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得善終
第237章 不得善終
范正率領大軍，首先向南方征伐。
洪國南方是一個名叫郜的大國。
郜與洪有世代仇怨，彼此征伐已經有兩三代人了，可誰也不能把誰吞併。
這次范正用兵，便從郜開始。
大軍一路所向披靡，無人可當。
范正沒戰必身先士卒，他力量奇大，而且有天助的氣運，就算在刀槍叢中打滾，也毫髮無傷，只依靠他一個人，就能撕開敵人的陣線，然後大軍趁虛而入，將敵人消滅。
實時更新，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就依靠這個打發，范正帶領大軍，在一個月里連克十八座城，直達郜國的都城。
郜國君臣都被敵人的勇武震懾，惶惶不可終日。
這天一個布衣走進宮城，面對惶恐的郜國君臣，不屑地說道：「滿朝文武，竟無一側可以退敵，實在可羞！」
郜國國君沒有動怒，而是立即謙虛請教這名布衣來歷，得知他是為避亂世，隱居山中的隱士，不忍見故國覆滅，所以出山為君王獻策。
國君聽後大喜，急忙問道：「還請先生教我！」
隱士說道：「范正神武，世所罕見，不可力敵，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
隱士說道：「洪國國君已經老邁，如今洪國住持國政的是大侑正，大侑正是洪國宗親，為宗廟社稷著想，必定不願見范正勢大，請大王給我黃金珠寶美人，我願帶去洪國，說服洪國君臣。」
「只要失去洪國君臣支持，范正就不足慮了。」
郜國國君聽了大喜，急忙命人準備黃金珠寶和美人。
第二天隱士便帶著黃金珠寶等離開國都，前往洪國。
大侑正本就對范正的節節勝利感覺不安。
如今洪國上下，人人口中談論的都是大將軍范正，為大將軍的驚世戰功振奮不已，甚至有隻知大將軍，而不知有王室的趨勢。
隱士抓住大侑正內心的隱憂，將其鑿成一道不可彌合的縫隙。
等到時機差不多了，他才向洪國君臣告辭返回郜國復命。
在返回郜國的路途中，他並不走來時那條隱蔽的小路，反而走范正進軍路線。
當他終於來到范正大軍附近時，果然被大軍發現，主僕人等都被當作奸細捉進軍營。
得知他是郜國派遣去洪國的使臣，范正親自接見了他，並且向他詢問了使者前往洪國的目的。
隱士毫不隱瞞，將自己帶著黃金珠寶美人前去挑撥洪國君臣的事說出來。
范正聽後大怒，立即命人將隱士主僕人等梟首示眾。
將隱士梟首容易，可如何處理後面的事卻難辦。
在輝煌的軍事勝利中，范正已經鍛鍊並且提拔了一大批高中低軍官。
這些人是他的嫡系，把他看作神明，心裡只知有大將軍，而不知有國君，只要大將軍一聲令下，讓他們跳進火海，他們也毫不猶豫。
他們也參與了審問隱士，聽說了隱士的圖謀，見到大將軍心生猶豫，這些將士全都面露凶色，說道：「大將軍，反了吧，我等將士死命拼殺，就是為了光耀國土，使後世子孫可以遠離戰爭殺戮，過上太平日子，可後面那些貴人們卻心生忌憚，甚至要致我們於死地，如果不反，必定被他們所害。」
范正徘徊幾步，說道：「郜國使者的圖謀你們也知道，他正是為挑撥我們君臣關係，如果我們反了，就真中他的計了，到時候我們自相殘殺，郜國也就可以保存。」
將士們道：「即便如此，我們也只能踏進他的陷阱。」
「這是不可解的陽謀，就算我們不反，選擇信任國都那些貴人，貴人會相信我們
嗎？」
「在使者到達國都的那刻，一切就註定了。」
「大將軍，不要再猶豫了！」
將士們瞪著兇狠的目光，看著他們的大將軍。
范正在軍帳中走過來，又走過去。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外面傳來通報，說是有使者從國都來。
范正將使者傳來軍帳。
使者是洪國君臣宮廷內的侍者，向來與范正熟悉，他告辭范正，國君病重，宣范正回去見面，並有要事囑託。
