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御軒殿試問邊策,女帝增題考奇思
殿試考策論,考生拿到試卷後,便可即刻答題。
桐初雪接過策題,迫不及待展開翻看:
「制曰:朕君臨萬邦,底定四海,今邊境烽塵未熄,王國構兵侵疆,干戈連年不息。軍興饋餉日繁,徵調四出,閭閻不免疲睏……爾諸士懷才待聘,洞悉時弊,其各悉心敷陳……凡此數端,有切於時務、便民益國者,各明著於篇,毋泛毋隱,朕將覽而擇行焉。」
果然,和所有人押的題都一樣,全是圍繞戰事展開!
第一道便是軍戰策:假設敵軍擁有射程三十公里的火炮,我方火炮最遠射程僅二十公里,該如何破局應對?又該如何整編魔導軍團與火器步兵、炮兵協同作戰?如何布設戰地法陣,保障後勤糧道安全?這一難題,連兵部諸位重臣都尚未籌得萬全之策,自然不奢望在場考生能完美破解,只要言之有理、兼具新意,便能斬獲高分。
桐初雪早就猜到會有這題,畢競半個多月前的西線失利自己就在現場。
其他考生:幻想戰爭場景,腦內沙盤推演,但由於火器本就是機密所以知曉不多,只能硬著頭皮寫。桐初雪:謝邀,剛從戰場退下來,戰友們已經想了不少應對策略,陛下對火器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就很……你們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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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曾經在戰場的時候,你知道吧?我有多瘋狂。反正是下著暴雨,我就穿著軍裝,別人都在逃跑的時候,我在戰壕里救人背人,救了足足六個小時。
可以說,她一個運輸少尉,或許沒法跟前線戰士比,但至少在場的考生,沒人比她更懂戰爭!第二題戰時治國政策,第三題戰時外交政策,都是很容易被押到的題型。
這些題桐初雪這幾天裡不知練過多少遍,加之這策論要比八股文靈活多了,寫起來自然得心應手,桐初雪連草擬都懶得草擬,直接用台閣體書寫在答題紙上:
「臣對:恭惟陛下天縱聖明,臨御寰宇,仁覆四海,威鎮八荒。當此疆場多事之時……」
這一手漂亮的台閣體,沒有十年苦功夫絕對練不出來,桐初雪就練了將近二十年……別問桐初雪現在的年齡,精靈和人類的年齡能一樣看嗎?
等她寫完了擱下筆,時間才到中午。
其他考生都是草擬後譽抄,所以要慢不少,而姬御神和諸位大臣用過餐,正在殿內閒逛消食,順帶看看各位考生的表現。
姬御神踱步至桐初雪身側,隨手拿起她桌案上的答卷細細閱覽,桐初雪心頭微緊,垂首屏息不敢作聲。好在姬御神並未言語,閱畢便將試卷放回原處,繼續在殿內踱步一一想來不管哪個世界的監考老師,都有這般搞人心態的習慣。
在座十位考生都是天才做題家,自然不止桐初雪一人押中了題。
等到未時(下午一點),所有考生都已然做完。
與現實的明清時期殿試不同,遊戲世界的帝國殿試雖不允許考生提前交卷,卻能在當日敲定名次一一畢競姬御神方才已逐一審閱過所有試卷,心中早有定奪。
內侍太監將所有答卷悉數收齊,呈至御座前。
姬御神端坐椅上,逐卷慢慢翻看,階下考生端坐原地,滿心焦急地等候結果。
終於,姬御神放下試卷,目光居高臨下掃過階下眾考生,聲線沉穩威嚴,緩緩開口:「諸貢士所進策論,朕已逐一御覽,敷陳時務、各抒己見,才思皆有可取之處,俱是國之俊彥、人中豪傑。卷策優劣,朕一時難以遽定名次,不欲輕分高下。」
眾人皆是微微一愣。
什麼意思?是我們太優秀了皇上排不出名次,還是說需要和眾臣商量再打分?
