震,感覺到像是一道光陡然照進她的心靈。
她福至心靈,在一種不可遏制的信念的推動下,高聲說道:「從今以後,凡有一念生懺悔心者,誦我名號,必得解脫。」
「從今以後,凡有一念生慈悲心者,誦我名號,必得解脫。」
在達西和殤的眼中,就在說出這兩句大願的時刻,艾琳的身形仿佛陡然虛幻,她就在此地,就在他們面前,卻又好像根本不在此地,而是無所不在。
艾琳的形象,也陡然發出一種慈和柔美的氣質,讓人不忍舍離,卻又不敢直視。
達西和殤被震撼得頭腦空白,直到好半天以後,他們才意識到自己見證了什麼。
自己在見證一位真正神明的誕生。
她因慈悲心,而甘願以自身為舟楫,救度溺水的世人。
艾琳看著淚水漣漣的達西和殤,然後上前親切地牽起他們的手,說道:「我已經從我的父神那裡,將得救的種子求來,你們可願意替我將種子植下?」
達西堅定地說道:「我們願意替您做任何事情。」
艾琳道:「這邊事情已經了結,就請你們立即離開吧,那艘船會送你們回到泰西洲,你們要將得救之道,帶給這個世界的人們。」
達西心中升起一股神聖的情感,他鄭重地說道:「我們一定不辜負你的犧牲。」
他突然心中一動,問道:「艾琳,人們應該知道,他們在向什麼神明祈禱,你需要一個神名。」
艾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看向周銘,說道:「請父神為我賜名。」
周銘笑道:「你有願心普渡眾生,就叫大慈大悲尋聲救苦女神吧。」
達西和殤立即歡喜道:「大慈大悲尋聲救苦女神!」
兩人當即不舍地向艾琳和周銘告辭。
他們下了神台,先把神台下那二十幾名船員屍體焚化。
連艾琳自己的屍體,都被周銘親手打散,達西相信,將這些屍體遷回故鄉,已經沒有必要。
看著達西和殤的身影遠去,艾琳突然感覺到自己身上的責任真是比大海之水還要重,她肩負著一個世界由罪孽到救贖,由末世到新生的重擔。
艾琳道:「父神,我真能做到嗎?」
周銘溫和地看著她,說道:「你先前發下的誓願是真實的嗎?」
艾琳堅定地說道:「比黃金還要真,比金剛石還要堅定。」
周銘道:「你的誓願有多真誠,你就能從我這裡得到多大的力量,我的力量無窮,你的力量也不盡,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呢?
艾琳身心震動,望著這個真正偉岸光輝的身影,她由衷地心生敬意。
一隻小船漂浮在海面上,奧布隆斯基把身子蜷縮在船艙里,躲避太陽無情的暴曬。
自從發生那場駭人聽聞的災難,他在海上已經漂泊近一個月了。
災難發生的時候,他便當即立斷,將船艙中不多的水和食物,儘量搬到一隻小船上。
當初還有幾個船員試圖爬上他的這條逃生船,他知道,這點食物和水,多一個人分享,便會少幾分得救的機會,於是毫不留情把想要爬到船上的人推下去。
然後他便開始了在海上的流浪生活。
這一個月,他過得像是冒險小說中的主角,他經歷過可怕的風暴,海浪將他的小船拋到半空,然後墜入深海,他艱難地扒住船——
沿,總算勉強存活,可惜食物都失落在海中。
好在飲用水被他困在身上沒有丟失。
在大海中,水比食物更重要。
食物還可以依靠捕捉魚類解決,水是真沒辦法。
儘管他已經竭力節約水,可過去半月後,他還是把僅剩的水喝光了。
後面半個月,他只能依靠自己的尿液,以及偶爾從天而降的雨水維生。
到了現在,他已經到了生命的極限。
太陽把他全身的皮膚曬得皸裂,他渾身水分流失嚴重,簡直成了骷髏。
對於自己的這種狀態,他自得其樂地想到一個笑話,說得是兩個骷髏相遇,說起彼此的遭遇。
其中一個骷髏說自己死於饑荒,然後他問另外的骷髏是怎麼死的。
被問到的骷髏說:我還沒死呢!
