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龍,可是帝王之徵
《西線無戰事》。
還在西線戰場運輸軍資的時候,程誠曾因觸景生情,跟桐初雪講過這本書的故事,只當是消遣;沒想到桐初雪不僅記到現在,還在接下修書任務後,拒絕了程誠寫有《元神》的開創性提議,而是將《西線無戰事》略微本土化修改後呈送給了姬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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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御神看後,深深看了桐初雪好久,最後什麼話都沒說,便將書稿丟給皇家出版社,要求立刻印刷。反響……只能說還可以。
畢竟戰爭已經持續了四個多月,全國各地的普通民眾連基礎物資都開始匱乏,不斷為生活而奔波,哪有心情看紙質書籍?
有錢人中倒是有不少看過,但他們大多身居高位,很難與故事中悲慘的士兵們共情,對這本書打出高分也只是當做討好桐初雪的手段罷了。
或許戰爭過後,會有很多人對這本書感同身受吧。
畢竟這本源自埃里希·瑪利亞·雷馬克所著的半自傳體,在地球可是被公認為「反戰文學巔峰」;雖然在程誠眼裡感覺不如《元神》,但考慮到《元神》目前的載體是遊戲而不是,也就釋然了。畢竟桐初雪一個翰林院修撰,不過是個臭寫書的,懂什麼遊戲。
可惜《元神》的原著已經找不到了。
要知道,《元神》的原著,可是與《西遊記》、《三國演義》、《紅樓夢》、《水滸傳》並稱「五大名著」的文學巔峰。雖然具體作者已不可考,但根據元學家判斷,作者應該生活在元末明初。問:為什麼《元神》那麼偉大?
你想想,在元末明初那個年代,這本里就有對全世界各大文明的隱射與考據一一比如有中式風格的璃月,歐式的蒙德、楓丹,印式的須彌,日式的稻妻,甚至非式的納塔一一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元神》的作者是一位大航海時代的先驅!
再加上《元神》主線更新緩慢的特徵,可以嘗試推斷出作者身份:元末明初,去過世界各地,太監,大航海……
沒錯,就是三寶太監,鄭和!
是他結合自己七下西洋的經歷,寫下了《元神》這部偉大作品,用來隱射、暗示元末明初之時,世界各地的變故一一從名字就可以看出,鄭和雖為明朝的官,心裡卻還是有元朝的,可謂「身在鳴潮心在原」也。
可惜,這本後來在土木堡之變中被文官集團焚毀,只剩下留在《永樂大典》中的副本,也在漫長的歷史中遺落……據說後來《永樂大典》流落到西方,英法等國正是看了《元神》副本後,參照其中的蒸汽機技術,才開始了工業革命。
不然為什麼法國國王要建造楓丹白露宮?不覺得這個宮殿的名字和《元神》里的楓丹撞了嗎?就是為了紀念《元神》啊!
至於《元神》後來流落到東洋,阪田銀時、高杉晉助、阪本辰馬、假髮四人看過「稻妻篇」後深受啟發,開啟倒幕運動;百年後青沼英二抄襲《元神》創作《塞爾達傳說:荒野之息》,就是後話了。若不是大偉哥力挽狂瀾將改編成遊戲,不知道這部巨作還要沉寂多少年。
讚美米神。
太久沒熱愛了,程誠一口氣熱愛了個爽,這才拔掉剛接上的腦機接口,看向桐初雪。
此刻,桐初雪剛將自己新寫好的文稿仔細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官服,準備起身離開。
就在這時,餐館敞開的木門處,一道乾淨清冷的白紫色身影緩步走入。
桐初雪抬眼的瞬間,呼吸驟然一頓,瞳孔猛地睜大。
為什麼……是他?
在桐初雪的印象里,這位大人絕不可能來餐館這種地方才對!
