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又看了一集
第十五層，戰場。
程誠推開鐵門。
門後是一間臨時搭建的手術室。白色的無影燈亮著，照得滿室通明，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一個軍醫正俯身在手術台上，手裡捏著止血鉗，旁邊的護士端著托盤，盤子裡放著幾顆剛取出來的碎骨；床上躺著一個士兵，臉被氧氣面罩遮住了大半，露出的皮膚慘白如紙，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軍醫聽見門響，頭也不抬：「手術期間不要進……」
他抬起頭，看見推門進來的程誠等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等等，你們是誰？難道是從第十四層進來的？」他手裡的止血鉗往托盤裡一扔，「非軍事人員禁止進入第十五層，你們沒讀過法律嗎？」
他朝門口喊：「來人！把她們抓起來！」
兩個士兵從走廊里衝進來，端著槍，槍口對準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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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誠默默展開了聖域。
兩個士兵的手指僵在扳機上，槍管在聖域邊緣停住，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黃金階？」
軍醫的臉色變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們等著，我去上報領導。」
說著，他轉身走進裡面的房間。
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一個穿著深綠色軍裝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肩章上綴著一顆金星。他走到程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立正，行了個軍禮：
「幾位，請跟我來。」
他側身讓路，手往走廊深處一引。
走廊很長，燈管在天花板上嗡嗡響，每隔幾步就有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有編號。軍官走在最前面，程誠跟在他身後，其他人依次排開。
布穀從後面湊上來，腦袋湊到程誠耳邊，呼吸噴在他脖子上，痒痒的。
「老大，我跟你說一下這邊的情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第十五層駐紮的王國軍一共有二十萬人。其中白銀階軍官八百人，軍銜一般是上尉到中校。黃金階將領七人一一上校三位，准將兩位，少將和中將各一位。」
她頓了頓，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王國只有三位上將：一位是五星上將劍聖凱倫，以傳奇位格鎮守全境；還有兩位四星上將是黃金巔峰大圓滿，分別鎮守邊疆和海外殖民軍事基地。」
程誠點點頭。
「別看這裡黃金不多，但每一個都很能打的哦。」布穀繼續說，「畢竟地下城是最容易遭遇惡魔的地方，全王國的火種一半都由各級軍官執掌。論數量恐怕不比教國少，頂多質量差一點。」
程誠又點點頭，表示了解。
根據布穀接下來的描述，程誠大致了解了第十五層的情況
這一層的軍營之外黃沙漫天，到處都有魔物，每隔一段時間還會出現「獸潮」一一成千上萬的魔獸向著王國軍的據點衝鋒，每一次戰爭都會造成數千人的陣亡，但也會帶來巨大收益一一魔獸的皮毛、血肉和幼崽，都能在地表的現實賣出高價。
至於前往下一層的辦法……需要殺光整整一層的魔物！
當然，除了去下一層外，還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切入其他層級一一跳入沙漠綠洲的湖水，就可以前往第六層，「洞悲雨界」。
因此王國軍的任務就是占領並守住十五層內的各個綠洲，抵禦獸潮，防止惡魔切出並逃離地下城，危害現實。
當然，還是會有漏網之魚，或者小綠洲被攻破的情況。
這也是為什麼十五層之前有概率出現惡魔一一當然，王國沒實力管控所有層級，因此有冒險者協會作為補充。
「布穀，你知道的真多啊……」
聽著少女的介紹，程誠忍不住感嘆道：「還好有你在，避免了很多麻煩。」
之前在十四層也是，若不是布穀提醒自己用火燒，恐怕救出李仙魚就晚了；最後若不是布穀提醒，自己把整層都燒掉的話，恐怕會把那頭超規格B0SS喚醒，說不定已經回檔了。
「嘿嘿~」
