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行走在時間中
第236章 行走在時間中
周銘時睡時醒的，他發覺，這個世界也隨著自己時睡時醒，而變得越發怪異。
他開始在時間中穿梭。
有時候他沉睡前，恐龍正在地面上稱王稱霸，可是他一覺醒來，世界又回到那個星球剛剛形成，岩漿在地表肆虐的時代。
隨著他精神略微恍惚，怪獸們又成為世界的主宰，它們在地表攻伐不斷，等待著怪獸之王的誕生，來結束它們對世界的統治。
他思維中的邏輯順序，就是這個世界的時間順序。
對這個宇宙內部的事物來說，時間是一個單向的旅行，你永遠無法回到過去。
可對於他來說，時間只是他思維中邏輯推演的展開過程。
他隨時可以退回到邏輯推演的先前步驟。
就好像解一道數學題，他永遠可以回到這道題的某個先前步驟，然後重新演算。
這對他來說，沒有時間問題。
於是當他沉睡的時候，他的意識不自覺地在思維的不同邏輯步驟間遊走。
他在這個世界的時間秩序中進進出出。
不過不管他出現在那個時間節點，他思維中的推演，一直在不停地進行著。
他不僅經常出現在過去，還會經常出現在未來。
只要是他思維中已經推演到的地方，他就可以出現在那裡。
這一刻拉頓還帶著不可一世的姿態，在天空中咆哮，下一刻，穿著破爛獸皮衣服，那些各種簡陋的骨棒和木棒的原始人類已經在地面上行走。
他們追隨著獵物的蹤跡，走遍世界的所有角落，將自己的后羿播撒在那裡。
周銘曾混進一個原始人類的部落，與他們生活過一段時間。
最初他是作為一個離群的人類被他們接納，他在那個部落先是個邊緣成員，跟著他們去追逐獵物，分配食物的次序差不多是落在最後面的。
到後來他就成了部落里受重視正式成員，他們把部落里最結實，會生養的女人分配給他。
再後來，那些與他共同生活過的原始人都陸續死去了，新的原始人成長起來，他成為部落里受人敬畏的長老，一個富有經驗，而且不會蒼老的，與祖先的靈，以及世界的靈密切相關的神奇人物。
他在這個部落里生活了將近一百年，在這期間，這個部落的成員從最開始的幾十位，到後來超過一千成員。
他們的生活方式，從最開始的追逐獵物，到處遊走，到後面發現了許多可以種植的作物，開始在水草豐茂的地方定居下來。
這個部落是這個時代最成功的人類部落，他們的生活狀況，生活全球所有的同類。
他們開始有自我意識，開始想要把自己與別的同類區分開。
於是他們將各種動物身體的部分湊合成一種神奇的生物，他們稱它為龍，並且把龍作為自己部落的象徵。
龍是強大，威嚴的神物，而非凡間的俗物，就像他們這個部落一樣。
周銘笑看著他們各種操作，轉眼間滄海桑田。
等他再次醒來，世界又變了樣子。
那個以龍為象徵的部落已經發展成強大的王朝，他們占據了廣大豐茂的土地，將領地內的部落吞併消滅。
消滅了外部的敵人，他們內部之間開始發生內訂。
最強大的王失去權威，諸侯之間紛爭不斷。
周銘從地下鑽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諸侯國的國都。
這是個名叫渚的諸侯國，因為它最開始的封地位於渚這條河的旁邊。
渚曾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十幾個諸侯國之一，可是在它最巔峰的時候，卻迎來接連三代混亂的國君。
這三代國君日以玩樂為事，選用的都是能投合他們喜好的臣子，這些臣子又各自提拔他們的親舊。
很快整個渚國就都被這些轉好逢迎，荒廢朝政的人把持。
最後的一代國君直到國都被臨國圍困才知道國家就要滅亡了。
國都被攻克的前天晚上，國君將他的兒女和妃子都召集到殿中，哭訴一番後宣布自己的決定，打開城門，把敵軍放進國都，祈求敵人仁慈，饒過他們的性命。
圍困渚國的是東方的臨國夷。
夷本是小國，仰渚國鼻息生活，他們在渚國國君的享樂生活中看到機會。
渚國的幾個權臣，互相比試著誰更能滿足國君的喜好，誰若是能做到比別人更能投合國君，誰就能得到國君的重用，獲得更高的權力。
