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心理醫生
晚上九點多,燒烤吃完。
林成軍夫婦、林飛、米諾帶著兩個小傢伙,上了林成軍的車。
周成開車,和趙磊一起跟在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上,林成軍沒怎麼說話。
周梅坐在后座,摟著已經犯困的林念安。林念希靠在米諾懷裡,眼皮也在打架。
車子到了小區地下室。
林成軍的車停下來,周成的車也停在後面。
一行人上了樓。
到門口的時候,周成和趙磊沒有跟進來。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林飛說。
「好的,林總。」周成點了點頭,「有什麼事隨時打我電話。」
「嗯。」
林成軍和周梅也準備走了。
「爸媽,今天辛苦了。」林飛說。
「辛苦什麼。」周梅摸了摸已經犯困的林念安,「安安,奶奶給你們洗澡,好不好?」
「不要!」林念安頓時頭搖得像撥浪鼓,嘟著嘴巴道:「安安要爸爸洗。」
「希希也要爸爸洗!」
周梅繼續說道:「你們爸爸是男生,希希安安長大了!~」
「不要,安安今天就要爸爸洗!」
林飛拉住正要勸說的周梅:「媽,你們也快去休息吧,我給她們洗。」
周梅這才拉著林成軍往客房方向走。
浴室里。
林飛放了一浴缸的熱水,兩個小傢伙坐在裡面,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爸爸,今天那個壞人被抓到了嗎?」林念安問。
「抓到了。」林飛一邊拿出沐浴露給林念安搓身上,一邊點頭道。
「那以後還有壞人嗎?」
林飛想了想:「爸爸會保護你們的。」
「爸爸好厲害!」林念安拍了拍水花,「爸爸把壞人打倒了!」
林念希眼睛亮亮的,看著林飛露出燦爛的笑容:「爸爸在,希希不怕!」
林念安忽然又說道:「趙叔叔也很厲害,趙叔叔今天也打倒了兩個壞人!」
「對,他們都很厲害!」
因為時間原因,林飛只給兩個小傢伙洗了身上。
然後一人裹了一條大浴巾抱出來。
米諾已經在公主房裡準備好了床鋪。
兩人的小床上防踢薄被被掀開一腳,睡衣正擺放在上面。
「跟王老師說一下,明天請一天假。」林飛說。
「好,我這就發。」米諾拿出手機,給王老師發了條訊息。
兩個小傢伙穿著睡衣,趴在床上。
「爸爸,今晚能不能陪著安安睡覺?」林念安拉著林飛的衣角。
「有壞人……」林念希小聲補充。
林飛在床邊坐下來,把兩個小傢伙摟進懷裡。
「爸爸在,不會有壞人了。」
「真的嗎?」林念安仰著頭看他。
「真的。」
「那爸爸講故事。」
「講什麼?」
「講打壞人的故事!」林念安的眼睛又亮了。
林飛笑了笑,開始講一個英雄打敗怪獸的故事。
講了不到五分鐘,兩個小傢伙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林念安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林念希則直接靠在林飛胳膊上睡著了。
林飛把她們輕輕放到床上,蓋上被子。
米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
「你今晚留下來陪她們?」她小聲問。
「嗯。」林飛說,「你也早點睡。」
米諾點了點頭,輕輕帶上了門。
林飛在床邊坐了很久。
兩個小傢伙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今天下午,這雙手割開了一個人的喉嚨。
現在,這雙手在給女兒蓋被子。
他把手收回來,躺在摺疊床上,閉上了眼睛。
晚上十一點。
蓉城雙流區,一間出租屋內。
光頭把手機摔在桌上,螢幕碎了一道裂縫。
「操!」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塑膠凳子,凳子哐當一聲撞在牆上彈回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屋裡還坐著三個人。
眼鏡靠在窗邊,手裡捏著根沒點的煙。
阿強坐在床沿上,眼鏡盯著地板。
還有一個叫大龍的,站在門口,燈光照在他身上,半張臉藏在陰影里。
光頭在屋裡轉了兩圈,胸口一起一伏。
「老五這個蠢貨!」他咬牙切齒罵了一聲,似乎怕驚動到外界,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了多少次,等!等!她非不聽!說什麼等不及了,要報仇!」
光頭一巴掌拍在桌上。
「現在好了!捅了人!死了人!全網都在看!」
眼鏡把煙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沒說話。
阿強抬起頭:「大哥,現在怎麼辦?」
光頭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怎麼辦?」他冷笑了一聲,「國內是不能待了。」
屋裡安靜了兩秒。
「我有下一步打算。」光頭說,「但現在先化整為零。都出去避避風頭。」
「去哪?」大龍問。
「先別說。」光頭掃了他一眼,「各有各的路線,到了地方我再通知。」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一秒。
經歷過老五的事,他已經不信任何人了。
萬一哪天有人被抓,把其他人供出來呢?