布穀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咱的工作就是情報勘探和後勤嘛，分內之事分內之事！」是嗎？
程誠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少女。
少女約莫初中生的年紀，藍灰色短髮，穿著簡單時髦的白色外套，黑色短款吊帶和短裙，腰腹的肌膚白得晃眼。
網紗內搭從領口露出來，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性感，給原本酷酷的風格徒增一絲澀氣。
奇怪，明明之前當了那麼久隊友，我怎麼才發現她挺符合自己xP的樣子？
仔細想了想，程誠搖搖頭。
可能是自己審美太多元了，什麼蘿莉少女假小子御姐精靈獸娘龍娘JKJCJSJJ福瑞男娘史萊姆大噴菇……好像沒有不喜歡的。
察覺到程誠的眼神，少女抬起頭，藍紫色的眼眸眯成兩道月牙，對程誠俏皮地笑了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還愣著幹什麼呀，老大~終於被我迷倒了嗎？」
程誠迷茫片刻，隨後搖了搖頭：「沒什麼，繼續走吧。」
「嘿嘿~」
布穀得意地朝著身後芙蕾雅比了個耶。
偷腥貓……
芙蕾雅咬咬牙，滿臉憤慨。
腦海深處，希薇婭也微微感到疑惑：「奇怪，怎麼感覺自己的偷腥貓雷達跳動了一下？」
「可明明布穀是老隊友了，而且她也不知道程誠的存在……應該是我想多了吧。」
很快。
走廊到了盡頭，軍官推開一扇鐵門。
門後是一間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個文件櫃，牆上掛著一幅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紅藍標記。一個女子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深綠色的軍裝，肩章上綴著兩顆金星；金色短髮，眼神銳利，嘴角抿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看見程誠等人，表情淡漠，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啊，是希薇婭來了。」
娜維爾。
劍聖凱倫的首席弟子，王國中將，地下城王國軍的最高將領，女王候選人之一。
在哈拉里和柳如煙到處拉選票的同時，這位女王候選人卻依舊每天待在地下城內，指揮軍隊與魔物的戰爭，似乎對女王之位並不上心。
「沒想到你居然已經黃金階了……沒記錯的話，你還沒成年吧。」娜維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真是天才啊。」
她朝旁邊的副官抬了抬下巴，副官搬來幾把椅子，又端來茶水。
娜維爾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從程誠臉上掃過，又掃過芙蕾雅、李仙魚、保羅和布穀。「五位黃金……維萊特大人居然還藏著這麼強的一股力量，卻從不示人。」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著名圈，「若不是維萊特大人的正義舉世皆知，我都以為是想謀反了呢。」
怎麼這人說話那麼重的火藥味？
程誠皺了皺眉，道：「我們是受聖女的委託，前來解決原神教殘黨之事。外面應該已經通知你了。」「是有這麼一回事來著。」
娜維爾喝了口茶，眼皮都沒抬一下，反而問道：「聽說聖女有意推你競選女王……嗬，拋開柳如煙這個死人不談，比起哈拉里那個廢物，你確實更有資格與我競爭。」
程誠明白這女人為啥對自己沒好氣了一
兩人同樣背後有傳奇撐腰，同樣是黃金階位，希薇婭背後有司法體系和教會支持，娜維爾背後則是軍工複合體，自然是死對頭。
如今程誠帶著五位黃金來到地下城，娜維爾的領地，自然會被她理解為「希薇婭想要插手自己的軍隊」吧。
「原神教似乎在第十五層有大計劃，要召喚死亡的女兒。」程誠解釋道，「聖女大人猜測，很可能是指惡魔領主中的「死神惡魔』。事關重大，我們才來幫忙……」
「不需要。」
娜維爾斬釘截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個原神教殘黨「惡毒薔薇』已經被抓住了，正在拷問。」
程誠微微一愣：「這麼快？拷問出什麼了嗎？」
按他的猜想，這位原神教黃金很可能與明天活動任務「目擊眾神死亡的荒原」有關，多少也得干點大事……怎麼這就被抓住了？
「沒有。」娜維爾搖搖頭，「他嘴很硬，什麼都撬不出來。正準備明日午時行刑。」
程誠想了想，指向李仙魚：「我這裡有位擅長搜魂的死靈法師………」
「如果不怕你的同伴變成原神教徒，你大可以試試。」