這另外的骷髏,便是他奧布隆斯基了。
不過他距離死也沒有多遠了。
他精神已經恍惚,開始頻繁地出現幻覺。
他總是會看到葬身大海的那些船員,他們從海面下鑽出來,氣勢洶洶地想要爬上船,他們惡狠狠地痛罵他,為何不讓他們爬上這條救生船。
奧布隆斯基看著這些可憐的同伴們,說道:「得了,兄弟們,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這不就要去陪你們了,咱們做了虧心事,受到老天爺懲罰,誰都逃不掉的啊。」
「在那件事情中,我的罪過更大,所以老天爺讓我多活了些日子,其實是讓我多受更多罪,你們還以為這是好事嗎?」
「都散了吧,兄弟們,不要煩我了。」
那些惡狠狠地幻影,竟真得消失不見了。
奧布隆斯基依舊蜷縮在船底,他現在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力氣,只能靜靜地等待死神光臨。
這麼過了半天,太陽快要沉沒在西邊海岸線了,他又出現了幻覺。
他恍惚間看到一艘大船從西邊駛來。
這個時代,哪個傻瓜還會在海上行船呢?
奧布隆斯基閉上眼睛,不理會這些幻覺。
忽然間,他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他睜開眼睛,發現那艘大船已經行駛到他的小船旁邊,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船頭,正是達西和老費舍。
奧布隆斯基一個激靈,陡然萌生出強烈的求生欲望,他叫道:「仁慈的上帝,派來他好心的使者救我了!」
「你這惡賊竟然還沒死!」
達西看到奧布隆斯基,頓時又想起那晚的驚心動魄,當即怒聲道。
奧布隆斯基說道:「我也奇怪啊,我這樣罪孽深重的傢伙,早該是地獄烈火的熟客了,結果卻還活在人間,又遇到兩位這樣的好心人,這一定是上帝的安排,就請你們發發好心,把我帶走吧。」
達西皺著眉頭沉吟片刻,說道:「你犯了不被饒恕的罪,我可沒有資格寬恕你。」
「你若是真想得救,就多想想你對不起的艾琳,如果你能夠發自內心懺悔,說不定神會給你生存的機會。」
說罷,幽靈船便決然從奧布隆斯基身邊駛過。
奧布隆斯基大急,他急急忙忙探身過去,想要攀住幽靈船的船身,卻什麼都沒抓住,反而讓自己跌進海水了。
等到他從海水裡出來,幽靈船已經不見蹤影。
奧布隆斯基氣急敗壞,對著幽靈船消失的方向痛罵一陣,最後只能地費力回到小船上。
夜晚降臨了,晚上氣溫很低,奧布隆斯基又只能蜷縮著身子保暖。
他明白,自己很可能過不去今晚了。
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達西的話。
想想他對不起的艾琳,發自內心懺悔——
奧布隆斯基突然從內心生起猛烈的憤怒。
憑什麼?!
為什麼讓他懺悔,誰又曾經對他表示過懺悔?
那個有錢的小妞,從小生活在蜜罐里,哪天心情不高興,都不知有多少人湊到她跟前獻媚。
好吧,自己是對不起她,可是賊老天立即就出頭為她報仇!
看到了嗎,連神都偏向這個幸運的有錢小妞,你什麼時候看到神為他這樣窮苦人家的孩子出頭。
為了給爸爸治病,他從小就被賣給教會做農奴,他受到那個可惡教士凌辱的時候,怎麼不見神為他出頭。
那時候他是多麼虔誠的信仰著神,夜夜向神祈禱,希望神能幫助自己,可是他什麼都沒有得到。
於是某天他突然醒悟,什麼都沒有,沒有神,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他殺死了凌辱他的教士,成為亡命之徒,只能出海討生活。
他的生活只教會他一件事,那就是做好要狠,要不擇手段。
可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神是存在的,神因為他傷害一個在幸運中長大的有錢小妞,而親自出面懲罰他,現在又讓他懺悔。
憑什麼呢?
當初他被人欺侮的時候,怎麼沒有人對他懺悔,現在又有誰有資格讓他懺悔呢?
奧布隆斯基感覺到像是一團火在他心中燃燒,而且越燒越旺,過了好半晌,他才意識到,這其實是發燒的症狀。
他頭腦被燒得不清醒了,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那天,他把那個有錢小妞逼到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