不能說。誰都不能說。
「先各走各的,別坐同一趟車。」光頭說,「三天後,我聯絡你們。」
眼鏡把煙別在耳朵上,站起身。
「大哥,我跟你。」
光頭看了他一眼。
眼鏡說:「你去哪我去哪,反正被抓都是吃花生米。還不如跟大哥去國外搏一搏前程。」
阿強也站了起來:「我也是。」
大龍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
光頭看著他們三個,嘴角動了一下。
「行。」他說,「先走,到了地方再說。」
四個人分兩批離開出租屋。
光頭和眼鏡先走。
他們開上一輛麵包車,連夜趕到了MS市。
凌晨一點。
在MS市一間小旅館裡,光頭才關上門,開口。
「去緬甸。」
眼鏡看了他一眼。
光頭坐在床沿上,拿起床頭柜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猛灌了兩口,這才繼續說道:「那邊有老熟人。」
「聽說那邊賣一個人過去也賺錢。先躲風頭,順便做點生意。」
眼鏡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叼在嘴裡,終於點了火。
「什麼時候走?」
「明天。」光頭說,「先把證件換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身份證,上面的名字和照片都不是光頭的。
「你那邊也準備好了?」
眼鏡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早就備著了。」
煙霧在旅館房間裡散開。
……
翌日。
上午九點。
林飛一行人到了方岩提前預約的心理工作室。
工作室在高新區一棟寫字樓的二十二樓,名字叫「心安」。
不大,但環境很好。
原木色的地板,暖黃色的燈光,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前台是個年輕的姑娘,看到林飛進來,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職業微笑。
「林先生,方先生已經預約過了。請跟我來。」
兩個心理醫生。
一個叫蘇敏,四十多歲,專門做兒童心理。
說話聲音很輕,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另一個叫陸遠,三十出頭,做創傷後應激。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表情平靜。
米諾先進去的。
陸遠給她做了一對一的心理評估。
林飛牽起兩個小傢伙的手。
「走,輪到你們了。」
「爸爸也要去嗎?」林念安仰著頭看他。
「爸爸在外面等你們。」林飛蹲下來,摸了摸林念安的頭,「蘇阿姨很溫柔的,跟你們聊聊天,畫畫畫。」
「希希不想一個人~」林念希小聲說。
「妹妹陪你。」林飛看了看林念安,「安安陪姐姐,好不好?」
「好!」林念安拍了拍胸脯,「安安保護姐姐!」
林念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蘇敏帶著兩個娃娃進了諮詢室。
諮詢室里有一整面牆的玩具架。
毛絨玩具、積木、畫板、沙盤,還有一整套過家家的迷你廚房。
兩個娃娃一進來,林念安就被那套迷你廚房吸引了。
林念希站在門口,沒動。
蘇敏沒有急著問任何問題。
她先蹲下來,和林念希平視。
「你好呀,希希。」她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林念希看著她,沒說話。
「這裡是玩遊戲的地方,你想玩什麼都可以。」
林念希還是沒說話,但慢慢走到玩具架旁邊,伸手拿了一個布偶兔子。
「阿姨,希希就玩這個小兔子。」
蘇敏沒有追問,轉頭看向林念安。
「安安,你想玩什麼?」
「我要做飯!」林念安已經鑽進了迷你廚房,開始叮叮噹噹地忙活起來。
蘇敏笑著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斷。
大約過了十分鐘,兩個娃娃各自玩開了。
