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創世
第234章 創世
好玩嗎——
沈白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氣鼓鼓地看著周銘，說道：「這根本就不是玩鬧的事，這是事關整個人類，甚至事關整個世界的事！」
「你就這麼隨隨便便丟給我了！」
周銘笑道：「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們那些傢伙已經成了驚弓之鳥，難道還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嗎？」
「他們若是做了出格的事，再給他們關回去就是。」
聽他說得輕鬆，沈白就打心底里來氣，可是想要反駁，卻又說不出什麼。
畢竟，對這傢伙來說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任你多麼威風凜凜號稱神佛，做了讓他不高興的事，不要說關起來，直接丟到地獄天天吞鐵丸，又有誰能反抗呢。
沈白舒了口氣，嘟嚷道：「我又不是你，對你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對我來說就像是讓螞蟻打起泰山的大事，你至少該提前讓我知道嘛。」
周銘笑道：「提前知道就不算數了，最後的結果只有在你不確定後果的時候，做出決定，才是你的自由選擇，因為是你的自由決定，所以你才成了那些傢伙都恩人。」
「如今這層因果結下，並且得到天道認可，才能成為人和眾神平等的基礎，我不會一直待在這裡，我走後總要給這裡的人類留下點保障。」
沈白一怔，問道：「你要走？去哪裡？」
周銘道：「這個世界只是很小的世界，在這個世界外面，還有無數個類似的，甚至更廣大的世界。
1。
「我是個在不同世界之間流連的人，我喜歡見識不同的世界，不喜歡在一處停留很久。」
「我在這裡停留了將近一千年，差不多也是離開的時候了。」
沈白總算明白，為何周老師決定在這個時候釋放眾神，原來是他打算離開了。
她心裡湧現出濃濃的不舍，她想起了前往幽冥界之前，她回來最後見周老師，想要與他說的話，脫口道：「不走行不行，我不想你離開！」
她聲音嬌嗔，有種不講道理的痴纏味道。
周銘無奈地看著沈白。
他怎麼可能不清楚沈白的心思，所以那天她離開這裡，沒過多久又急沖沖返回來，想要與他說些什麼，他便沒有露面。
這種人情債他向來能避就避，可是總避不開，畢竟他不能不與人接觸。
周銘笑道：「你知道我有多老了嗎？」
沈白看著他，心想，世間傳說神佛故事，已經有幾千年了，神佛們存在更不知有多久。
周老師比他們都要厲害，自然比他們都更古老。
她小心翼翼問道：「十萬年？」
周銘搖搖頭。
沈白又猜道：「難道是一百萬年？」
她在心裡估計了一下，一百萬年，那是多麼久遠的時間啊，那時候大地上都還荒蕪著吧？
周銘好笑地搖搖頭，說道：「我存在已經超過幾十億年了。」
沈白瞠目結舌，半晌沒有反應。
她很難想像數十億年壽命意味著什麼。
周銘嘆息道：「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時間的尺度，會把生命本質拉開。」
「我的生命，比許多世界還要古老，我的個人生命歷史，便是世界的演化史，文明從萌芽到毀滅的歷史。」
「我很難帶著如此古老的歲月，像普通人那樣與你交往。」
沈白張開嘴巴，卻不知該說什麼。
她突然感覺非常沮喪，她面對的其實是一個自己根本沒法理解的存在。
哪怕他偶爾表現出人的特性，可他人類特性下面，還潛藏著更加深厚的，由悠久歲月積澱而成，絕非人類所能領會的龐大內容。
沈白相信，如果自己做出請求，他一定能夠假擬出一個人類的性格與自己交往，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可是那不過是自欺欺人，自己永遠無法與他產生真正本質上的聯繫。
因為雙方的本質已經懸殊到不可能產生聯繫。
自己只能與他假擬出的各種性格產生某種互動，這種互動就像是人類與貓貓狗狗們互動。