夷國的國君低聲下氣地結交渚國的幾位權臣，向他們獻計獻策，並且傾國之力，選擇美女異獸敬獻，以此從渚國權臣那裡換取了多座城池，並且成功使幾位權臣相信他是自己的親信。
於是在渚國上下醉生夢死的時候，夷國準備好所有以小制大的條件，他們畢其功於一役，徑直攻到渚國的國都。
收到渚國國君乞降的文書，夷國爽快地答應了他們的條件，保證王室和貴族們的安全。
於是這天正午，國君帶著都城內的王室和貴族出城投降。
看著往日需要仰視的渚國王室和貴族們，如今哭哭啼啼站在自己面前，夷國國君心中大為得意。
他是個有為的君主，不會給自己留下隱患，並且深知，對國君來說，必要的時候應該果斷拋棄
所謂道德要求，只要對自己的統治有利。
於是就在渚國君臣上下慶幸得以保全性命的時候，夷國國君命人將戰車拖到渚國君臣面前，並且下令，渚國君臣上下，凡身高超過車輪的，一律斬首。
渚國君臣錯愕中，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拖出去，片刻後人頭落地，鮮血把都城前面的土地染得殷紅，只有那些六七歲以下的孩童得以保全性命。
這些孩童被夷國國君收入自己的王宮，被培養成優伶，每日唱歌作舞取悅他。
其中就包括渚國國君的王子范正。
范正親眼目睹父母兄弟被殺，心中痛恨，時刻想著為他們報仇，卻始終找不到機會。
他忍辱負重，生活在夷國的宮廷里，眼看著夷國國君從當初的意氣風發，到慢慢的志得意滿，耽於享樂，剛愎自用，將凡是對他有微詞的大臣全都或逐或殺。
十年後，曾經強大的夷國被北方的洪國攻破，夷國國君在醉意朦朧中被人拖出去殺死，王族也全被消滅。
夷國在末代國君手裡興盛，也在他手裡滅亡。
倏忽而興，倏忽而亡，如同一場夢幻。
夷國王宮的優伶被洪國帶到自己的宮廷，這一年范正剛剛二十歲。
在隨後的十年裡，他在洪國的宮廷里耳聞目睹這天下無數諸侯國戰爭不斷，今天你得勢，明天卻又被人滅族，國與國之間，人與人之間，沒有誰能得一天好日子。
這天晚上，范正獨步在洪國宮廷的花園裡，哀嘆著這世道如同烘爐，把所有人的性命煎熬，突然見到花園中亭子裡有個陌生的男子。
那名男子短短的頭髮，奇怪的衣著，與別人大不相同。
他走過去問道：「你是何人，怎麼我從沒見過你？」
「我叫周銘。」
周銘笑道：「我是新來的。」
新來的？
或許又是投奔來的奇人異事吧，不同於他先前接觸的幾位國王喜歡享樂，洪國國王喜歡玄虛，於是各種自稱有異術的傢伙慕名投奔而來。
不過據他冷眼旁觀，這些人多半是騙子。
君有所好，下面必然投合，王國多以此衰，概莫能外。
范正在涼亭里坐下。
周銘問道：「看你神色悒悒不樂，你在想什麼？」
范正嘆息一聲，說道：「我在想這世上這麼多國家，你殺我，我殺你，也不知殺到什麼時候是個頭，要是有一天所有人都能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內，不用再互相殺戮就好了。」
范正說完，卻見那人怔怔地看著他，眼神中似乎有些感嘆，似乎有惋惜。
他奇怪道：「你為何這麼看著我？」
周銘道：「你的理想很好，如果有機會，你願做結束戰爭，讓人們安居樂業的人嗎？」
范正笑道：「如果有機會，我當然願意這麼做，可惜我不過是個優伶，又能做什麼呢？」
如果他還是那個渚國的王子，或許有機會實現他的志願，可惜——
范正失落地搖搖頭。
突然間，他發現對面那人站起來了，並且走到他面前。
范正驚愕地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那人。
周銘道：「只要你不改初心，我許你萬法不侵。」
說完，便消失在空氣中。
看著那人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范正驚得站起來，四處尋找一回，卻不見那人蹤影，最後只得疑惑地回到住處。
後面幾天，他暗暗向別人打探，卻沒有一人見過或聽過那天那人。
