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可否能換條腿?


  若問玄門十二道統,誰最為殊勝?

  怕是辯論千年,也爭論不出個子丑寅卯。

  但若問哪一道統,在大家心目中地位最高?

  不是皇族的戮戰伐兵道,也非可洞察天機,篡改天命的璇璣天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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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醫者仁心的造化道。

  幾乎每座道觀廟宇之中,都有造化道弟子在行醫。

  他們以救死扶傷為己任,既渡人,也渡己。

  老律觀自然也有造化道弟子,他們甚至專門為其修建了一座行醫場地,名曰「妙手堂」,占地甚廣,藥香終日不散。

  這樣一個地位殊勝之所在,其之職缺自然十分熱門。

  雖然種植草藥、熬藥煉丹,老律觀弟子不會。

  但是餵藥,灑掃病獸,卻需要老律觀弟子鎮壓,更是接觸各種御獸的好機會。

  陳知白本來還擔心自己修為淺薄,擠不進去。

  不曾想,那負責招募的造化道醫女倪紫君,看到他身後尾焰搖曳的獵犬得福之後,便雙眼發亮,象徵性詢問幾句,便點頭放他入職。

  「有些飛禽走獸,靈智未開,餵藥如同搏命,須以力降服。你有禍斗傍身,等閒野獸不敢放肆,最合適不過。」

  倪紫君年約十八九,容貌清麗,身著青布短襦,露出半截蔥白手臂,裙裾在膝處束起,顯得十分幹練。

  她領著陳知白,隨意介紹起妙手堂:

  「這裡是丹室,平日若門扉緊閉時,便是在煉丹,天大的事也不可驚擾。丹室傾倒出的炭渣、藥渣,你可隨意取用,但不能帶出妙手堂。」

  說著,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陳知白身旁的禍斗得福。

  那赤紅的尾焰,將廊下陰影都驅散了幾分。

  陳知白欣然頷首。

  他此來妙手堂目的之一,便是為了炭渣,據說煉丹所需溫度奇高,用的是極品獸碳,想來對得福成長頗有幫助。

  這也是他面試時,便開誠布公談好的事情。

  「你的活計很簡單……」

  倪紫君推開一扇側門,濃烈的草藥味,混合著獸類的屎尿氣息撲面而來:

  「照料這間病獸即可,按時按量餵藥,清掃穢物,留意異狀即可,若有緊急情況,可搖鈴喚我。」

  門內景象酷似牢房。

  一排排鐵籠,關著各種精神萎靡的御獸,一個個瞧見人來,或警惕抬頭,或嗚咽低吼,還有甚者伏身低吼。

  陳知白掃了一眼,心中已有計較。

  得福感應到主人心意,喉嚨里發出威懾般的低吼,尾巴上的火焰「呼」地竄高些許,一股屬於妖獸的淡淡威壓瀰漫開來。

  籠中那些躁動的野獸頓時瑟瑟發抖,低吼聲戛然而止。

  倪紫君見狀,鬆了一口氣,又心軟的連忙交代道:

  「平日也不必如此嚇唬,生病了本就難受,再經驚嚇,極易受驚而死。」

  陳知白聞言頷首。

  至此,他便正式入職妙手堂。

  妙手堂,共有十一位造化道弟子,以一位名為邢望的入玄長老為首,其餘皆是輔佐的初玄弟子。

  相較於老律觀弟子終日與飛禽走獸廝混,造化道弟子則幾乎終日泡在藥圃與丹房之中。

  據說,他們的入道之籙名為「醫藥」,需識百草,明藥性,通醫理。

  故而,每日不是侍弄藥材,便是鑽研醫典,顯得十分忙碌。

  清苦之處,比起驅神御靈道,有過之而不及。

  這倒讓陳知白心下平衡了不少。

  大道之途,果然沒有輕鬆二字。

  說起來,他在妙手堂的工作內容和犬坊差距不大,都是投餵和鏟屎。

  只是精細了一些,需要記住不同御獸的藥物,投餵時,還要將藥丸塞進肉里,哄騙御獸吃下。

  遇到實在不配合的,再喚得福出來,恐嚇一二。

  因為病獸有限,論工作量,比犬坊還要輕鬆,薪酬還高,每月高達五百兩。

  「難怪那麼多人想進來!」

  陳知白熟悉之後,心中頗為感慨。

  這職業對於初玄大乘來說,自然是毫無吸引力;

  但對於初玄小乘修士來說,簡直不要太舒服。

  偏偏初玄小乘修士,又難以鎮場子,無論是依靠修為,還是御獸。

  陳知白純屬是占了獵犬得福的便宜。

  現在他每天都有大量時間,用來研究獸紋,主要研究方向,依舊是犬系獸紋。

  別看他犬系已經掌握四道獸紋,初步形成戰鬥力,但這些都不過是普通凡獸罷了。

  哪怕是擁有一絲禍斗血脈的守山獒,依舊擺脫不了凡獸的範疇。

  只有掌握靈獸獸紋,才算擁有真正的力量。

  現在他手裡算得上靈獸的,只有金絲蝙蝠和獵犬得福。

  前者放大了他的感知;

