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千古一嘆
第240章 千古一嘆
徐雲嬌撇撇嘴，說道：「我可沒有這個野心，能順利開題，順利畢業，就謝天謝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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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了帳，徐雲嬌向周銘揮揮手，說道：「謝啦，老闆！」
周銘笑道：「不客氣，有空常來。」
看著徐雲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周銘回到店裡，坐在櫃檯後面，再次陷入沉思。
他已經很久沒想到范正，若非徐雲嬌今天提起，他都要忘記這個人了。
人們經常認為，歷史是公正的，它一定能給人一個恰如其分的評價。
這很顯然只是一廂情願，歷史從來都不公正。
范正那複雜而矛盾的形象，經過歷史的過濾，現在只剩下一個單薄的暴君形象，讓周銘不由得替他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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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整，起身走進歷史中。
徐雲嬌回到宿舍，把幾本書往書桌上一丟，沒有了閱讀的興致。
她爬到床上躺著，思索著要不要請導師給她更換課題，她是個很感性的人，如果一個課題沒法激發她興趣，她是很難做到投入精力的。
徐雲嬌把頭蒙在被子裡為難了半晌，決定最後再嘗試一次。
她把先前正在讀的那本介紹范正生平的書拿來，漫不經心翻閱起來。
說是記錄范正生平，其實幾乎所有篇幅都在敘述他的征服史，裡面累累記載著他的每一次屠城，以及三千年來文人對這位暴君的批判與嘲諷。
在歷代文人，以及現在的研究者的筆墨下，這位帝王就像是隱藏在歷史迷霧中的一頭惡獸，正瞪著通紅的眼睛，張著血盆大口，隨時準備擇人而噬。
他就是殺戮與殘暴的代名詞。
看了一會兒，徐雲嬌不由得掩卷而思。
他真是這樣的嗎？
漸漸的，她的眼皮越來越澀，很快便陷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到耳邊有男人的對話聲，兩人對話口音古代，她聽得似懂非懂。
徐雲嬌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不是在宿舍中，而是在一座雅致精美的花園裡。
不遠處有座涼亭，有兩個人正坐在涼亭中閒聊。
那兩人都穿著古裝，以徐雲嬌的眼光，大概能分辨出，這應該是漢國統一天下前的樣式，也就是說，很可能是那位千古暴君典型時期的樣式。
徐雲嬌不由得心中暗笑，自己真是入了迷，醒著的時候思索，睡夢中還要做這樣的夢。
這麼想著，徐雲嬌便集中精神，想聽聽那兩人是誰，在說什麼。
從她這個方位看去，那兩人一個背對著她，還有一個面向她。
面向她那人大約二十歲左右，面容清俊，眼神清澈中有幾分悲憫，讓她頓時生出好感。
而背對她的那人，身影大半被涼亭的立柱掩住，她看不清端的。
只聽背對著她的那人問道：「看你神色悒悒不樂，你在想什麼？」
面對她的那人說道：「我在想這世上這麼多國家，你殺我，我殺你，也不知殺到什麼時候是個頭，要是有一天所有人都能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內，不用再互相殺戮就好了。」
徐雲嬌暗中點頭，心想，這人果然是個心懷悲憫的士人，不忍見生靈塗炭，有結束戰亂的心志，可惜他們中大多數都無能為力，甚至歷史都不會留下他們的名字。
徐雲嬌這麼想著，突然又自嘲地搖搖頭，心想，這不過是她的一個夢而已，夢裡的人物，還不就是她潛意識杜撰出來的。
她竟然還感慨起來了。
話雖如此說，可這番夢境實在真實得讓人難以分辨，那兩個男子清越聲音，花園裡花朵的香氣，以及夜間清涼的微風，全都像真的一樣。