娜維爾冷笑著，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那傢伙在靈魂里下了惡魔契約，任何直接搜魂的技巧都會直面原初的影子。那可是原神教入教儀式，正常人看完都得瘋掉，至少也是變成虔誠的原神教徒。」程誠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很想說，咱們這裡五位全是原神教徒，都經歷過原神教入教儀式來著…
「總之，這裡沒你們什麼事了。」
娜維爾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十一點四十：「今天已經很晚了，晚上就在軍營內休息吧。明天你可以帶著「惡毒薔薇』的腦袋回去領命一一這點小功勞，送你得了。」
娜維爾的意思很明顯：剿滅原神教是你希薇婭的功勞和競選女王的政治資本，我不跟你搶，但你也別想插手我在軍隊的權力和資本。
程誠也看了眼掛鍾，嘆了口氣：「好吧。」
已經快十二點了，得回去了。
遊戲世界和現實的時間基本同步，而現實正在魔女之夜的無限輪迴之中一一這意味著自己必須在12點前退出遊戲，然後被輪迴到現實的10點起床，才能再次進入遊戲。
現在哪怕還有想法，也沒時間做了。
明天再看吧。
程誠等人向娜維爾道謝，跟著副官離開。
娜維爾安排的是一間軍官套房。
還挺大，共三個房間，一個客廳一保羅一間，李仙魚和她的萬業屍仙一間，剩下的程誠、芙蕾雅和布穀一間。
本來應該布穀和李仙魚一間的一一但她實在受不了萬業屍仙身上的屍臭味，而李仙魚也不願意在棺材以外的地方睡覺……爭執一番後，布穀只好跟著程誠擠一個房間。
「這娜維爾什麼意思嘛，感覺就是瞧不起我們！」
剛進入房間，布穀就不悅地抱怨道，把外套往床上一扔，露出裡面的黑色吊帶。
吊帶順著肩膀滑了一下，布穀也沒在意，反倒程誠仍不住多盯了幾眼。
直到被希薇婭喝止。
「好了好了，今天忙了一天，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情。」
程誠說著，脫下鞋，率先把自己摔在床上。
布穀笑嘻嘻地拉著芙蕾雅一起跳上床，芙蕾雅被拽得一個踉蹌，撲在程誠身上，臉撞在他胸口。「店……」
她悶哼一聲，耳朵紅了。
布穀趴在床尾，兩隻腳懸空，一晃一晃地蹭掉運動鞋，然後穿著漁網襪的那隻小腳靈巧地夾起桌上的瓶裝水，扔給程誠：「喝點水嗎？」
程誠無法拒絕。
喝完水，已經十一點五十八了，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
時間太晚，自然沒空洗澡換睡衣。
程誠看了眼牆上的掛鍾，輕輕對希薇婭道：「我先走了，明天老時間過來。」
說罷，他閉上眼睛，意念觸碰系統面板，點擊退出遊戲。
眼前一黑。
與此同時，希薇婭渾身一震，恢復了身體控制，手指蜷縮了一下。
一旁，原本貼著自己的芙蕾雅也察覺到程誠的離去，冷哼一聲，挪遠了一點，被子被她扯過去一截。夜漸深，三人都累得不行，很快進入了夢鄉，呼吸聲此起彼伏。
窗外偶爾傳來遠處的炮火聲，沉悶得像雷。
半小時後。
布穀突然翻身起床，坐了起來，動作乾脆，不像剛睡醒的人。
她俯下身，靜靜看著希薇婭的睡顏，伸手撥了一下劉海，嘴角彎起來：
「啊~讓咱苦苦等你那麼久，結果才見面多久就上床，上完床就跑路……」
「渣男！」
「不過……咱就是喜歡這樣的你呀」
輕哼一聲，布穀從床上起來，穿上鞋子，輕輕打開房門，向著屋外走去。
門縫漏進來走廊的光，一條細長的亮線，很快又被門吞掉。
直到寧靜與黑暗再次降臨，屋內，一直閉著眼的希薇婭忽然睜開眼睛。
淡紅色的瞳眸里，一片冰冷。
現實。
程誠拔掉腦機接口，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隨後，他瞪大了眼睛。
等等，有什麼地方不對！
布穀是誰？？？？
為什麼之前的記憶里從未有過她，卻理所當然地覺得她是普通隊友？
何意味？
「普通」和「理所當然」是什麼呢？
又看了一集。
不對！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第十四層的事情還沒結束，有個偽裝成自己隊友的怪物，正和希薇婭她們待在一起！
我的老婆們有危險！
程誠連忙拿起虛擬頭盔，剛要戴上
牆上，掛鍾滴答滴答，時針在此刻歸於十二點！
重啟！
程誠的動作滯在原地，手指停在頭盔上，還沒扣下去，眼前隨後一黑。
再睜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
手機上有三條消息：
「沐鳶：醒了給我回電話」
「沐鳶：十點之前」
「沐鳶：算了，醒了直接過來，實驗室」
時間，重置了。
程誠呆愣在原地，後背的冷汗還沒幹，新的汗又冒出來。
自己重置的這十小時裡，遊戲卻實打實過去了十小時！
而希薇婭她們和那個怪物一起待了整整十小時，自己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