因為來者並非精靈,也不是人類、獸人或哥布林,甚至根本不是需要進食的碳基生物一一他是一位智械。
整個帝國,乃至整個世界,僅此一位的智械。
位列九卿,帝國禮部尚書,或者用他本人更喜歡的稱呼一「神禮官」,德謬歌。
即便桐初雪之前經常出入皇宮,參加廷議,可見到這位神禮官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就連殿試等諸臣齊至的大場合,他也基本不出現,僅在上個月的新年大朝會上,她才第一次遙遙望見過高台之上的這位大人,並記住了對方獨特的相貌。
冰冷的白紫色金屬外殼,步伐輕緩,舉止有禮,與周遭餐廳的喧鬧環境格格不入。
在桐初雪訝異的目光面前,神禮官徑直走到少女的桌前,身姿挺拔筆直。那雙代替人眼的攝像頭微微低垂,對著身前品級遠低於自己的翰林院修撰,微微屈身,行了一個標準且優雅的官禮:
「晚上好,尊敬的桐女士。」
桐初雪心頭一緊,連忙起身側身避讓,恭恭敬敬地躬身回禮:「大人萬萬不可。您位居禮部尚書,朝堂重臣,下官只是翰林院修撰,受不起這般大禮。」
神禮官直起身形,攝像頭的視線穩穩落在她身上,語氣依舊平和:「非翰林不入閣,桐女士您是狀元,本就該做翰林院修撰,如今兜兜轉轉還是做了修撰,可見命運之至,將來入閣拜相指日可待。」桐初雪乾笑一聲。
「何況,朝堂品級,是世俗規矩。」神禮官繼續恭維道,「但您上月遞上的那道奏疏,字字赤誠,句句為公,敢言百官不敢言、不願言之弊一僅憑這一紙疏文,您便受得起我的敬意。」
這番話落地,周遭隱約的喧鬧仿佛都淡了幾分。
桐初雪心頭微動,壓下心底的詫異,抬眼看向眼前的智械重臣,沉聲問道:「不知大人今夜親自尋我,可有公事吩咐?」
「並非公事,是私意。」
神禮官微微頷首,語氣坦然:「我敬佩您的膽識與本心,故而前來。今日我欲帶您去往一處地方,算作是我贈予您的一場機緣。」
機緣?
除了哈基米·曼波老師,這世間還有誰所謂的「機緣」是不帶坑的?
桐初雪心中疑慮叢生,但也不好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喧鬧的餐館,步入門口的神諭彗星幻影。
長街靜謐,晚風拂動枝葉,神諭彗星幻影不愧是號稱最快的跑車,和馬自達完全不同,一路暢行無阻,很快便停在了一處朱紅高牆、琉璃覆頂的恢弘園林之外。
園門緊閉,牆內古木參天,仙氣肅穆。
兩人下車,在看清此地格局的剎那,桐初雪驟然駐足,腳步死死釘在原地,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警惕起來:「大人,您帶我來此處,可曾獲得陛下聖旨許可?」
神禮官緩緩轉身,聲線平淡無波:
「未曾。」
短短兩個字,讓桐初雪心頭一沉,當即拱手正色拒絕:「恕下官不能繼續前行。」
只因此地,乃是精靈帝國至高神聖之所一
皇廟。
供奉帝國歷代先帝英靈,承載帝國正統氣運,非帝王傳召、無御筆手諭,哪怕是三公九卿,也不得擅自踏入半步,違者乃是大逆不道,形同謀逆。
無旨入皇廟,是誅心的大罪。
神禮官垂眸,攝像頭靜靜凝視著神色堅定的桐初雪,語氣沉穩:「我執掌禮部,總攬天下祭祀禮法,皇廟祀事盡歸我轄制。我要帶特定之人入內,無需陛下旨意,這是禮部千年傳承的權責,合規合法。」說罷,他向前半步,對著桐初雪做出「請」的姿態:
「我說過,此番是贈予你的機緣,亦是我對你的敬重。你可以仔細考慮一番,再決定是否隨我入內。」話音落下的瞬間,程誠的聲音在桐初雪的腦海深處響起:
「跟他去,放心,有我在。」
桐初雪心神一定,壓下所有忐忑與忌憚,輕輕點頭。
神禮官微笑示意,帶著桐初雪向大門走去,兩邊皇家侍衛視若無睹,直到厚重的朱紅皇廟大門緩緩向內推開,一股沉澱千年的肅穆古意撲面而來。
廟內清幽寂靜,青磚地面一塵不染,兩側古柏蒼勁挺拔,香菸裊裊不散。神禮官行走在前,一路無人阻攔,徑直穿過前殿偏堂,直達皇廟最深處的主祭大殿。
大殿正中,設著一方古樸神台。
台上陳列著數十樣貢品,瓜果香燭、三牲五穀,古玉青銅,自不多說;神禮官抬手,那嵌金雕龍的先帝供桌競自動緩緩移開,露出背後平整的暗黃色錦布。
他伸手拂去錦布,一方刻滿古老雲紋的青銅巨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轟隆」
沉悶厚重的震顫聲在大殿迴蕩。
重達萬斤的青銅巨門,被他徒手緩緩向兩邊掰開,露出黑漆漆的幽深甬道,陰冷的風從地底深處吹拂而出,帶著亘古不變的寒涼。
「隨我來。」
神禮官率先踏入甬道,桐初雪定了定神,緊隨其後。
甬道狹長幽深,四周皆是冰涼堅硬的黑石牆壁,不見燈火,卻有淡淡的微光縈繞前路。兩人一路縱深向下,行走不快不慢,足足過了一柱香的時辰,前方漆黑的通道終於走到盡頭。