人類與貓貓狗狗互動時，好像瞬間退化到某種很幼稚的性格狀態，人類很難像與其他成年人類互動那樣，與貓貓狗狗互動，這其中就有偽裝，或者說假擬的成分。
沈白努力試著理解自己與周老師之間那種生命本質上的差距。
可她明白，無論她如何努力去理解，都不可能真正明白。
她甚至連彼此間差距有多大這件事本身都難以理解。
這才是最讓她絕望的。
沈白悵然若失地離開周老師家。
第二天她就打起精神，她決定不去想那些抽象的事情。
甚至生命層次的差距之類，只要周老師還在這裡一天，她便可以像以前那樣，到他家裡，聽他講講各種有趣的事，這不是也很好嗎？
珍惜他留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段時間，這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沈白的生活恢復了往日的規律。
每天往來於研究所，宿舍以及周銘家之間。
後來她在京都大學畢業，又留在這裡工作，可生活的規律並沒有多少變化。
而在沈白平靜的生活同時，整個世界卻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眾神重新降臨人世，與人類官方發生聯繫，世界每天都在產生各種難以預想的變化。
就這樣，三百年忽忽而過。
沈白已經垂垂老矣，雖然人類的修行之道已經發展得很成熟，可終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仙，沈白已經走到她生命的終結。
作為親自與眾神締結因果的當事人，沈白受到神人共同的敬重。
在她生命最後的時刻，人類官方和天界全都派要人前來探望。
他們有的是辦法可以延長她的壽命，可是沈白都沒有接受。
作為與眾神締結因果的那個人，她的位置太過特殊，這樣位置的人，若是永久存活下去，對眾神和人類，都未必是很愉快的事。
她沒必要等到別人厭煩的時候才退場。
這天她謝絕了所有人的探訪，病房裡只留下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傢伙。
「你不是說很快就會離開嗎？」
沈白神情不善地看著坐在病床邊的周銘，總覺得自己被騙了。
周銘道：「沒錯啊，很快就要離開。」
你的很快，我的很快，好像不一樣——
沈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啞然失笑，說道：「不管怎樣，能有你陪伴這麼久，也足夠了。」
「這兩百多年時間，我有沒有哪怕一瞬間，真正觸及你更深層的心靈？」
周銘沉默片刻，笑道：「我這裡沒有深層淺層的區分，深層就是淺層，淺層就是深層，你時刻都在觸動我。」
沈白緊張的身體慢慢鬆緩，笑道：「雖然你是在騙我，可是我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看著沈白緩緩閉上眼睛，周銘起身走出病房。
片刻後，整座醫院都驚慌失措起來，不到半個小時，人類世界最位高權重的人們就來到醫院外面，天上一尊尊偉大神靈也紛紛降臨。
而周銘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繼續他的旅途。
千年時間對他來說，只是彈指一揮間，千年經歷的事，無論多麼深刻，隨著時間拉遠，都像是被縮小了比例尺，變得越來越小，最後終於徹底看不見了。
就在那連看都看不清，好比像素點的區間內，盛放著多少人波瀾壯闊，充滿愛恨情仇的一生。
周銘在虛無中終于越走越遠。
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艾琳越來越近了，在他前面只有少數幾個被標記的世界，供他從容瀏覽。
這天正在虛無中穿行，突然停下腳步，略帶驚奇地看向不遠處的地方。
在那裡正發生驚人的變化。
或許是虛無偶然的波動，無中生有創造出最凝實的存在，於是一個世界誕生了。
周銘在虛無中穿行也夠久了，這期間他經歷過許多世界，卻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世界的誕生。
