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因為你就是龍!
第176章 因為你就是龍!
修為桎梏寸寸碎裂,如春冰乍破,似蟄雷驚蟄。
耀目光華,自曲珏周身透體而出,將他散亂髮髻、道袍,襯托著燁然若神人!
他臉上猶掛著瘋魔般的癲狂,卻眼神茫然的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三十年了。
不知畫禿了多少筆,熬幹了多少血。
溶洞每一筆墨痕,都是他親手添了又補,補了又添;
紙龍身上的每一片鱗甲,都是他以龍血龍魂研磨的青墨。
誰料想,傾盡家財,耗盡壽元,卻活成一個笑話。
只差一線,便是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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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天塹之上,有橋橫渡。
他抬起頭,望向那條盤繞在鐘乳石上的青首巨龍。
龍身青鱗如鐵,龍鬚在幽暗的溶洞中無風自飄,一雙幽深的龍瞳正對著他,像是在審視。
這是他親手潑墨而出的龍,卻陌生至極。
曲珏的嘴唇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他雙手環抱,朝著那條巨龍,也朝著龍身前的年輕人,深深折腰作揖。
沒有言語,沒有嚎啕,沒有狂笑。
只有彎下的身影,肩膀在微微顫抖。
三十年孤注一擲,到頭來,竟是被一個陌生道友,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生生將他從深淵邊緣拽回,推上了那座他以為今生再也踏不上的洞玄之階。
這算什麼?
命麼?
不,這不是命。
若是命,他早就該死在那張軟塌塌的紙龍面前,死在劉澈那聲斥問的回音里,死在無數修士憎惡的目光中,像一條野狗。
曲珏緩緩直起身,臉上早已老淚縱橫,神情卻漸漸平靜下來。
當著眾修的面,說出幾乎無法償還的人情債。
「道友之恩,無以為報,日後若有所求,但憑驅使。」
洞玄薪火,於虛無中轟然綻開,灼穿黑暗!
陳知白抱拳回禮:「道友客氣。」
這一刻,偌大的溶洞,鴉雀無聲。
眾修士無不呆若木雞!
既震驚於親眼看到洞玄修士的誕生;
更震驚於陳知白的點紙為龍!
曲珏登階,他們尚能理解。
雖然被騙,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巴蛇秘境確實足以以假亂真,若無劉家家主揭穿,曲珏或許已然登階洞玄。
可那驅神御靈道弟子,憑什麼在一切都被揭穿之後,依舊篤定那紙龍是真龍?
甚至點紙為龍?
眾修無法理解。
龍阿妹下意識後退一步,一想到與此子結仇,便是心中一沉;
宋時硯臉上慘白尚未退去,此時又添了一抹青色,他死死盯著那巴蛇巨龍,似要從中看出什麼破綻。
劉澈依舊立於空中,臉上那份始終從容的漠然,終於出現了一絲動容。
他方才說的話,猶在耳邊迴響。
沒用了,假的終究是假的,除非,假的變成真的。
他說的本是定論,是開解,是一句足以讓在場所有修士心服口服的蓋棺定論之言。
可此刻,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無聲地抽了回來。
假的變成了真的!
在他眼前,在他言之鑿鑿之後,由一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入玄後輩,只手點化。
郭信背後長劍輕輕嗡鳴,那是劍心殺意引發的劍鳴。
他看了眼劉澈,又看向下方那個撫龍而立的身影,許久贊道:「不愧是驅神御靈道弟子,果然非同凡響!不知小友如何化假為真,點紙為龍?」
這話問得客氣,卻也藏著一絲好奇和探究。
眾修聞言目光亦齊刷刷落在陳知白身上。
陳知白扭頭看去,平靜道:「因為,這就是龍。」
郭信一噎。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卻偏偏讓他無從追問。
便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因為你就是龍!」
眾人齊齊回頭,說話之人竟是宋時硯。
他臉色兀自慘白,目光卻死死盯住陳知白,一字一句道:「我那照影鏡沒有照錯,你就是龍,所以才能點化紙龍。」
此言一出,滿洞皆驚。
龍阿妹等人目露一絲恍然!
那場交流會他們就在現場,只是眼下事發突然,未曾聯想。
僅此提醒,猛然意識到,陳知白當時所言,不過是藉口罷了!
郭信眉峰微動,驀然看向宋時硯,目光如劍:「何出此言?」
宋時硯深吸一口氣,言簡意咳道:「啟稟高功,弟子曾在白虹樓設交流會,探討巴蛇降世之事。陳知白入樓後,引來妖鈴作響,弟子遂以照影鏡照之————」
他頓了頓,目露幾分複雜:「便見其足下身後,龍象崢嶸。」
話落,溶洞落針可聞。
眾修再看向陳知白時,目光已然截然不同。
驚訝有之,忌憚有之,恍然有之。
難怪他能點紙成真。
他本就是龍,自然識得龍。
曲珏怔怔望著陳知白,半晌,忽然笑了。
「沒想到,我這假梧桐,竟引來了真鳳凰,何其幸哉?何其幸哉!!」
陳知白皺了皺眉,搖了搖頭道:「我非龍裔,我說了,這紙龍有獸紋,有羽紋,就是真龍!」
曲珏聞言有些驚訝,不知這話是真情實意?
還是混淆視聽。
不過,無所謂了,他朝四下掃了一眼,朗聲道:「道友,此地嘈雜,不是敘話的地方,若不嫌棄,不如隨我移步他處,你我坐而論道,如何?」
陳知白頷首:「正有此意。」
笑聲未歇,他身形已飄然而起,穩穩落在那青首巨龍的龍首之上。
龍首抬起,勁風呼嘯,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曲珏大袖一揮,墨色如潑,於虛空中點染勾勒。
轉瞬之間,一座墨色牌樓拔地而起,飛檐翹角,氣勢巍峨,檐下懸著一枚墨玉匾額,上書兩個古樸篆字:
一【龍門】
曲珏立於牌樓之側,抬手作請,目光卻如冷電,警惕地盯著郭信與劉澈。
郭信與劉澈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分躊躇。
他們在猶豫要不要留下曲珏?
陳知白輕拍龍角。
青首巨龍昂首長吟,四爪在鐘乳石柱上猛地一蹬,碎石簌簌間,龍身如箭,龍身如一道青虹,倏然穿入牌樓,消失不見!
曲珏掃了一眼郭信與劉澈,微笑道:「今日之恩,曲某永生銘記。」
說罷,轉身隨之邁入牌樓,隨之遠去。
巍峨牌樓,如墨入水中,悄然暈散,如風般散去。
空曠溶洞內,唯餘一縷龍吟,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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