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片無比廣袤、超乎想像的地底大殿。
大殿遼闊無邊,頭頂是望不到盡頭的高聳穹頂,無數細碎的金色光華懸浮半空,化作永不熄滅的天光。目之所及盡數由純粹的黃金澆築而成,滿目鎏金璀璨,華貴到了極致,卻無半分奢靡輕浮,只剩鎮壓萬古的威嚴厚重。
鎖鏈粗壯如成人腰身,從四面八方的金壁、穹頂延伸而出,交錯盤繞,布滿整座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位置,一口巨井直通地底最深處。
井口寬大無比,漆黑幽深,望不見底,絲絲縷縷的磅礴氣運從井中緩緩升騰,整片空間寂靜無聲。神禮官駐足井口旁,背對幽深古井,側首看向身側神色震撼的桐初雪,緩緩開口發問:「桐修撰,你熟讀經史,通曉禮制,不妨說說,國之大事,在於何物?」
桐初雪回過神,躬身沉聲應答:「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沒錯。戎為兵戈戰事,掌天下殺伐鐵騎,歸兵部管轄,由彭龍騰一手執掌。祀為祭祀正統,鎮國運、承天道、續龍脈,歸我禮部獨掌。」神禮官微微頷首,「古往今來,執掌祀、戎兩大根本者,手握王朝天命,便是帝國正統,便是坐御座、掌天下的「皇帝」。」
桐初雪心頭微震,下意識抬眼看向他,心中滿是錯愕。
神禮官這番話,已然觸及帝國權力最根源的本質,大膽且僭越。
不等她平復心緒,神禮官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一句,卻掀起滔天巨浪:「可時至今日,姬御神,還配稱作執掌天命的「皇帝」嗎?」
桐初雪渾身一僵。
「你未曾細細察覺罷了。」神禮官的目光掠過半空交錯的鎖鏈,語氣淡漠,昔日環繞姬御神身側的金色鎖鏈,早已不知何時盡數化為漆黑一一天道棄之,天命離身。如今的她,正在被「皇帝」與源質【榮耀】所抗拒、剝離。」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桐初雪腦海之中,她回想起姬御神對自己使用的漆黑鎖鏈,心中越發相信神禮官的說辭。
姬御神的天命,已經不穩了!
而神禮官還在繼續:「不止於此一一王之明的身軀、血肉、神魂,四分其三,已然被原初戰爭之惡魔徹底侵占吞噬。你覺得和「戰爭」的無上概念本源相比,彭龍騰區區一個「戰車」,真的能代表帝國之「戎』嗎?」
桐初雪大腦一片空白,心神巨震。
就連戒指之中的程誠,氣息也瞬間沉了下去一一在姬御神對桐初雪種下鎖鏈後,他已是許久沒有和芙蕾雅她們聯繫,對於王之明與戰爭之惡魔有關的事僅是猜測。
如今猜測成真,而且比想像中還要駭人,程誠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失去戎權,姬御神已然被「皇帝」所厭惡,」神禮官緩緩抬手,掌心朝向大殿中央的漆黑古井,「而帝國另一個根本,祀道核心」
「嗡」
低沉古老的龍嘯,驟然從漆黑井底轟然炸開!
嘯聲震徹整座地底大殿,雄渾、霸道、至尊,帶著凌駕萬物的無上威嚴,層層疊疊蓆卷四方。漫天金色鎖鏈劇烈震顫、飛速拉動,嘩啦啦的鎖鏈轟鳴聲響徹天地!
無數粗壯的金鍊緩緩下沉、牽引,漆黑的古井深處,一道龐大無邊的金色身影,緩緩升騰而出。五爪舒展,鱗甲鎏金,角似蒼岳,目若烈日。
赫然是一頭橫貫古今、威儀無雙的五爪金龍,自龍脈古井之中扶搖升起,盤踞大殿中央,周身金芒萬丈,龍威鎮壓萬古!
極致的神聖與霸道轟然鋪開。
這一刻,桐初雪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金色的地面上,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臣服感瘋狂席捲全身,比當初面對姬御神使用源質之時,還要猛烈千倍,萬倍!
這是生靈對秩序與規則的本能跪拜。
她腦中空空蕩蕩,所有的思緒、忌憚、疑惑盡數消散,對著金龍心甘情願,五體投地。
神禮官立在龍威之下,不染分毫龍氣,神色平靜無波地宣告
「此為帝國源質【榮耀】,帝國氣運根本一一龍脈。」
他抬眼,望著盤旋虛空的金色巨龍,語氣篤定:
「如今,亦在我掌下。」
「龍脈·……」
桐初雪喃喃低語,心神俱顫。
而寄宿於戒指中的程誠,透過縫隙凝望那口古井,凝望那所謂的金龍真身,眼底神色無比複雜,深沉難測。
在他的視線之中,根本沒有什麼金光璀璨、威儀天下的五爪金龍。
目之所見,儘是無數具層層疊疊、層層摞立的乾枯屍身,每一具屍體都身著寬大繁複的至尊龍袍,一具疊著一具摞在一起,無窮無盡,被鎖鏈死死釘在半空,整齊的摞成一根屍條,那姿態,仿佛像是一條被束縛的……
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