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盤點收穫


  禍斗步伐沉穩,踏碎殘雪,一步步走進雪狐坊。

  坊里人愣住了。

  趙濟川不認識陳知白,卻認得那禍斗,心臟狂跳之際,見其兩手空空,心中一動,立即質問道:

  「你就是陳知白?」

  「你還知道回來?知騙被騙,你作何居心?」

  「出了這麼大事,為何不上報師門?」

  「貽誤追捕之機,你承擔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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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串逼問擲地有聲,聽得裴滿倉,乃至雪狐坊幫工們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周展鵬聞言默不作聲。

  這些問題,也是他的疑惑。

  面對趙濟川的咄咄逼人,陳知白平靜道:

  「你是今年的收皮人吧?我只想問一句……」

  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身為收皮人,你的交接玉牌在哪裡?」

  院子裡霎時安靜,無數目光落向趙濟川。

  周展鵬亦看了過去,眼神探尋,乃至浮現出幾分警惕。

  賊喊捉賊的事情,護法堂可見多了。

  趙濟川一咬牙,一枚玉牌落入掌中,明晃晃的昭示眾人:

  「交接玉牌在此,你還有什麼話說?倒是你,貪生怕死,貽誤時機,你還想如何狡辯?」

  周展鵬眉頭微皺。

  陳知白搖了搖頭,看向趙濟川的眼神如看白痴。

  他不再辯解。

  只是側過身,望向雪狐坊外的山道。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昏暗夜色下,一頭小山般的身影緩緩行來。

  是搬山羆。

  皎潔月光落在它身上,照亮它的胸前,那裡掛著一串碩大的珠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肩膀上,更是扛著一道身影。

  待它走近,眾人終於看清。

  那哪裡是什麼珠子?

  分明是一顆顆人頭,頭髮紮起,好似和尚脖子上的念珠。

  搬山羆抬起爪子,先是將肩頭孫三一把丟了下來,又將那串人頭從脖子上摘下,隨手丟進院落中。

  「骨碌碌……」

  一連串頭顱滾落雪地,一字排開。

  月光冷冷照著。

  院子裡鴉雀無聲。

  趙濟川張了張嘴巴,臉色煞白,嘴唇微張,卻說不出一個字。

  陳知白看著他的目光平靜得可怕。

  隨即又一揮手。

  袖中飛出一個儲物袋,見風即漲,袋口張開,嘩啦啦吐出一地狐皮。

  月光下,狐皮毛色鮮亮,堆成小山。

  正是雪狐坊今年的收成。

  陳知白收好儲物袋,看向周展鵬:

  「十二名賊寇,已盡數伏誅。被搶狐皮,也盡數追回。我留了個舌頭,有什麼想問的,問他吧!」

  「我有些倦了,恕不奉陪。」

  說完,看一眼趙濟川都欠奉,轉身往私人袇房行去。

  「陳師弟,稍等!」

  周展鵬驀然開口,問道:「我有一事不明,既然師弟已經看出他們是騙子,事後為何說是報信師門?」

  陳知白站住腳步,回頭道:

  「事發突然,我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也無法確定雪狐坊有沒有奸細?故而扯了個幌子,防止通風報信。不過,從我審問的消息來看,雪狐坊沒問題,還望師兄詢問時,莫要為難他們。」

  周展鵬一臉恍然大悟。

  不過,身為護法堂弟子,卻無法答應陳知白什麼,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刻,趙濟川臉色慘白,嘴唇嚅動,還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周展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異樣,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擺擺手,讓人架起孫三,他打算連夜審訊。

  一時間,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聲。

  ……

  陳知白回到私人袇房,一眼掃去,屋內一切照舊,無人翻動。

  這讓他輕輕鬆了一口氣,旋即盤膝塌上,閉目冥想。

  他法力消耗不多,主要是心神緊繃的厲害,冥想不僅可恢復法力,更有助於舒緩心神。

  忽地,一陣敲門聲傳來。

  「陳仙師?」

  是小禾的聲音,壓著嗓音,怕驚著什麼。

  「進來。」

  門推開一條縫,小禾端著一個托盤擠進來,上面放著一盆炭火、一碗熱粥,兩碟小菜。

  她低著頭,把炭火放在案几旁,又擺好粥菜,才敢抬起眼皮看陳知白一眼。

  「仙師,伙房熱了些粥,您用些。」

  「有心了。」

  陳知白頗為滿意。

  小禾頷首,轉身欲走之際,又停下腳步,鄭重作揖道:「謝謝陳仙師。」

  說完,一溜煙跑了。

  陳知白搖頭失笑。

  門再次關上,托盤上的炭火,燒得正旺,為袇房添了幾分暖意。

  陳知白再次閉眼冥想,直至窗外月色爬上中天,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戰兇險遠超預期。