然而不等眾人思考,便聽得姬御神繼續道:「今朕再增御題一場,爾等聽旨:限兩個時辰之內,各撰小文一篇,務要想像奇絕、意趣盎然,成文別致、不落俗套,盡顯胸中奇思妙想。」
「考慮到時間緊迫,只需寫出完整故事大綱即可一一即刻動筆,不得有誤!」
啊?
要這些全國頂級考生,在全國最頂級的考場上……寫?
還得想像奇絕、意趣盎然?
不是,陛下您有沒有考慮過,在座的各位都是頂級做題家,每天都在研究考試啊、修煉啊、學習啊,還有時政和股票基金啥的,什麼這種東西我們真的不懂啊!
唯有豐川祥眼前驟然發亮,心底狂喜不止!
在順利通過會試後,祖父曾將她帶入家族祖屋,見證了豐川家真正的黑暗一一那是一座佛像,被祖父稱為「佛·陀摩靈」,據說乃是某位至高無上的天外存在,於寰宇的億萬化身之一。
她遵照祖父吩咐,以一隻湊企鵝為祭品向佛像獻祭,當晚便得佛祖託夢,一位比丘尼在夢中對她言道:「精靈女帝姬御神,苦於手中傳奇火種「女祭司」無人可證,於是準備在殿試上考驗眾人寫,來挑選想像力最強的一位。」
於是豐川祥提前做足了準備,夜讀網文數十本,甚至花費重金借來了協助創作的下位火種。此次殿試,必拿下狀元!
御座上。
姬御神看著台下慌亂無措的考生們,唇角微揚,笑而不語。
正如那神秘佛陀預示,姬御神的確有心培養一位「女祭司」繼承者,此事在高層之中早已不算秘密。但她有一個不可動搖的前提:繼承者必須從自己選拔的臣子中選出。
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對方成就傳奇、執掌火種後,依舊完全受自己掌控一一畢竟「女祭司」火種,與「女皇」「月亮」同屬源質【理解】之下,是姬御神干涉柯諾瑪王國源質的底牌,絕不容有半分差池。只可惜,她尋覓許久,始終未找到契合之人。
這「女祭司」火種,乃是當年征討永生之魔建木後所得,陰性智慧的化身,核心在於「向內探尋」能以直覺與潛意識連接世間真相,蘊含極致的想像力與創造力,同時象徵著靜止與療愈之力。也因此,「女祭司」的傳奇晉升儀式,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向:
其一,需活過一元壽數,即十二萬九千六百年,這一點世間生靈無人能達成;其二,需創造一部兼具極致想像力與創造力、能令整個天下萬民為之傾心的偉大作品。
最後,繼承者必須為女子。
按理說第二個條件遠比第一條容易達成,可偏偏,帝國書院推行的教育形式,讓學子們一心鑽研科考,但凡能躋身殿試、未來入朝為官者,早已被磨平了天馬行空的想像力與創造力。
姬御神遍尋麾下百官,竟發現最有想像力的女官,竟是彭龍騰這般武官。
別看這傢伙身高兩米,平時大大咧咧和戰士們稱兄道弟,沒事就殺人屠村玩;她私底下其實也有少女心思,會在房間裡偷偷穿粉色小裙子,然後對重金買來的同比例變形金剛模型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姬御神對這種愛好不置可否。
既然朝中官員無合適人選,她便將目光投向了科舉新晉學子一一這一屆十位貢士中,有五名女子,尚未被官場規矩磨滅心性,想像力與創造力尚存,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眾考生驚愕片刻,終究不敢抗旨,只得乖乖提筆構思。
妙夢冥思苦想,她曾是風靡一時的網紅,很快便有了思路,提筆寫起直播流,將自己與同行網紅的經典直播場面寫成文字版,筆下儘是網友圍觀、驚嘆爆笑的爽點節奏,憑藉對大眾喜好的把控,成文倒也還算可觀。
初音絞盡腦汁,結合自身經歷,寫下一篇講述小姨與侄女愛恨糾葛、追妻火葬場的虐戀故事,定名《雷雨》。
而豐川祥,已然準備動用手段作弊。
只見她體內三枚火種一一史料火種、網文火種、碼字火種同時熠熠生輝,隱隱凝聚成一道仙道殺招:「你相信網文嗎?我很佩服第一個看網文的,說不定會毒發身亡呢。」豐川祥低聲默念,「再說一遍,人終究是要赤史的,赤史要加速了一」
「「國運」、「直播」、「記憶公開」、「殺伐果斷」、「規則怪談」、「文明斷層」、「盤點」、「心聲」、「末日國貨」、「系統託管」、「真假千金」、「擂台」、「古人天幕」、「觀影……」十四個咒語念頌完畢,豐川祥悍然發動仙道殺招
「赤史製造」!
