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這就是龍,這是真龍!


  第175章 這就是龍,這是真龍!

  迷霧深處,隨著那道天音落下,天地間最後一縷白霧如退潮般倏然散去。

  眾修士茫然四顧,瞳孔驟縮。

  這哪裡是什麼巴蛇秘境?

  眼前赫然是一座龐大的地下溶洞,鍾乳倒懸,地脈隆起如龍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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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巍峨如山的巴蛇骸骨,赫然是畫在隆起的地脈之上,只是筆墨陳舊,筆觸無數,不知在多少年的歲月里,添了又補,補了又添。

  地脈四周,無數紙片如枯葉般紛揚。

  有修士伸手接住一片,低頭看去,紙上赫然畫著一尊青面獠牙的骨傀,筆墨淋漓,惟妙惟肖。

  那動人心魄的蛇卵、靈草,不過是一張張畫卷;

  那些讓眾人殺紅眼的機緣至寶,不過是筆墨勾勒的一場欲望大夢。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一條數丈紙龍。

  它盤臥在鐘乳石上,龍身以青墨繪就,鱗爪栩栩如生,龍首低垂,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下方眾人。

  那模樣,那姿態,赫然正是一路追殺眾修的巴蛇。

  紙龍口中,一個人影緩緩爬出。

  這人披頭散髮,道袍污損,臉上沾滿墨漬與血跡,雙目赤紅如瘋魔。

  他跌跌撞撞站定,猛然抬頭,如厲鬼般看向溶洞上空。

  那裡,懸浮著兩道身影。

  左首一人背負長劍,面如冠玉,正是岷峨劍宗高功郭信。

  右首一人身著青衫,面淨無須,正是劉家家主劉澈。

  兩人凌空而立,衣袂無風自動,目光漠然地俯瞰著這滿地狼藉。

  「為什麼?」

  曲珏怒吼咆哮,神態癲狂:「為什麼?」

  龍阿妹瞳孔一縮,失聲道:「曲珏!」

  沒錯,此人赫然是第一個沖入「巴蛇秘境」的曲珏!

  「三十年!」

  曲珏面容猙獰,扭曲若瘋魔,渾身顫抖嘶吼:「我花了整整三十年,才完成這座秘境科儀,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毀我道途!」

  劉澈低頭看著他,目光中不見憐憫,只有寒徹骨髓的冷意:「好你個曲氏,為了登階洞玄,不惜撒下彌天大謊。以巴蛇秘境為餌,坑騙多少修士入彀?那滿地枯骨之中,有多少是你曲珏的手筆?」

  他聲音陡然一沉,如驚雷炸響:「爾還敢質問於我,誰給你的膽子!」

  這一聲質問,如寒冰入骨。

  人群中,陳知白身軀猛地一顫。

  無數疑惑,在剎那間迎刃而解。

  難怪曲珏如此急切地要打開巴蛇秘境;

  難怪他會被龍阿妹跟蹤卻不自知;

  難怪秘境剛剛開啟,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四野;

  難怪他身無龍族血脈,卻能開啟巴蛇秘境,原先他還琢磨著,或許是那褫奪來的臟器,含了一絲稀薄的龍血呢!

  原來從頭到尾,皆是騙局。

  可問題是————

  陳知白緩緩轉頭,望向那條癱軟的紙龍。

  為什麼他能在紙龍身上,看到獸紋與羽紋?

  這紙龍難道也是假的?

  溶洞中央,曲珏聽聞劉澈的質問,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忽然笑了。

  那笑聲淒涼如秋雨,不辯解,不掙扎,只是吃吃地笑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混著墨漬淌了滿臉。

  完了,什麼都完了。

  他傾盡家財,耗盡鮮血,在壽元將盡之前,布下這場登階科儀。

  偌大一座溶洞,一紙一墨皆是他親手描繪;

  那些骨傀、惡鬼、乾屍,每一筆都浸透了他的精血;

  那條巴蛇紙龍,更是他以龍血、龍魂,一點點勾勒而出。

  只差最後一線,他便能一步登天,踏入洞玄之境。

  只差————最後一線!