蘇敏才開始用一種很自然的方式切入。
她拿起一個布偶小熊,放到沙盤裡。
「這個小熊呀,昨天去了一個地方。」
林念安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過來。
「它看到了一個scary的東西。」
「scary是什麼?」林念安問。
「就是害怕的意思。」蘇敏說,「小熊看到了一個很可怕的東西,它好害怕。」
她看向林念希。
「希希,小熊應該怎麼辦呀?」
林念希抱著布偶兔子,沉默了幾秒。
「找爸爸。」她說。
「對呀,小熊也找了爸爸。」蘇敏點點頭,「爸爸把它保護好了。」
「爸爸把壞人打倒了!」林念安從迷你廚房裡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把塑膠鍋鏟。
「嗯,爸爸很勇敢。」蘇敏說,「那希希和安安現在害怕嗎?」
林念安搖頭:「不害怕!爸爸在!」
蘇敏看向林念希。
林念希抱著兔子,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晚上……會害怕。」
「晚上做夢的時候會嗎?」蘇敏問。
林念希點了點頭。
「夢到什麼了?」
「有黑黑的影子~」林念希的聲音更小了,「要抓希希和妹妹。」
蘇敏沒有追問細節。
她拿起畫筆和紙,放到兩個娃娃面前。
「我們把害怕的東西畫出來好不好?畫出來了,就不怕了。」
林念安拿起筆就開始畫,畫了一個大大的火柴人,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爸爸」。
「這是我爸爸!把壞人打跑了!」
林念希也拿起筆,畫了很久。
她畫了兩個小人,手拉著手。
旁邊有一間房子。房子上面有一個太陽。
蘇敏看著那幅畫,沒有評論。
「希希,這兩個是誰呀?」
「是希希和安安。」林念希說,「這是我們的家。」
「太陽呢?」
「太陽是爸爸。」
蘇敏笑了笑。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蘇敏用遊戲和畫畫的方式,慢慢地引導兩個娃娃把昨天看到的畫面表達出來。
不是直接問「你看到了什麼」,而是透過布偶、沙盤和畫筆,讓孩子自己說出來。
林念安說得比較多,把昨天的場景用她的方式複述了一遍。
「有三個壞人,趙叔叔把他們打跑了!然後爸爸也打倒了兩個!」
林念希說得少,但每一句蘇敏都認真聽著。
最後,蘇敏給兩個娃娃一人貼了一朵小紅花。
「希希和安安都是勇敢的小朋友。」
林念安開心地拍了拍手。
林念希低下頭看了看那朵小紅花,嘴角彎了一下。
四十分鐘後,諮詢結束。
蘇敏出來,對林飛說:「兩個孩子都有點受到驚嚇,但程度不重。」
「姐姐比較內斂,會把害怕藏在心裡,需要多關注一下。」
「妹妹外向,表達出來了,反而好一些。」
「建議每天睡前多陪陪她們,講講故事,給足安全感。」
「過幾天就會好。」
林飛點了點頭:「謝謝蘇醫生。」
這時候,米諾也從另外一間屋裡走出。
眼睛有些微紅。
林飛上前攬住她:「怎麼樣?」
「沒事,我好了!」
陸遠笑著說道:「林先生,米女士只是擔心你和孩子,情況不嚴重。」
「放鬆放鬆就好了!」
林飛微微頷首,鬆開米諾,跟著陸遠走進房間。
陸遠坐在對面,給他倒了一杯水。
「林先生,我們先聊聊你的狀態。」陸遠說,「昨晚睡了嗎?」
「睡了三四個小時。」
「食慾呢?」
「還行。」
「有沒有反覆想起當時的畫面?」
林飛沉默了兩秒。
「有。」
「什麼時候最強烈?」
「安靜的時候。」林飛說,「比如剛才在門外等著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就冒出來了。那個人的血濺到手上的感覺。」
陸遠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你對自己的行為有什麼想法?」
「該做的。」林飛說,「不做,死的就是我。」
「嗯,這是理性的判斷。」陸遠說,「但你的身體不一定這麼想。手有沒有抖過?心跳突然加快?對聲音特別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