殺招發動的那一刻,豐川祥頓時感覺思如泉湧,筆下生花,手指控制不住地握住筆,在考卷上寫下了文章的標題:
《戰神龍王修羅的長生苟道無限制未來直播幕後黑手戀愛模擬器:從萬界歸來的輪迴者路明非碇真嗣混合體遇到規則怪談後在自家四合院撿到另一個自己表示那我是誰,接著遇上喪屍高溫以及極寒輪換的末日只好老實國貨結果悟性逆天同時穿越原崩粥等99個世界然後競然被她們偷聽心聲死後她們後悔莫及,之後重生到子供向世界變身魔法少女玩少女樂隊並且在國運擂台覺醒聊天群系統最後成為至高洪荒聖人,天幕投影揭曉過去記憶公開盤點十大經典時刻諸天萬界的人都震驚了!》
完美!
這樣寫下去,狀元必然是我的一一我要把桐初雪這個大專生永遠踩在腳下哇呀呀呀!!!
見眾人紛紛落筆,桐初雪有些慌了。
她真沒看過什麼啊,該怎麼寫?
「別急。」程誠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我來念,你寫。」
「師父,您會寫嗎?」桐初雪低語。
「雖然不會,但我記性不錯,以前看過的都還記得。」程誠頓了頓,「放心,都是女帝都沒看過,以後也絕對看不到的……而且,我有把握取悅姬御神開心。」
畢竟寫從不是爽點堆砌、情緒宣洩,核心是找准受眾。
此番是殿試作答,想要拔得頭籌,就要精準揣摩姬御神的心思,貼合她的喜好、戳中她的爽點,寫她最愛的故事,而非胡亂拚接元素、自顧自抒發心意。
看著桐初雪依舊茫然的神情,程誠知曉她未必聽懂,卻也不多解釋。
他通過芙蕾雅傳來的情報,早已摸清姬御神的性格:獨裁強勢、野心滔天、控制欲與掌控欲極強,性格極端偏執;但同時,她雄才大略、開疆拓土、勵精圖治,是世間最契合「帝王」身份的君主。這樣的女帝,絕不會喜愛風花雪月、兒女情長、佛系歸隱的故事,唯獨偏愛強權主宰、執掌乾坤、唯我獨尊、獨斷萬古的主角人設。
考慮到她是女帝,所以應該抄《從魔法少女開始獨斷萬古》。
咳咳,搞錯了。
而是《宰執天下》。
等等,還是搞錯了一一這種步步謀權、架空皇室、權傾朝野的主角,即便再精彩,可一旦呈上去,姬御神不把桐初雪頭砍了都算她慈眉善目。
想要真正討得姬御神歡心,唯有寫極致忠君、輔佐帝王、穩固帝室、平定天下,且始終恪守臣道、不越權、不謀逆的故事,那麼《錦衣夜行》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也只是寫大綱,程誠一邊思考著如何將內容本土化,一邊慢慢向桐初雪講述劇情。
而桐初雪握著筆,一字一句認真譽寫在答卷上………
殿內薰香裊裊,只剩筆尖划過宣紙的沙沙聲,偶有考生扼腕嘆息、抓耳撓腮,全然沒了方才答策論時的從容。
豐川祥筆下不停,字跡張狂潦草,全然不顧台閣體的端莊規矩,恨不得把所有熱門套路盡數塞進大綱,將所有作品盡數撞個遍,筆下戾氣盡顯,字裡行間全是要拿下狀元的執念。
妙夢的直播流大綱寫得流暢討喜,卻少了格局,通篇皆是市井趣味,難入帝王眼;初音的《雷雨》情感細膩,可兒女情長過重,在這戰時殿試之上,更顯小家子氣。
其餘考生要麼苦思冥想無從下筆,要麼寫些志怪雜談、寓言小故事。
平淡無奇,毫無亮眼之處。