  一線之隔,便是天塹。

  他笑著笑著,聲音漸低,最終化作一聲呢喃:「這————就是命嗎?」

  無人回答。

  此時的他,也恍如野狗,大修質問,修士憎惡。

  岷峨劍宗高功郭信收回目光,看向人群中滿身狼藉的宋時硯,厲聲道:「宋時硯,你身為白虹樓主事,旁人看不穿這畫卷幻境,你也看不穿?」

  宋時硯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澈見狀,維護道:「道友莫要動怒,曲珏入玄圓滿近百年,畫道造詣已臻化境,所作畫卷堪稱以假亂真。莫說這些入玄小輩,便是你我,若一不小心,也未嘗不會著了道。」

  他目光掃過滿洞修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更何況,這是他的登階科儀,可謂嘔心瀝血。以巴蛇現身為餌,以溶洞地窟為秘境,以蛇骨指明方向,再以巴蛇驅趕眾人,令其惶惶不可終日,這等算計,層層相扣,察覺不出也是正常。」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好在你我趕到及時,若是再持續下去,任由眾人認假為真,匯聚而成的科儀之力,說不定真讓這心術不正之輩登臨洞玄了。」

  這番話落入耳中,宋時硯、龍阿妹等人心頭一凜,旋即恍然大悟。

  難怪巴蛇專挑人多的方向襲擊!

  後背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的恐懼、貪婪、廝殺,差點成了曲珏的登階之路。

  「哈哈哈————」

  便在這時,一聲大笑如驚雷乍起。

  眾人齊齊回頭。

  發笑之人,竟是陳知白!

  他雙瞳早已化為籙瞳,獸紋和羽紋交相輝映,臉上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癲狂笑意。

  宋時硯等人面露古怪之色,莫不是受不住打擊,瘋了?

  便是已近崩潰的曲珏,也被這笑聲吸引,下意識抬起了頭。

  劉澈微微皺眉。

  入玄修士的心性,何至於脆弱至此?

  他平靜開口道:「沒用了,即便你再怎麼暗示自己這一切都是真的,也無法完成科儀—一除非,假的變成真的。」

  這話本是開解,也是定論。

  假的終究是假的,筆墨紙張,怎能當真?

  可認假為真,便是借假修真啊!

  還處於焚髓悟真丹藥效中的陳知白,逐漸收斂笑聲,驀然看向盤繞在鐘乳石上的那條紙龍。

  他沒有回答劉澈的話,只是邁開腳步,緩緩向紙龍走去。

  「我乃驅神御靈道弟子————」

  他一邊走,一邊呢喃,聲音不大,卻瞞不過在場修士:「這龍,是真是假我能不知道嗎?」

  話音落下,他已走到紙龍身前。

  在眾人震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了紙龍低垂的腦袋。

  動作輕柔,像是情人的撫摸,又像是故友的重逢。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我看到了獸紋。」

  指尖下,青色墨跡微微顫動。

  「我看到了羽紋。」

  紙龍的軀體上,似泛起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

  「我看到了龍魂!」

  他猛然抬頭,籙瞳之中光華大盛,聲音篤定:「這就是龍,這是真龍!」

  話落,無數光芒,自他掌心湧入紙龍,如百川歸海。

  那是一道道臟器!

  陳知白手掌撫摸之處,紙面上的墨色鱗片一寸寸凸起,硬化,泛起青幽的寒光。

  龍鱗迅速蔓延,幾乎在彈指一揮間,便覆蓋紙龍全身。

  「吼—

  」

  一聲龍吟,昂然沖霄。

  偌大的紙龍,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化作一條青首巨龍。

  龍軀盤繞鐘乳石上,鱗爪飛揚,龍鬚飄擺,雙眸之中幽光如電。

  昂首間九霄震動,鍾乳斷裂,碎石簌簌而落。

  距離最近的曲珏,呆呆地仰頭望著這條親手潑墨,卻陌生的巨龍,嘴唇顫抖,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能,仿佛自天地缺隙之間傾瀉而出,從四面八方瘋狂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暴漲,如決堤之河,如山崩之勢。

  入玄圓滿的桎梏,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修為節節攀升!

  幾乎只在須臾之間登階,洞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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