兩人後面的談話，徐雲嬌沒有注意，她只記得談話很快就結束了，背對她的男子突然不見了，也不知去了哪裡。
面向她的那個眼神清澈慈和的男子則獨自向花園外走去。
徐雲嬌發現，自己的視角在跟著那個男子。
最後他們來到一座大殿，殿中有位氣質高貴的老國君，正在侍者服侍下用餐，旁邊有許多樂師，準備應國君要求奏樂。
那名男子走進樂師班裡。
原來他是宮廷中樂師。
徐雲嬌正想著，又有一個面容滑稽的年輕人走進樂師班裡。
先前的男子轉頭看他一眼，面色頓時一變，悄悄指了指他的臉頰。
後來的男子用衣袖在臉上擦拭，隨後見到衣袖被染紅一片，頓時嚇得臉色煞白。
先前男子悄聲道：「你也該注意檢點，與宮女有染，那可是要砍頭的，幸好被我先發現，若被別人看到，你還有命沒有？」
後來者驚魂未定，說道：「好范正，我以後再不敢了，你可一定替我保守秘密。」
范正無奈搖頭，說道：「我豈是會害人的，只是你若以後不知悔改，總有你吃虧的時候。」
兩人沒說幾句，國君便報上曲目，悠揚的樂聲洋溢在整座大殿。
徐雲嬌卻呆在一旁。
范正？
他就是范正，那個千古有名的暴君，殺人狂魔？
徐雲嬌難以置信地仔細打量著范正，只見他相貌端正，神情安適，這是內心有秩序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她眼前的這個范正，與後世歷史記載，以及文人描述，簡直判若兩人。
怎麼會這樣？
徐雲嬌心中無比詫異。
好吧，這只是她的夢，可她為何會夢到這樣的范正，簡直沒有道理。
徐雲嬌從沒想過，人可以做這樣長久的夢。
她好像在經歷另一個人完整的人生。
她像是跟在范正身邊的攝像頭，記錄著他的生活。
她目睹了他生活的點點滴滴，宮廷宦官的刁難沒有讓他氣餒，更沒有讓他心靈扭曲，他依舊保持著對別人的悲憫。
他無私地將樂師的技藝傳授給後來的人，使他們能夠儘快在宮廷里立足。
他冒著危險，維護那些偶然犯下過錯的宮女和小太監，使他們免遭主管的毒手。
漸漸的，徐雲嬌忘記自己在做夢，她感覺這就是一個真實世界，這個世界的人也都是真實的人。
也就是說，這個她日夜跟隨的人，就是范正，歷史上那個讓人聞之色變的殺人狂魔。
不應該，一定是哪裡出錯了。
徐雲嬌帶著疑惑看下去。
她看到了宮廷風雲突變，原本賢明的老國君，突然寵信術士，導致術士當政，進而試圖謀反。
就是在這時候，范正表現出神一般的勇武與忠誠，他覆滅術士的反叛。
因為救駕有功，他得到老國君的信任，被超格提拔為大將軍。
老國王也因為這番遭遇而痛改前非。
一時間整個洪國君臣一心，欣欣向榮，有崛起之勢。
徐雲嬌看到這裡，心懷激盪，禁不住為范正高興，這一刻她完全忘記了原本的歷史。
她懷著激賞甚至有些景仰的心情，看著范正流連於勢豪貴族之家，卻不改初心，終於向老國君請命，准許他帶兵出征，平靖宇內，還天下人一個朗朗乾坤。
老國君在宮廷中握住范正的手，將整個洪國的國運都交付在他手上。
那一刻，君臣之間毫無嫌隙。
熟讀歷史的徐雲嬌感受到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震顫。
原來在歷史中曾經有過這樣一對君臣！
他們本該彪炳史冊，成為萬世楷模，為何竟被史冊埋沒呢？
徐雲嬌很快就得到答案。
接下來的局面突然急轉直下。
范正帶兵一路奏響凱歌，終於令洪國那些貴族大臣敢到不安。
等到郜國的使者前來用離間計，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當看到范正站在城頭上，一邊是他的將士，一邊是給予他完全信任的老國君，而他站在中間彷徨無措，徐雲嬌從內心為他悲痛。
而當范正終於做出選擇，老國君無力悲嘆時，徐雲嬌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她在為范正痛哭，為老國君痛哭，也為青史痛哭。
一段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話就這樣被埋葬了。
千古英雄氣才能催生出這樣的英雄，當這口氣泄去，歷史就再也無力誕生同樣的英雄了。