他心中疑惑，最後卻不了了之。
後面兩年，他繼續在洪國宮廷做樂師，可是他的生存境況卻越來越差了。
洪國國王寵信術士招攬了許多江湖術士在宮廷中，其中一個名叫樂晶子的號稱有長生術，成為洪國國王的座上賓，幾乎達到言聽計從的地步。
樂晶子倚仗國王對自己的寵信，招聚大量朋友到宮廷里，漸漸的竟至於把持宮廷，隔絕內外的地步。
樂晶子的野心越來越膨脹，最後終於到了無法遏制的地步，他仗著君王寵信，在朝廷重要位置安插了大量自己的人，再加上把持宮廷防務，便覺得時機已經成熟。
這天他命人把宮廷內外看看封鎖，除非他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入宮城。
隨後他便帶著自己的親信，向著國王的寢宮殺去。
國王事先對樂晶子的陰謀毫不知情，那些忠誠於國王的大臣，早就被樂晶子拔除，少數幾個他不能動搖的貴胄，這時也已經沒有與國王見面的機會。
於是樂晶子便自信地實施他的計劃。
他徑直闖進寢宮，對著寢宮的守衛和侍臣大加殺戮。
范正這時正在寢宮奏樂，見樂晶子帶人殺進來，國王驚駭欲絕，完全不知如何反應。
他只好倉促間自行抵抗。
他先打到了樂晶子的一個同黨，從他手裡搶到刀，然後便與樂晶子的人搏殺起來。
很快他便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力量竟大得驚人，那些久經訓練的殺手，根本無法進他的身。
而且他似乎得天庇佑，那些從遠處射來的箭矢每每從他身邊射過，卻不能傷他分毫。
范正左衝右突，竟憑一己之力，將樂晶子同黨殺得大敗退卻，宮城外，洪國王室的大侑正聽說了樂晶子的陰謀，正帶兵攻打宮城，試圖解救國王。
忽然聽到裡面傳來喊殺聲，沒過多久，宮門從裡面打開，樂晶子同黨僅剩十餘人，個個身體帶傷，驚魂未定，被范正一人追殺出來。
樂晶子叛亂很快被平定，而范正也因為平定叛亂，救駕有功，加以為人神武，而受到重用，被突然醒悟前非的洪國國王任命為大將軍。
范正成為洪國上下的寵兒。
不論是哪個階層的人都喜歡他。
老百姓喜歡他的傳奇故事，國王和王室喜歡他救駕的忠誠，大臣們喜歡他除去奸佞，使國王醒悟過來。
從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得到上下一致的愛戴，每天都有各種人設宴邀請他。
不過范正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心愿，他想要平定這個世道，使人們可以遠離戰爭，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內。
他把自己的心愿告訴國王。
國王執著他的手，嘆息道：「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想要成就這樣的偉業，他們都沒有成功，如今已經成為一壞黃土。」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意氣風發，想要平定海內，現在我老了，已經沒有這樣的豪氣了。」
「不過我願意支持你一次，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心愿，而只是支持你，我從沒像現在這樣信任過一個人。」
范正看著老國王溫和中又有幾分疲憊的眼神，心中生起一股感激之情。
接下來的日子，洪國便開始整備軍隊，準備物資。
范正住進軍營，開始熟悉他的將士，並且派人打探各國的情況，為接下來的征戰做最後的準備。
三個月後，一切準備就緒，范正開始了他最初的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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