「大將軍，這是陰謀！」
將士們全都叫道。
他們都明白，這是國都那些貴人們的陰謀，他們想把大將軍賺回國都，到時候大將軍與擁護他的軍隊隔離，那些貴人們才好對他下手。
「大將軍，別猶豫了，反了吧！」
將士們哀求道。
范正盯著營帳外看看一會兒，回過身來，說道：「君王以國士待我，我當以國士報之」
o
他還記得當初老國君握著他的手，告訴他說，從沒有這麼信任過一個人，願意為了他的志願，傾國一賭。
只為這段知遇之恩，他就不能在不知那邊情形的時候，貿然帶兵謀反。
范正道：「我意已決，我將回國都見君王，你們在此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動。」
將士們大驚，叫道：「大將軍——」
「誰也不許再提！」
將士們立即噤聲。
范正當天便動身返回洪國，隨身只帶十餘騎。
他一路快馬加鞭，只用了不到十天就回到洪國都城。
住持國政的大侑正親自在城外迎接。
大侑正臉上有不豫之色，但毫無殺意，這讓反正放心不少。
他並不怕殺意，只是不希望與洪國王室走到那一步，對老國君他有發自內心的敬重。
范正向大侑正詢問了老國君的情況，得知國君如今病重，終日只能臥床。
他心急如焚，謝絕大侑正主持的宴會，便往宮廷奔去。
一路暢通無阻，他順利見到了老國君。
國君比他出征時所見好像老了幾歲，躺在床上，神情還是很安詳。
老國君招手讓范正在榻上坐，開口便是石破天驚，說道：「他們想殺你。」
范正渾身一震。
老國君道：「君臣善終是這世上最難的事，古往今來多少君臣，當他們初遇之時，彼此莫逆，恨不能同床而臥，不分彼此，共同成就一番大業。」
「等到略有所成，卻又猜忌起來，要麼臣弒君，要麼君殺臣，讓後人看了扼腕不已。」
「范正，你是個很奇怪的人，你有一種魔力，我從沒有像相信你這樣，相信過別人，到現在還是一樣。」
「我心中常想，如果連我們君臣都不能善終，這世上便不存在君臣善終的事了。」
「為天下後世計，我們兩個就做那君臣相得的表率可好？」
范正心神激盪，說道：「陛下恩情，臣願肝腦塗地以報。」
國君露出笑容，說道：「你在外面好生作戰，這裡不會成為你的掣肘。」
范正重重地點頭。
國君身體虛弱，與范正說一回話，就感覺有些支撐不住。
范正看了心中酸澀，他在國都停留了三日，這才準備動身返回軍營。
這天他正進宮向國君請辭，君臣間說些體貼的話，突然有宮中侍臣火急火燎地跑進來通報導：「王上，大軍將國都圍困了！」
國君錯愕道：「哪裡來的大軍？」
侍者道：「是——是大將軍帶去遠征的軍隊。」
范正吃了一驚，說道：「不可能！」
侍者不敢應聲。
范正道：「此事必有蹊蹺，王上容我且去看看。」
「不許走，莫非你想回到你的軍隊中，率領他們攻打國都嗎？」
大侑正氣勢洶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隨即洪國的宗室和大臣們在大侑正帶領下魚貫而入。
國君問道：「大侑正，到底怎麼回事？」
大侑正神情悲憤凝重，說道：「就在剛才，探馬回報說，有大軍出現在國都外二十里外，經探查他們就是大將軍率領攻打郜國的軍隊，如今這些軍隊已經將國都四面圍困了。」
范正心中茫然。
國君問道：「為何沒有早些發覺，讓他們迫近國都二十里？」
大侑正悲憤地看向范正，說道：「這都是他陰謀，這傢伙孤身回來，就是為了放鬆我們警惕，他的大軍就跟隨在他身後。」
「因為他已經回來，沿路守軍沒有防備，被他的大軍巧言哄開城關，直到臨近國都，才被我們發覺。」
「這人狼子野心，世所共見了！」
國君震驚地看向范正。
范正肅然道：「王上，臣絕無反叛之心，城外大軍必定有所誤會，擔心臣下遇害，所
以出此下策，請王上與臣到城頭，臣願親自勸降他們。」
大侑正厲聲道：「你莫非想趁機逃走嗎，以你的勇武，到了城頭，誰能攔得住你。」