  與其說是元慶強大,不如說是他鬥法經驗太少。

  他之所以敢追出去,所依仗的乃是搬山羆,沒想到,元慶一出手,便近乎廢掉了他的底牌。

  這給他敲響了警鐘。

  日後與人鬥法,絕不可心懷僥倖,底牌更是越多越好。

  心神閃爍中,他掌心翻轉,一枚儲物袋落入手中。

  ——正是元慶的遺物。

  法力探入,袋中空間頗大,直徑足有三丈,約莫一間客堂大小。

  其內堆滿了雜物,既有元慶之物,也有他下屬東西。

  粗略一掃,基本分為三類:

  修行物資,貴重物品,以及生活物資。

  陳知白精神一振,仔細盤點起來。

  其中,最值得關注的,乃是修行物資。

  有靈石百餘枚;

  各類符籙十幾張,這些符籙看得陳知白兩眼放光。

  從符頭來看,多半乃是雷霆道出品。

  據說,在十二道脈中,唯有雷霆道,最擅長制符。

  當然,其他宗門家族,會制符者也不再少數,但名氣和質量皆不及雷霆道。

  略一清點,有兩張五雷符,可喚出鎮邪神雷;

  三張離火符,可化為火焰,灼燒目標;

  六張驅邪符,對付污穢之物,效果最好;

  還有一張春風化雨符,據說可改變天象,引來小雨,也不知道他們買這符籙幹嘛?

  打算呼風喚雨,從村民手裡騙取錢財?

  這點錢財夠買符籙嗎?

  陳知白不理解,也懶得追究,這些符籙,價低的也得千兩白銀,價值最高的春風化雨符,千金難買。

  「可惜,他們一番掙扎,倒是浪費了不少符籙,不然收穫更多。」

  陳知白有些可惜。

  除了符籙之外,還有丹藥若干,以及幾把成色頗為不錯的刀劍。

  至於法器之流,一件也無。

  不,應該說,他此行收穫最大的法器,便是元慶留下的儲物袋。

  他甚至有理由懷疑,元慶的資產,多半都轉化成了這枚儲物袋。

  這袋子製作頗為精良,疑似某種鳥類氣囊製作而出,內部篆刻特殊符籙,外表包裹著伸縮性極佳的天綢蠶絲。

  法力注入其中,便可憑心意吞吐物資。

  陳知白實驗過,將御獸塞入其中,一時半會也無礙。

  只是對於御獸來說,體驗並不好,有種被關在小黑屋之感。

  修行物資中,除此以外,還有幾本修行功法,以及「法決」。

  這些修行功法,多為殘卷,不值一提。

  倒是法決,令陳知白高看一眼。

  所謂散修,一無背景,二無傳承。

  故而,只修功法,不修神通,能琢磨的,也只有在法力的運用技巧上。

  這即是法決。

  他一共得了三本法決。

  一本《疊浪三重勁》,此法效仿海浪,將法力疊浪打出,看其描述,略有小成時,便有開碑裂石之能。

  一本《空吟氣刃》,可憑空以法力幻化出劍芒。

  一本《雷音震》,可吼出驚雷之音,恍人心神。

  看起來十分不錯,只是細細翻閱之後,陳知白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法決描述雖好,卻需要投入驚人毅力和耐心,才能修行而出。

  此謂熟能生巧。

  他有這精力,多凝聚幾枚獸紋不香麼?

  看來這法決,也只有不修道籙神通的散修,才有時間和精力打磨。

  陳知白隨手翻了翻,看著那描述冗繁的使用技巧,隨手丟進儲物袋中。

  尋思著,什麼時候有空,再琢磨琢磨,算是防身之技。

  除了修行物資外,餘下東西便不值得一提了。

  唯一能讓他看上一眼的,也唯有一些黃白之物。

  零零散散,合計約十三萬兩。

  「一群窮鬼,難怪會騙到雪狐坊的頭上。」

  陳知白有些貪心不足的搖了搖頭。

  一番清點之後,已至凌晨。

  他伸了個懶腰,有心燒水洗漱一把,想想還是作罷,趕明兒,事情清了,再好好泡個澡。

  ……

  翌日清晨,雪狐坊還籠在薄薄的霧氣里。

  陳知白推開房門,遠遠便瞧見護法堂弟子聚集在雪狐坊門口,看樣子準備離去。

  周展鵬似察覺到什麼,走了過來。

  他換了身乾淨道袍,顴骨依然高聳,眼神卻比昨日溫和許多。

  「陳師弟。」

  周展鵬拱手:

  「昨夜,我審了那孫三,基本都招了。這一回,若不是陳師弟機警果決,雪狐坊的虧,老律觀是吃定了。」

  陳知白回禮:「師兄謬讚。」

  周展鵬又道:「我已讓人飛鴿傳書,將此事上報師門。至於如何處置,還需等觀里定奪。不過,在消息回來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知白身上:

  「……陳師弟還是小心一些為好。雖說賊首已經伏誅,但元慶背後有沒有人,那孫三也不清楚。」

  陳知白點頭:「知道了。」

  周展鵬頷首,拱手告辭:

