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束脩買技


  妙手堂,連日來氣氛壓抑得令人膽戰心驚。

  造化道弟子不僅不見笑容,便是腳步都放得極輕。

  若是步入妙手堂深處,不時還能聽到病獸的嚎叫聲,以及令人作嘔的膿創惡臭。

  曾子昂抱著一筐新晾的乾草,穿過迴廊,看著造化道弟子個個面色緊繃模樣,便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正要踏進獸舍,正好瞧見隔壁獸舍幫工走出,連忙攔住,壓低聲音問道:

  「張師兄,堂里這是出了什麼事?」

  那張師兄下意識左右看了看,見周圍無人,這才神秘兮兮道:

  「我聽說,是刑長老在實驗換骨之法,聽說連著好幾日,用了好些豬崽羊羔,沒一次成的,全死了。今早抬出來的,那腿……唉,爛得沒法看。」

  

  曾子昂心頭一跳:

  「換骨?還有這等邪……奇術?」

  「說來你怕是不信?」

  張師兄又下意識看了看左右,聲音壓得更低:

  「我偶然聽到造化道弟子漏出一兩句,說刑長老其實在模仿一個人的法子。」

  「模仿誰?」

  張師兄抬眼,飛快地吐出三個字:

  「陳知白。」

  曾子昂只覺得耳中「嗡」地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

  「誰?」

  以至於聲音不自覺提高。

  「你小點聲!」

  「不好意思,張師兄,你剛剛說的是……陳知白?」

  「是他。」

  「之前在這個獸舍的陳知白?」

  「沒錯!」

  「他不是咱老律觀弟子嗎?怎麼也懂醫術?」

  「何止是懂!」

  張師兄一臉無所不知之色:

  「奔雲馬坊之主韓祁森知道吧?他那匹寶貝煙霞駒,碎了腿骨,多少人都說廢了,就是陳知白給換骨接好的。還有斬妖司校獵時,被殭屍傷了好多戰馬和將士,也是陳知白去換骨給治好的。」

  嗡!

  曾子昂只覺腦中響起一陣金鳴之音。

  煙霞駒?

  斬妖司戰馬和將士?

  都是那個被他頂替了獸舍差事的陳知白治好的?

  他竟然不聲不響,做到了這等地步?

  那刑長老何等人物?

  妙手堂柱石,鑽研醫道獸術十幾載,如今卻在閉門效仿他的醫術,還屢試屢敗?

  簡直荒謬,難以置信!

  一時間,曾子昂心亂如麻。

  他隱隱意識到,原來不是他取而代之,而是妙手堂嫉賢妒能!

  ……

  ……

  此時,妙手堂深處,靜室內的氣味已然難以言喻。

  刑長老默然坐著,面前石台上的豬崽已無聲息,創口處膿血與藥膏混作一團,猙獰可怖。

  連續數日失敗,耗去的不僅是野獸和藥材,更是他數十年積累的自信與道心。

  他盯著那失敗的創口,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呼——」

  他長身而起,轉身沐浴而去。

  待洗去一身藥味與頹喪,換上素淨的道袍,他又成了那位清矍嚴謹的妙手堂長老。

  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抑鬱。

  他離開妙手堂,徑直往巡查院而去。

  巡查院的秦長老見到他,頗有些意外,聽明來意後,撫須笑道:

  「這陳知白倒是好本事,禁閉期間,訪客不斷,前有斬妖司柳百戶,今有妙手堂刑長老,不知他這禁閉,是罰還是賞了?」

  刑長老笑了笑,並未多言,也未解釋。

  秦長老也不深究。

  莫說刑長老乃是造化道弟子,便不是,這一身入玄境修為,便值得尊重。

  「也罷,刑道友,且隨我來。」

  秦長老親自引路,帶著刑長老深入靈界道觀,來到寒氣逼人的寒潭洞前。

  禁閉石窟,不見陰冷。

  禁閉室的石門被叩響時,陳知白正在修煉《采霞食氣之法》——這段時間他貪修獸紋,差點落了法力修行。

  待看到秦長老和刑長老聯袂而至,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訝。

  秦長老笑道:「你們談,我在外面候著便是。」

  說罷,便識趣離開,順便巡視寒潭洞起來。

  刑長老步入石室。

  室內簡陋,僅一石榻,一矮几,一盞孤燈,門口禍斗得福見生人,驀然站立而起,死死盯著他,仿佛隨時可能撲上來。

  「晚輩陳知白,見過刑長老!」

  陳知白起身見禮。

  「小友客氣,刑某冒昧拜訪,還望海涵。」

  刑長老一團和氣,客氣得令陳知白驚訝。

  這可是入玄大修啊!

  待主賓落座之後,刑長老開門見山:

  「那日在斬妖司,刑某得見小友施展換骨之術,驚為天人。不瞞小友,這幾日,刑某一直在妙手堂內,照葫蘆畫瓢,試圖揣摩此法奧妙,卻屢試屢敗。」

  刑長老深深吸了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沮喪,一臉認真看著陳知白道:

  「敢問小友,此術精髓,可是在那禍斗尾焰,炙烤刀鋒之上?」

  「非也!」陳知白搖頭:「火焰炙烤,只是為了祛除污穢。」

  刑長老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一抹瞭然。

  他迫不及待追問:「莫非是小友身懷特殊血脈神通,可促使血肉相融?」

  陳知白再次搖頭:「晚輩並未覺醒相關血脈神通。」

  刑長老眉梢挑起,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興奮:「莫非是換骨手法暗藏玄機?」

  陳知白又搖了搖頭。

  接下來,刑長老一口氣提出七八種猜想,每問一句,陳知白便是搖頭一次。

  刑長老聞言不見失望,眼中光芒反倒愈發熾熱。

  許久,石窟內陷入死寂,只有寒潭幽幽水聲,隱約傳來。

  良久,刑長老緩緩吸了一口氣,一臉凝重問道:

  「敢問刑某,可能學會此術?」

  陳知白沒有立即回答,他盯著刑長老那不甘而熾熱的眼神,終於頷首道:

  「能!」

  刑長老臉上泛起一絲紅潮,神情愈發肅穆。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刑某不才,欲求購此術。不過,刑某不僅要術,更要……名。」

  似乎是擔心陳知白不答應。

  他解釋道:「此術於小友,或許只是一門濟世醫術。但對於我造化道來說,卻是足以革新骨傷診治,載入道脈傳承的飛躍。刑某希望,此術能以造化道秘傳之名行世。當然,開創之功,必歸於小友與……」

  刑長老頓了頓,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羞愧:「……吾之名下。」

  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物,置於矮几之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