他好奇地來到那個新生世界的旁邊，發現這個新生兒簡直還不能說是真正的誕生。
它正處於虛無和實在之間，痛苦掙扎著想要擺脫虛無，作為真正的實在獨立，可這一步萬分困難。
於是周銘便看到，在他只有普朗克尺度的方寸空間內，不斷有物質誕生，卻隨即歸於消滅，沒有物質可以穩定存在。
它需要幫助。
周銘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個正痛苦掙扎，還只有普朗克尺度的世界上面，無窮能量普通狂飆的波濤湧入。
這些能量來自於他，並非隨生隨滅的不穩定狀態的能量，很快就把這個新生世界的框架穩定住
了。
差不多在數千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內，這個世界膨脹了數十光年。
這是宇宙的嬰兒期，它還只有數十光年那麼大，以後將會構成整個宇宙所有星辰的物質和能量，都聚集在這幾十光年範圍內。
這時物質稠密極了，溫度也高得可怕。
周銘決定暫時停下腳步，觀看這個宇宙的演化。
在宇宙最初爆炸的同時，時間也就誕生了。
時間緩緩流淌，宇宙膨脹得越來越大，物質變得分散。
最初光子只能在稠密基本粒子間不斷迴蕩，根本無處傳播。
慢慢的終於到了這樣的時間節點，物質變得稀疏，光子終於可以擺脫穿過基本粒子間的空隙，向遠處傳播。
於是宇宙中擁有了第一束光。
隨著宇宙不斷擴大，物質分布的偶然不均勻，引起了引力的變化，於是物質開始向著不均勻的引力點塌陷。
各種星辰開始在宇宙中誕生。
這時時間已經過去十幾億年。
周銘在旁邊看得入迷，不自覺忘了時間。
他旁觀著整個宇宙的演化，就好像這是他的演化。
終於，不知過了多少時間，這個宇宙變成了他熟悉的樣子。
物質以行星，恆星，星系，星系團，超星系團的形式組織起來。
每個星辰乃至星系，都圍繞著某個引力源緩緩運動，顯示出令人驚心動魄的美。
周銘觀察著這些變化，突然被一個地方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個正在形成中的星系。
一顆恆星聚集了星系的絕大多數物質，在壓力下啟動了聚變反應，向整個星系播撒光明與溫暖。
星系中其餘的物質，則在分分合合，互相碰撞擠壓，幾個躁動不安的行星正在形成過程中。
周銘見獵心喜，靜極思動，突然想要從一個啟動者與觀察者，變成一個參與者。
於是他從虛無中，一躍跳入宇宙內部，來到那個星系裡面。
他按照自己記憶里太陽系的樣子，勾勒這個星系的模樣。
他仔細分配著物質比例，使不同的行星形成，然後將它們安排到距離太陽不同的位置上。
然後他推動這些行星，繞著穩定的軌道運轉。
星系形成初期，內部環境很不穩定，竟然會有各種小行星在星系內部亂竄，撞擊著已經成形的那些行星。
這些小行星有些個頭非常誇張，足以將那些行星撞得四分五裂。
周銘精心地調理著星系內環境，使小行星們各安其位，隨後又選擇了一個大小合適的，放在星系中第三顆行星附近，使它與那顆行星組成一個雙星系統。
這顆衛星會使行星的海洋產生規律的潮汐現象，有利於生命的誕生。
做完這一切，周銘非常滿意，他來到第三顆行星的軌道外面，俯視著行星表面的情況。
行星誕生之處，星球表面的環境非常惡劣。
星球還沒有冷卻，表面到處流著岩漿，水不可能以液體形式長留在地表，而是全都被蒸發成水蒸氣，堆積在星球的大氣里。
最後星球慢慢冷卻，大氣里電閃雷鳴，星球上開始下起雨來。
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大雨，仿佛天空被誰捅漏了，大水從天而降。
這場大雨一直持續了數百萬年之久。
雨水在星球表面的低灃處匯集，成為星球的海洋。
在這個過程中，周銘一直沒有遠離，他默默注視著星球的演化。
星球上還沒有誕生生命，他踽踽獨行在星球的表面，期待著生命的誕生與繁庶。
又不知過了多久，在海洋中開始誕生簡單的生命。
周銘對此非常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