  「那便告辭了。」

  當即轉身離去。

  沒多久,馬蹄聲在雪狐坊門口響起,最終漸行漸遠。

  「陳仙師?」

  小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知白回頭,見她端著個托盤,上面放著早點。

  「伙房剛出鍋的,仙師您趁熱用些。」

  陳知白樂了,道:「沒給他們盛一些?」

  小禾不吱聲。

  「你呀,放屋裡吧,通知火房,燒點熱水,我要沐浴更衣。」

  「哎!」

  小禾進屋放下托盤,卻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陳知白頭也不抬,坐在桌旁,享用早餐。

  「那個……」小禾搓著衣角,「陳仙師您還留在雪狐坊嗎?」

  陳知白抬頭看她。

  小禾被他看得不自在,慌忙道:「我就是隨口問問……」

  陳知白道:「若無變故,暫時不會離去。」

  「哦!」

  小禾安心了,猶豫了一會兒,又道:「我能拜入老律觀嗎?」

  「能。不過,在拜入道觀之前,最好先學會識字。」

  「我明白了。」

  小禾高興了,布履輕鬆的轉身離去。

  雪狐坊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安靜,伙房的煙還在飄,幾隻麻雀落在屋檐上,抖落幾縷積雪。

  一切似乎未變,一切似乎又變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已是臘月二十。

  雪狐坊的幫工們忙完了最後一茬活計,按照往年慣例,點卯時辰將往後推一個時辰,散值也提前一個時辰,大伙兒總算不用住在雪狐坊了。

  晨起時分,陳知白推開窗,院子裡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幾隻麻雀在牆頭蹦跳,嘰嘰喳喳吵得歡實。

  伙房的煙囪冒著青煙,飄來一陣陣苞米粥的香氣。

  他心生感慨,在褂子山的日子,可比老律觀要舒服多了。

  吃喝拉撒有人侍弄,日子過得清閒無比。

  不過,這僅僅是對於他而言。

  對於幫工們來說,一個輪迴的結束,不過是另一個輪迴的開始。

  立春一過,雪狐就要配種,四月產崽,到時候雪狐坊又得忙得腳不沾地。

  即便是這段時間,雪狐坊依舊有很多活計要忙。

  狐籠要整修,雞群要擴欄,山間開墾而出的荒地,也得翻耕出來種亞麻籽。

  不過眼下,確實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以至於小禾往陳知白袇房跑得更勤了。

  有時送飯,有時添炭,有時尋個亂七八糟的藉口,問些老律觀的事情。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雪狐坊發生了一件奇事。

  嚷嚷著要打胎的老嬸子,早起去茅房,突然「娘嘞,娘嘞!」的嚷嚷起來。

  卻是胎漏,灑了一茅房。

  沒兩天,兩年沒懷上的杏兒,一天早起之後,正蹲在灶前添柴,忽然一陣噁心湧上心頭,扶著灶台乾嘔了好一陣。

  她也沒在意,以為是受涼了。

  怎料,第二天還吐;

  第三天又吐。

  「杏兒,這不會是孕吐吧?」

  旁邊老嬸子一語驚醒夢中人。

  消息傳開,雪狐坊炸了鍋,大家議論紛紛之餘,紛紛感嘆老天開眼。

  又有口無遮攔之輩,嘻嘻哈哈直言,什麼是老天開眼?

  分明是休息時間多了,行房抽添也多了。

  一個壞了胎,一個懷了胎。

  此言論一出,討來一頓好罵。

  正月初一,褂子山又一場大雪,足足落了一夜。

  清晨推開窗,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屋檐掛著冰凌子。

  陳知白披上外袍,剛踏出房門,忽然聽見一陣清脆的鳥鳴。

  抬頭望去,屋檐下的雨鈴上,落著一隻巴掌大點小鳥。

  羽毛雪白,尾羽帶著一抹藍色,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正盯著他猛瞧,尖尖鳥喙,一張一合,竟吐出人言:

  「可是陳知白?護法堂主召見,速速前往。」

  聲音清脆,像是七八歲的孩童。

  它重複幾句,便撲棱著翅膀飛起,在院子裡盤旋一圈,隨之扎入雲霄,與天空融為一體。

  陳知白微微一怔。

  護法堂主召見?

  這是元慶案子定奪下來了?

  他略一忖度,隨即喚來一名幫工,吩咐幾句,便轉身進屋換好衣衫,戴上斗笠,騎著禍斗,便要離開雪狐坊。

  至於搬山羆,索性暫時裝在儲物袋中。

  不想,他剛剛踏出雪狐坊牌樓,身後突然傳來呼喊聲。

  「陳仙師,等等!」

  小禾抱著一個褡褳,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積雪,沖了過來,將褡褳高高舉起,遞給坐在禍斗背上的陳知白。

  「這是幾位嬢嬢連夜包的餃子,仙師帶在路上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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