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人世間
老婦人抬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眼林飛，接著又盯著自己的腳尖，搖頭說道：「沒有。我也沒有，他也沒有。」
殯葬人員深吸一口氣：「都沒有兄弟姊妹，上面的父母都不在了。」
老婦人哭泣起來：「父母不在，什麼親戚都沒有。」
「要是有親戚，我們就不上這裡來了。我們就是奔著孩子來的，一直想要找到小孩。」
「哎，命苦的人啊！」殯葬人員深深嘆了口氣，啟動車輛。
林飛拳頭握緊，很想一拳砸在車子控制台上。
只見他咬牙切齒地道：「這些該死的人販子！老子總有一天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殯葬人員看著眼眶發紅的林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聽著老婦人的哭訴，殯葬人員也深吸一口氣。
等紅燈的時候，他這才說道：「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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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辦法，你不可能都解決，你解決不了。」
「你只能說碰到了，盡所能吧，能幫就幫。」
林飛沒有說話，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很快，車子就來到城郊的殯儀館。
三人下車，看著紫色的紙棺被工作人員扛著放在推車上。
老婦人將那老舊的書包連忙背上，伸手握住那冰冷的推車，死死不肯鬆開。
當車子被推進殯儀館，老婦人痛哭著，扶著紫色的紙棺，久久不肯離去。
無奈之下，殯儀館工作人員扶著她的手，輕聲說道：「跟我到這兒來，先別哭了，咱們登記辦手續。」
林飛像一個透明人一樣跟著他們，看著老婦人步履蹣跚地走在殯儀館工作人員後面，林飛很想上前伸手扶著她。
休息區。
當老婦人簽完一系列資料，哭泣著捂著肚子，整個大廳迴蕩著她的哭聲。
林飛再也忍不住，上前抽出一些紙巾遞到老婦人手上，什麼也沒說。
老婦人哭著哭著，卻從椅子上跪在了地面。
一時間，林飛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扶著她的身體，想要把她抱起。
在一旁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兩人將她扶在沙發上坐好。
所有手續辦完，火化的程式排得非常快。
當車子被推進、準備推進火化室的時候，老婦人扯住推車，不肯讓推車離去。
直到堅持不住，手被扯開。
看著推車推進火化室，她再也忍不住，痛哭著倒地，躺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哭一會兒咱起來好不好？你得給他這最後一程給辦完好不好？」
「好了好了，來，咱起來啊，咱起來。」
「他這最後一程咱給辦好哈，咱辦好。」工作人員只能安慰著她。
十多分鐘後，老婦人情緒才稍微穩定，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來到大廳。
今天為首的那個工作人員拿著幾張表格來到老婦人面前，用誠懇的語氣說道：「姐，今天的費用已經是最低標準了哈。」
「我先給你說一說費用明細。其他費用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火化必須得有。」
「然後呢，接運遺體的一個車費必須得有，再就是剛才裝他那個棺材，這個費用必須得有。」
「一共是一千四百七十，火化費是九百，棺材是四百二，車費是一百五。」
林飛站在一旁，嘆了口氣。
他剛才已經聽到一些工作人員在商量，要把這個費用退給老婦人，他們幾個搭夥來幫老婦人出這筆費用。
火化還有一段時間，老婦人被攙扶到休息區，林飛這才找上負責的工作人員。
「兄弟，有什麼事嗎？」在了解到老婦人的身世後，工作人員對林飛的身份也不再懷疑。
林飛從包里掏出一疊現金遞到他的手上：「麻煩你們，幫那個叔叔走得體面一些。」
「這個錢退到那阿姨手上，就說你們免費幫忙，費用都由你們承擔。」
這三十多歲的漢子聽到林飛的話，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見林飛神色堅定，他還是嘆著氣，接過了這疊鈔票。
「我不是你們當地人。」
「對於這個公墓的選擇有什麼講究或者是費用嗎？這些費用我一個人承擔。」
「麻煩你給阿姨說一下，就說是你們申請到的公墓。」
說完這些，林飛突然想到這男人身上的攝像頭，於是指著他的攝像頭說道：「大哥，你也是拍影片、做短影片的？」
男人點了點頭，以為林飛覺得這是別人的隱私。
他解釋道：「我們拍攝也是經過了那個大姐的同意的。」
說著他展示出帳號。
林飛看了眼帳號，已經有四十多萬人關注。
男人甚至還給林飛遞上一張名片。