范正沒有理會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國君。
國君平靜地點點頭，說道：「那就去城頭看看吧，我相信，你絕不會負我的。」
范正心中一陣翻騰，他強忍住不讓熱淚流出。
洪國君臣上下全都來到城頭。
只見城外旌旗招展，大軍浩浩蕩蕩排開，將國都圍得水泄不通。
范正請國君在城頭安坐，自己則上前一步，高聲喝道：「范勤，你給我出來說話！」
范勤是他的副官，也是他的養子。
范勤本不姓范，只是軍隊裡一個低級小官，因為作戰勇猛被范正注意到，被他調到身邊做警衛。
後面范正發覺他不僅勇猛，而且擅長機變，最重要是對他極為忠臣。
於是他開始有意培養他，經過幾場戰爭的歷練，范勤現在已經是軍隊中他之下最有權威的人了。
這次大軍突然回來圍攻國都，必然得到范勤的首肯，不然絕不可能。
不多時，大軍中一騎來到城下，正是范勤，范勤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身材瘦削，神情冷峻執拗，讓人望而生畏。
來到城下，范勤翻身下馬，向著城上的范正磕頭道：「父親大人！」
范正厲聲道：「你在做什麼，我讓你等候我的消息，為何把大軍帶回來？」
范勤道：「將士們怕父親被國都的貴人們蠱惑，做出讓人痛心的決定，所以出此下策。」
范正問道：「什麼是令人痛心的決定？」
范勤道：「將士們跟著父親捨命拼殺，為的是什麼，還不是封妻蔭子嗎？」
「可是國家被那些貴人牢牢把持，他們連父親都不相信，都想陷害，又哪裡容得下將士們呢？」
「父親出於忠義之心，被他們羈絆住，又使將士們如何自處？」
范正心中暴怒，說道：「所以你就公然違抗軍令，帶大軍回來逼我？」
「今日你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來日你就要把我也除掉，你自己坐到我的位子上來吧？」
范勤正色道：「兒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父親著想，只是怕父親被他們迷惑，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縱然國君信任父親，可國君年邁多病，還能活幾年，後面的國君還能如此信任父親嗎？」
「如今父親大軍在手，他們不能奈何你，以後可就不一定了，最好是趁著現在最好的機會畢其功於一役，由父親做這個國君的位子，才能避免後患。」
「兒子一切思慮，都是為了父親，事成之後，兒子自然以死謝罪，絕不使父親為難。」
范勤態度堅決，讓范正又是憤怒，又是無奈。
城頭上，洪國眾臣都虎視耽眈看著他，老國君也連連嘆息。
范正向下說道：「范勤，你先把大軍撤去，後面再做商議。」
范勤沒有應聲。
從後面大軍中又過來十幾騎，來到城下，他們全都翻身下馬，向范正磕頭行禮。
這些都是大軍中的重要將領，范正親手提拔的親信。
重將領道：「大將軍，事已至此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們只要一退，便會死無葬身之地，連大將軍你也無法自保。」
「大將軍縱然願意捨身成全忠義，難道忍心看著忠心耿耿陪你征戰的將士們白白死去嗎？」
說完，眾人將領便將目光投向他們的大將軍。
范正愣在城頭上，他意識到，他的大軍在逼宮，逼他在大軍和王室間做出選擇。
如果他選擇他的大軍，就意味著與洪國徹底決裂，包括給予他所有信任，將他托舉到現在這個位置的老國君。
可若是他選擇忠臣於老國君，下面的大軍還會是他的大軍嗎？
如果大軍依舊聽從命令，解除武裝，後面的事不想可知，這數萬將士，能活下來的不知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