打擊接連而至，徐雲嬌還沒有從先前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便遭到更大的打擊。
老國君葬身火海。
這一刻，徐雲嬌渾身戰慄，她意識到歷史在發生可怕的轉折，在范正看向范勤眾將領
忌憚的目光中，她感受到某種令她害怕的變化。
後來的事態證實了她的預感。
范正繼續他的征伐，他心裡始終有一根刺，為了拔去這根刺，他將那些擁立他的將領，以各種藉口除掉。
徐雲嬌痛心地發現，在范正身上，當初那個安詳平和，心懷悲憫的少年漸漸淡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位猜忌不安，並且漸漸變得暴戾的君主。
她親眼目睹了一切變化，並在心底為那樣一位千古英雄的消逝而痛哭。
終於，歷史將那位英雄推到這個節點。
當渚國將士將漢國宗室的孩子推到他面前，范正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便說道：「都殺掉吧。」
徐雲嬌再也無法忍耐，她脫口叫道：「范正，你忘了自己救拔天下的大願了嗎？」
她的叫聲讓范正連同身邊的衛士全都變了臉色。
誰也沒發現，一個女人竟然出現在君王身邊，如果這個女人懷有歹心，君王豈不是已經被刺傷了？
范正怒道：「快把她抓住！」
衛兵們如狼似虎撲上來，抓住徐雲嬌雙臂。
徐雲嬌驚恐萬分，奮力掙扎，突然聽到耳邊傳來室友焦急的叫聲：「嬌嬌，你快醒醒，你怎麼了？！」
徐雲嬌猛然驚醒，眼前是室友們擔憂的臉。
她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宿舍里的情景對她來說已經有些陌生。
她回來了？
不對，她夢醒了——
到底何為夢，何為真呢，她真的完全糊塗了。
「嬌嬌，你怎麼了，剛才你不聽地哭。」
與她的床緊挨著的室友方曉娟問道。
徐雲嬌搖搖頭，說道：「沒事，我做了個噩夢。」
室友們見她無恙，這才回到各自床上。
天還沒有亮，可徐雲嬌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靠在枕頭上，手邊是入睡前看得那本書。
她把書翻開，裡面歷歷編述著范正的一生征戰，他屠過的城，殺過的人。
徐雲嬌隨手翻閱著，裡面的內容她萬分熟悉，她可以隨意舉出書中沒有記載的更多事情，也可以糾正書中捕風捉影的記述，那些事情她是親眼見過的。
可是——那是真的嗎？
其實只是個夢而已。
徐雲嬌什麼都不能確定，她只能確定一件事。
她不可能再研究這個課題了。
在見過了那樣一個范正以後，她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再寫出一個令現在的學界滿意的范正。
儘管那個范正只是她夢中足夠的人物，可是他看上去太真實了。
徐雲嬌心情複雜地坐在床上，等到天亮，才隨幾個室友一起去上課。
吃飯的時候，方曉娟奇怪地問道：「嬌嬌，你手腕上不是有隻手鐲從來不離身嗎，怎麼不見了？」
徐雲嬌抬起手腕，驚訝地發現手鐲果然不見了。
那隻手鐲是上大學前媽媽送給她的，手鐲內側鐫刻著她的名字，她向來從不離身，就連洗澡的時候也隨身攜帶，這時竟然不在她手腕上。
徐雲嬌沒有太在意，說道：「或許掉在床上了，過後回去再找吧。」
上午課結束，徐雲嬌便立即找到導師，把自己打算換課題的事告訴導師。
導師對徐雲嬌突然改變主意有些詫異，他沉吟片刻，說道：「你不要輕易做決定，這樣吧，江川那邊的古墓挖掘出一些東西，那邊幾個朋友邀請我過去看看，你也跟我一起去吧，那座古墓不像先前推測是范正的墓，但可以確定是同時期一個大人物的墓，裡面有些資料，可以使我們更接近那時的真相。」
「等從那邊回來，你再決定做不做，好吧？」
徐雲嬌本來想直接拒絕的，她決定不再研究范正，理由是她的一個荒誕的夢，這與任何資料都無關，哪怕江川古墓里真有重要資料，也與她無關。
可是看著導師關切的目光，徐雲嬌便不忍心拒絕了，最後只得點點頭。
第二天徐雲嬌便與導師坐上趕往江川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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