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禍水東引


  第187章 禍水東引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為曲府飛檐染上一層血色。

  千里江山圖懸於虛空,畫卷忽地泛起漣漪,一名青衫修士漫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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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上猶帶幾分恍惚,懷中卻抱著一方古硯,硯台之上,靈光閃爍,顯然絕非凡品。

  未等旁人開口相詢,又一道人影冒出,緊接著,接二連三,遁光如倦鳥歸林,紛紛自畫中躍出。

  大多面帶喜色,或捧捲軸,或執筆洗。

  更有甚者,背著背簍,挖了一背簍的靈藥!

  眾人出畫之後,並未急於離去,反而興奮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光不時望向千里江山圖。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容步出畫卷,正是陳知白。

  他衣袍整潔,神色淡然,周身氣息平穩如初,仿佛只是去畫中茶攤小坐了片刻。

  「陳道友出來了!」

  「晚輩沈觀南,見過陳前輩。」

  「多謝前輩仗義探路,我等感激不盡。」

  眾人紛紛招呼致禮。

  陳知白微微一笑,拱手還禮:「諸位道友客氣,此乃曲家誠意,與陳某何干?」

  話雖如此,周圍修士卻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道謝。

  陳知白見狀,也是一一頷首回應,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末了,他朝曲珏遙遙拱手:「曲真人,陳某尚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辭了。」

  曲珏立於廊下,面色複雜,拱手還禮:「陳道友慢走。」

  陳知白又沖滿院修士揖了一禮,隨即轉身離去,消失在影壁之後。

  眾修見陳知白離去,也接二連三告辭。

  眨眼間,滿院賓客散了大半,頓時清冷了不少。

  姚書航也跟著離去。一路緊趕慢趕,追出曲府大門,待左右張望,便見長街空闊,暮色沉沉,哪裡還有陳知白的身影?

  「經此一別,不知何時還能再見!」

  姚書航暗暗嘆息,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悵然。

  他正不知往何處去,忽聽身後有人笑道:「這位道友,似與陳前輩相熟?」

  姚書航回頭,便見一名青衫修士笑吟吟地湊上來,身後還跟著三五人,個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姚書航眨了眨眼。

  他性子本就跳脫,方才那點悵然登時煙消雲散,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青衫修士眼睛一亮,連忙拱手:「失敬失敬,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在下姚書航!」

  姚書航也不客氣,嫻熟的搭下話頭,轉而問起他們。

  那幾人圍在他身邊,相互介紹間,又是一陣相互抬舉,場面一時熱絡不已。

  正說得起勁,忽聽天際傳來一聲鷹啼。

  那啼聲清越如金鐵交擊,穿雲裂石,震得滿街行人齊齊抬頭。

  姚書航愕然望去。

  便見暮雲之下,一頭巨鷹展翅而來,翼展數十尺,翎羽間風雷隱現,電光遊走。

  鷹爪之下,懸著一人。

  那人衣袍染血,身形搖搖欲墜,正是陳知白!

  他尚未落地,便厲聲道:「曲珏,出來!讓我看看,是有人嫁禍曲家,還是你要殺我?」

  聲音急促,震怒至極。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沖天而起,正是曲珏。

  「道友這是遭遇了何事?」

  曲珏話剛出口,卻見陳知白猛地嘔出一口黑血,身子一軟,直直從鷹爪間滑落,如斷線紙鳶般墜入曲府牆內。

  引來一片驚呼之聲!

  姚書航臉色大變,顧不得多想,轉身就往曲府衝去。

  待他趕到墜落之地,那裡已圍了一圈人。

  姚書航擠開人群,目之所及,瞳孔驟縮。

  陳知白仰面倒在碎石之間,衣袍破碎,渾身長滿密密麻麻的惡瘡,大如銅錢,小如米粒,瘡口潰爛流膿,散發出陣陣惡臭。

  更駭人的是,大量白色菌絲從惡瘡中瘋涌而出,如活物般蠕動不休,在他體表蔓延,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眾修士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曲珏看著陳知白氣息愈發衰弱模樣,一咬牙,取出一枚丹藥,餵入陳知白口中。

  同時傳渡靈氣,催化藥力。

  然而,任憑他如何施為,陳知白身上惡瘡,依舊迅速蔓延。

  菌絲也愈長愈密,幾乎將陳知白包裹成一具慘白人蛹。

  許久,菌絲停止生長,如枯草般,迅速萎靡。

  曲珏緩緩收掌,面沉如水道:「陳道友,死了!」

  霎時,滿院死寂。

  姚書航更是腦中嗡的一聲,呆立當場,渾身冰涼。

  早上還意氣風發的入玄修士,怎地轉眼之間,就成了一具冰冷屍體?

  「易病籙!」

  曲珏霍然起身,面沉如水,眼中殺機暴涌,一字一頓道:「這是李家的易病籙,李家這是禍水東引,害我曲家!」

  此言一出,滿院譁然。

  姚書航茫然環顧,四下有竊竊之聲傳入耳中。

  「李家————可是城東那個以藥石傳家的李家?」

  「還能有誰!曲李兩家明爭暗鬥百餘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如今曲家出了洞玄大修,李家要麼賤賣家業避其鋒芒;要麼就得尋新的靠山————」

  「難怪!陳知白與曲家有隙,天下皆知,若他死在硯城,又死在曲家門外,御景天豈會善罷甘休?」

  姚書航怔怔聽著,只覺世事荒唐。

  日光之下,哪有什麼新鮮事,全是刀光劍影。

  這一刻,曲府亂了。

  曲珏鐵青著臉,連下三道禁令:

  即刻封鎖曲府,任何人不得進出;

  急遣驛使將訃告發往御景天;

  又點了族中好手,看護陳知白屍身,不許妄動分毫。

  安排好這一切,他面沉如水,縱身而起,化作一道長虹,直撲李家!

  可等他趕到時,李府已是群龍無首。

  家主李嘯淵不知所蹤,只餘下滿府李氏弟子與僕役,惶惶如喪家之犬,擠在院中瑟瑟發抖。

  曲珏立在空中,俯瞰滿院瑟瑟發抖的身影,胸膛劇烈起伏。

  他想殺人。

  殺意如沸,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可他還是壓了下去。

  手中鼠須筆幾次抬起,終究只是畫下一座縛龍法陣,將李家牢牢封死。

  「李府弟子,不得擅離一步!違者,休怪曲某無情。」

  太陽落山,硯城曲家燈火璀璨,無人能眠。

  李家彷徨,曲家更是忐忑。

  不知御景天得知此事,會如何處置曲、李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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