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偷師


  斬妖司身中寒毒將士,與戰馬所中寒毒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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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要更為嚴重。

  因為他們才是殭屍的攻擊目標,戰馬只是被殃及的池魚罷了。

  「那殭屍所吐寒煞,歹毒無比,入骨即凝,莫說藥石,便是真元也是難化,軍中修行純陽真元者,也只能助其化解皮肉寒毒,對於深入骨髓之毒,也無可奈何。」

  「幸好幾位弟兄的鎧甲護住了上半身,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可惜,腿腳卻遭了殃。」

  斬妖司醫室內,藥氣氤氳,柳隨風言簡意賅介紹著情況。

  此時,六名年輕修士,臉色蒼白的躺在軟榻上,腿腳包著羊皮氈,四周擺著滾燙銅壺。

  即便如此,露出的腳踝處肌膚,依舊呈現出紫黑色,隱隱有寒氣滲出。

  陳知白解開羊皮氈,伸手試探,法力探入其中,腿腳情況便纖毫畢現,映入心中。

  「怎麼樣?可能換骨醫治。」

  「可以!」

  陳知白點了點頭。

  「太好了!」

  柳隨風大喜,旋即命人準備起來。

  換骨需要骨源,給人換骨,自然也得人骨,用得乃是卞城死囚。

  當然,這是柳隨風的說法。

  陳知白也沒有細問。

  他目光掠過刑長老,落在倪紫君身上:「稍後還要有勞倪道友,敷藥包紮。」

  倪紫君乖巧頷首:「妾身定鼎力配合,陳道友放心施為便是。」

  陳知白點了點頭,檢查了一下托盤中骨源之後,便著手換骨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為人換骨。

  但心裡卻並不緊張。

  相較於馬腿,他對人體臟器構造更為了解,又有為馬匹換骨經驗,此時操作起來,可謂行雲流水。

  便見他剖皮肉,剔舊骨,置新骨,再以藥線穿引骨膜……針線遊走間,竟無半分滯澀。

  動作可謂嫻熟至極。

  看得不少人懷疑,陳知白是不是仵作出身?

  刑長老站在旁邊,看得格外仔細。

  卻越看越心驚。

  卻是陳知白周身並無神通運轉的靈力波動,其之精準手法,純粹是對人體結構的爛熟於心。

  可……這怎麼可能?

  沒有血脈神通之助?

  那他的實驗,為何會出現血肉黏連現象?

  很快,陳知白便換好了一名將士,將掃尾工作交給倪紫君。

  倪紫君也默契上前敷藥、包紮。

  刑長老正要上前,檢查一番將士腿腳,卻突然看到陳知白吹了一聲口哨。

  禍斗得福隨之邁步靠近,看得眾人一臉茫然。

  卻見陳知白將用過的短劍,徑直放在禍斗尾巴上炙烤起來。

  動作自然,仿佛只是尋常炙烤消毒。

  刑長老眸底倏然掠過一絲訝色,隨即陷入沉思,心中更是暗起波瀾。

  『《金匱要略》有言,邪毒附骨,非金石可剔,或可以陽氣煉之……』

  『火焰灼燒,乃祛除污穢之法。』

  『莫非關鍵在於火焰?』

  『不對!關鍵在於禍斗之焰!』

  『《火犬謠》有言,禍斗乃雷神罰罪之使,逐疫鬼而吐天火……疫鬼,瘟疫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想到這,刑長老攏在袖中雙手,微微顫抖。

  他終於發現了真相!

  果然,陳知白炙烤過短劍之後,也不擦拭,便繼續給下一位將士換骨起來。

  每給一個將士換骨之後,他都會重新炙烤短劍,仿佛在補充禍斗之焰。

  刑長老越看越肯定自己的猜測,心中已然迫不及待欲返回妙手堂實驗起來。

  待最後一名將士腿骨接續完成,窗外已是日影西斜。

  陳知白額角見汗,氣息也略見急促,顯然損耗不小。

  「陳道友辛苦了!」

  柳隨風也是乾脆,換骨之後,便是奉上錦囊診金。

  陳知白也不客氣,接過診金,略一觸摸,發現乃是圓滾滾銅錢狀,心中便是一喜。

  旋即,拱手道:

  「諸位將士骨肉相連還需一些時日靜養,按時換藥便可,切記,天氣燥熱,勿要包裹毛氈,防止血肉潰爛。」

  「自當謹遵醫囑。」柳隨風回禮。

  此間事了,陳知白也不停留,徑直返回老律觀,繼續領罰禁閉去了。

  灑脫得仿佛只是出門辦了件尋常差事。

  刑長老也不願多留片刻,亦隨之匆匆離去。

  路上,熱浪撲面,刑長老忽然開口問道:「紫君,此前陳知白為戰馬換骨時,可曾用那禍斗尾焰灼燒短劍?」

  倪紫君聞言細想片刻,肯定搖頭:「回長老,弟子不曾見過火焰。」

  「一次也未曾有過?」

  「一次也未。」

  刑長老點了點頭,心想,女大不中留啊!

  他不再多言,只是陡然揚鞭,催馬更快了幾分。

  回到妙手堂,他直奔妙手堂深處。

  人未至,法旨已到。

  「取我柳葉刀!」

  「周嶼,速去拜訪北辰犬坊,租賃一頭靈獸禍斗。」

  刑長老人脈驚人,很快弟子便帶回禍斗。

  這隻禍斗比陳知白那頭更為威猛,已然成年,其尾尖分叉為二,搖曳間,烈焰翻湧,灼浪逼人。

  得此禍斗的刑長老,心中大喜,旋即屏退左右,實驗起來。

  沒多久,兩隻豬崽,相互交換了腿骨。

  至此,已至深夜。

  刑長老卻毫無睡意,閉目調息,默默等待起來。

  一時間,室內寂然。

  丑時,雞鳴聲起,刑長老睜開雙眼,檢查豬崽而去,瞳孔舒張,卻見換骨之腿,腫脹如尿脬。

  寅時,那熟悉的灰敗黏連之狀,如附骨之疽,再次出現。

  至卯時,豬崽已然高燒不退。

  刑長老沉默地看著,良久,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炙烤的時辰,或許有毫釐之差。」

  他再次取刀,置於禍斗尾焰之上。

  心中默默計時,待刀刃微微泛紅,這才撤回。

  又換兩頭豬崽,重來。

  剖、換、置、縫,每一個動作都如同在復刻陳知白。

  結果,血脈相斥依舊。

  刑長老垂目凝視創口,久久未動。

  他攏在袖中的左手,指節微微曲起,又緩緩鬆開。

  「莫非是刀鋒溫度……」

  他低語,似在自問:「過熱反而傷了血肉?」

  他第三次提起柳葉刀。

  這一次,他調整了刀鋒與火焰的距離,炙烤時間也縮短一些。

  動作依舊一絲不苟,甚至更緩,更穩,仿佛在完成某種莊嚴的儀軌。

  石台上,豬崽嗚咽。

  又是一個黑夜等候,血脈相斥依舊。

  刑長老滿眼血絲,緩緩直起身。

  他沒有拍案,沒有低吼,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望著六隻失敗的豬崽。

  堂內空氣仿佛凝固。

  許久,他召來倪紫君,問道:「陳知白換骨時,可曾念訣?指間可有靈力波動?」

  倪紫君努力回憶,緩緩搖頭:「弟子修為淺薄,未曾見其念訣,也為發現靈力波動。」

  「是嗎?」

  刑長老點了點頭,面色平靜,在混雜著血肉、屎尿,乃至烤肉的腥臭和肉香中,卻仿佛凝了一層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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