林飛接過名片，於是連忙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請你幫個忙，儘快把這個影片剪輯出來。」
「然後我們做一個聯動，做一個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王偉有些不解。
「對，尋人啟事。阿姨的女兒，也就是我孩子的母親，也已經去世了，出的車禍。」
聽到林飛的話，王偉忍不住雙手捂住腦袋，手指插進自己的髮根。
只見他憤怒地揮了揮拳頭：「這他媽都是什麼事！操！」
幹這行很久，王偉知道，如果這個事情讓老婦人聽到，將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說不定哪天他們還會去給老婦人收屍。
「你想怎麼做？」王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林飛開啟自己的手機，展示希希和安安的帳號：「我的孩子帳號也有九十多萬人關注了。」
「我們想透過兩個人帳號聯動一下，尋找一個和孩子母親長得很像的女人，來扮演那位阿姨的女兒，給她最後的念想。」
王偉立馬就明白了林飛的想法，點了點頭。
但還是帶有疑慮地問道：「這種事情可能大部分人都會覺得忌諱吧？」
林飛緊握拳頭：「那就花錢。」
「所有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王偉點了點頭：「行。等辦完事情，我們會儘快把這個影片剪輯完成。」
「你的照片有沒有？我準備把影片、照片放在影片最後面。」
林飛搖搖頭：「你們這個影片阿姨看得到，你們只能放她年輕時候的照片，理由是說幫她尋找失散的女兒。」
「她年輕時的照片，對比下，她現在女兒年齡也差不多了。」
「再過段時間我們就能以找到了她女兒為藉口，把那人帶到她的身邊。」
王偉覺得林飛說得非常有道理，於是點頭同意了下來。
林飛隨即當著王偉的面，撥通米諾的電話。
「飛哥，怎麼樣了？見到叔叔和阿姨了嗎？」
林飛深吸一口氣：「事情有些複雜。」
「我們剛趕過來的時候，那個叔叔就去世了，現在我們正在殯儀館。」
「啊？」米諾驚訝出聲。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林念安的聲音：「媽媽，你在和爸爸打電話嗎？爸爸說了什麼？」
米諾輕聲安慰道：「爸爸說，要過兩天才回來，要希希和安安聽媽媽的話。」
「你們先玩玩具，媽媽在外面去辦點事情。」
片刻後，米諾的聲音再次傳來：「飛哥，是怎麼回事？」
林飛簡單地講述了一遍，然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你讓陳雷剪輯一個尋人的影片，重金尋人。」
「把蘇晴的照片放上去，全網尋和蘇晴長相差不多的女人，年齡要在二十五六歲。」
「發的時候，我給你個帳號，你和這個帳號做一個聯動！相信到時候網友就明白什麼原因了。」
米諾嘆了口氣，還是輕聲應了下來：「飛哥，需要我過來幫忙嗎？或者是讓陳雷和趙宇他們過來？」
「不用，我這邊有朋友。」
結束通話電話，林飛再次看向王偉：「大哥，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王偉點了點頭，神色沉重：「放心好了，這個忙我們一定幫。」
隨即，他把幾個工作人員召集了過來，簡單將林飛說的事情又複述了一遍。
眾人頓時面露沉重的神色。
一個人嘆氣道：「哎，麻繩專挑細處斷，這家人真的太苦命了。」
但畢竟是專業做殯葬的，眾人的心情很快便調整了過來。
接下來他們就配合林飛演了一場戲。
當一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找到靠在長椅上、將書包緊緊抱在懷裡的老婦人時。
工作人員把攥變形的一千五百塊錢展開：「這是你剛剛的一千五百塊錢。」
老婦人立刻反應過來，說道：「給他們呀，不要，不要。」
工作人員將錢塞進她手裡：「你先聽我講，你先聽我講。這錢我們出了。」
老婦人捂著手，再次哭泣起來，嘴裡喃喃著：「不要……」
遇到了好人，老婦人的心情這才好了些，她說道：「行，我聽你們的，好好生活。」
背靠在門後，林飛想起了蘇晴，想起了林念希和林念安，雙眼通紅。
他猛地一拳用力砸在牆上。
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就是人販子，就是蘇浩然他那一家人。
當然，他林飛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此刻林飛只覺得四月一號收網的時間實在太過遙遠，他恨不得明天就收網。
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只能強忍著悲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老婦人被帶入斂骨室。
遺體已經被火化完成，只剩下一堆骨灰，以及幾塊比較堅硬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