而桐初雪垂眸執筆,手腕平穩,依舊是端方工整的台閣體,一筆一划將程誠口述的大綱譽寫在卷上。程誠選的《錦衣夜行》,早已剔除所有敏感橋段,徹底本土化改寫,貼合帝國存在精靈、魔法與火種惡魔的背景,又做了架空處理,大綱開篇便直戳女帝心坎:
大靖亂世,邊陲烽煙四起,權臣割據,異族窺境,女主奉帝命,隱於江湖、入於錦衣衛,憑智謀收攏江湖勢力、整編密探體系,一手掌情報、一手肅奸佞,清內奸、削藩王、御外敵,終身奉君主、守帝業,權柄再盛,亦不越君臣之界。
以女子之身,做帝王最鋒利的劍、最穩固的盾,助女帝平定四方、集權中央、拓土萬里,終成一代忠烈女臣,青史留名!
全篇無半分權臣僭越、無半分忤逆君上,通篇都是忠君護主、輔佐帝業、強權定國、唯君獨尊。既寫盡權謀殺伐、戰場博弈,貼合女帝開疆拓土的野心,又處處恪守君臣之道,把帝王的至高權柄、絕對掌控寫得淋漓盡致,完美踩中姬御神所有喜好。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內侍尖聲唱喏,宣告停筆,收齊所有大綱,呈至御座。
姬御神隨手拿起最上方的試卷,先是豐川祥那篇,只看了一眼超長標題,眉頭便微微蹙起,耐著性子往下掃了兩行。滿眼皆是雜亂無章的爽點堆砌,邏輯混亂、戾氣橫生,全然是投機取巧的歪門邪道,更隱隱透著急功近利、不服管束的張狂。
她指尖一松,試卷被扔在一旁,臉色冷了幾分。
再看妙夢、初音等人的試卷,要麼流於俗套、格局狹小,要麼情情愛愛、不合時宜,其餘考生之作更是平淡無奇,毫無新意。
女帝的臉色愈發沉冷,周身散發出壓抑的威壓,殿內眾人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她拿起桐初雪的試卷。
一手工整絕倫的台閣體,賞心悅目,開篇便緊扣帝王霸業、忠君輔國,行文邏輯縝密、格局宏大,沒有冗餘的兒女情長,字字句句都在寫如何輔佐君主、穩固皇權、平定戰亂、強盛帝國。
主角有勇有謀、殺伐果斷,卻一生俯首聽命,甘為女帝爪牙,助她掃清一切障礙,實現獨掌乾坤、拓土萬國的野心,處處彰顯著忠君不二的臣子本分。
姬御神原本沉冷的眉眼,一點點舒展,冰冷的氣場漸漸散去,指尖輕輕摩挲著試卷上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難掩的讚許。
她抬眸,目光徑直落在階下垂首而立的桐初雪身上,目光銳利,卻帶著幾分賞識。
桐初雪心頭微緊,依舊垂首,姿態恭謹。
半響,姬御神緩緩開口,聲線威嚴,卻難掩滿意:
「金陵貢生桐初雪何在?」
桐初雪連忙站起行禮,便見姬御神深深看了自己一眼,忽開口道:「朕前日偶得一上聯,一時卻想不起何時的下聯來,愛卿可願一試?」
桐初雪自無不可。
於是便見姬御神出題道:「蟬不知禪,焉敢妄稱知了?」
桐初雪微微一愣,隨後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聆聽什麼,隨即對道:「猿不玩原,何能自詡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