  後者還在發育,依舊還未形成戰鬥力。

  除了犬系,陳知白也順便研究一下蛇系獸紋。

  主要目的,是為了獲取蛇類的夜視能力。

  順便尋找一下,當初掠他進入靈界的蛇妖種類。

  他查過資料,也問過禮雲極,那頭蛇妖因覺醒血脈之故,品種已然發生變化,因此想要找到它的原初品種,還不容易。

  這事,只能撞運氣。

  修行無歲月,閉目即千秋。

  妙手堂工作,枯燥而無聊。

  但若是將其視為修行,便會發現,確實不錯。

  送來這裡的御獸,五花八門,即便不參悟獸紋,了解這些御獸優劣,也是極好的。

  偶爾看著造化道弟子行醫,聽著他們討論,不敢說久病成郎中;

  一些小毛病,常見病,他自己都能處理了。

  「知白,這隻狸奴,你來收治一下,拉肚子,餵一粒辟穢丹,放在丁號房。」

  倏地,倪紫君衝過來,往陳知白懷裡塞了一隻貓,吩咐兩句,便是急匆匆而去。

  一路上,還有其他弟子跟隨。

  有人還喊著,快去請刑長老。

  看樣子來了重疾病人。

  陳知白捏著狸奴脖頸肉,將其提了起來,打眼一看,卻是一頭渾身雪白的獅子貓,最難得可貴的是還是異瞳,脖子上掛著一顆金珠子。

  看樣子應該是哪位女弟子豢養的寵物。

  話說,老律觀女弟子最喜歡豢養的御獸,便是貓系。

  「都快下班了,給我派活,哎!」

  陳知白搖了搖頭,不過感受著倪紫君身上的薪火,還是起身忙碌去了。

  他發現,燧火的傳播,有時候未必需要實質的恩惠,一句安慰,一線希望,便足以種下火種,點燃薪火。

  這與其說是種下火種,不如說是種下因果。

  只是,這類薪火,火勢很淡。

  譬如,倪紫君身上的薪火。

  不過,堆量之下,還是能讓他的燧火旺了幾分。

  只是效果還是有些模糊,看來還未達到質變。

  處理好獅子貓後,陳知白熬到散值酉時,隨即準點下班。

  剛剛踏入大堂,便見堂中一片喧囂。

  循聲望去,只見堂中圍著一群人,當中地上躺著一匹駿馬。

  湊近一看,陳知白便是眉梢一挑,難怪倪紫君如此行色匆匆。

  此馬看起來十分神駿,周身皮毛在堂下光影中,流轉如煙霞。

  正是馬中極品靈獸——煙霞駒。

  據說,此馬奔跑時,汗蒸如煙,踏石無痕,躍澗如飛,在老律觀都頗為少見,到了外界更是萬金難求,可謂有價無市。

  可眼下這匹煙霞駒卻慘不忍睹,一條前腿幾乎完全破碎,似被凶獸撕咬,僅餘些許皮肉牽連,鮮血染紅了身下包裹的錦衣,嗚咽聲令人揪心。

  「邢長老來了,讓讓!」

  人群分開,妙手堂主事長老邢望,疾步而來。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待走近之後,隨即俯身查驗馬腿傷勢。

  半晌,他眉頭緊鎖,緩緩搖頭:

  「骨頭碎得太厲害了,且殘缺太多,縱然有催生血肉的丹藥,也如無根之木,除了截肢,別無他法。」

  此言一出,圍觀之人無不唏噓。

  正所謂,馬的半條命在腿上。

  馬腿若斷,必死無疑。

  若是無法及時醫治,哪怕截肢,大概率也是個死。

  實在是馬這種生物太特殊了,其之馬蹄,赫然充當著「半個心臟」作用,具有泵血之能。

  馬蹄的每一次落地,都在泵送鮮血,故而大多數馬匹哪怕睡覺,也是站著睡。

  斷了腿,還能活下來者,寥寥無幾。

  「刑長老,能否再想想辦法?哪怕……哪怕日後只能蹣跚走動,作為種馬也好啊!」

  開口之人,是一名身著錦袍,面容焦灼的中年修士。

  看樣子,應該是這匹煙霞駒的主人。

  邢長老嘆息:「能令白骨生肌的丹藥,莫說老夫煉製不出,便是能煉,代價也遠超這匹馬的價值。沒救了,放棄吧。」

  中年修士聞言,面如死灰,怔怔看著地上哀鳴的愛駒,眼眶微紅。

  堂中一時寂靜,唯有煙霞駒粗重的喘息。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平靜響起:

  「刑長老,可否能為這匹煙霞駒換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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