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契約曲家老祖


  第190章 契約曲家老祖

  尹真君的目光從畫卷上移開,望向曲珏:「原來是府上又有麟子登階,當真是可喜可賀,不知可否能容我等一觀?」

  

  曲珏心頭一緊,生怕尹真君看上《千里江山圖》,連忙深深作揖道:「真君厚愛,晚輩代族中弟子謝過。只是登階事關重大,外人在側,恐擾其心性。還請真君與諸位前輩見諒。待登階禮成,曲某必親自設宴謝罪。」

  尹真君聞言微微頷首,未再強求。

  只是目光落在那《千里江山圖》上,感受著畫卷中玄妙氣息的流轉變化。

  心想,究竟是怎樣的弟子,能在畫中登階?

  這氣息的律動,又為何透著一絲似曾相識的味道?

  與此同時,千里江山圖中,天地玄妙之氣如天河倒灌,盡數傾入一處山谷。

  谷中,一頭龐大巴蛇昂首而立,周身鱗甲在氣機灌注下泛起玄光。

  那浩蕩之氣落在它身上,燁然如魚躍龍門!

  一道身影驀然閃至巴蛇身側。

  正是曲家老祖!

  他仰頭望著吞吐無盡玄妙的巴蛇,眸中迸發出驚詫至極的光彩。

  怎麼也沒想到,這條巴蛇竟在此時登階?

  這是掙脫了御靈束縛,方見真靈,故而登階?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天不負我,天不負我!

  他沒有出手阻止。

  或者說,又何必阻止?

  巴蛇早已被他困住,拴馬樁鐵鏈扎入蛇骨。

  即便登階又如何?

  不過是換了一池品階更高的血墨罷了。

  他負手而立,嘴角噙笑,靜靜等待。

  天地玄妙之氣流轉漸緩,如潮水般徐徐退去。

  登階,已近尾聲。

  曲家老祖迫不及待地望向巴蛇,眼中期待灼灼如火。

  然而漸漸地,他目光遲疑起來。

  卻見眼前這頭龐然大物,周身氣息澎湃,卻並無半分洞玄之意。

  曲家老祖皺起眉頭。

  怎會這樣?

  那是洞玄登階的天象,絕不會有錯。

  既然登的是洞玄,又為何沒有洞玄氣息?

  除非這巴蛇身懷至寶,足以遮掩氣機。

  又或者————

  一個駭人念頭如驚雷般劈入腦海,曲家老祖臉色驟變。

  也就在同一剎那,一道魂印倏然冒出,落入曲家老祖體內,令他渾身一顫!

  與此同時,無數流光自巴蛇體內噴薄而出,在虛空中交織匯聚,一道人形迅速凝聚。

  一名渾身赤裸的男子,透光而出。

  赫然正是陳知白。

  其周身氣息如長虹貫日,赫然是洞玄。

  「洞玄?怎、怎麼可能!」

  曲家老祖失聲驚呼,滿心悸顫!

  震驚的不是陳知白未死,而是這個本該瞑目的人,居然在他的畫中,魚躍龍門,登階洞玄。

  無數白絲從空而生,化作一襲白衣,落在陳知白身上。

  他微微一笑:「怎麼,只准你登階洞玄,我就登階不得?」

  曲家老祖死死盯著他,怨毒幾乎凝成實質。

  片刻,他忽而冷笑起來,笑聲沙啞如鴉。

  「好好好!」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如蠟般融化,迅速化為一灘濃墨,滲入地面。

  這具身體,赫然也是畫出來的假身。

  然而這一次,陳知白沒有半點驚慌。

  他立於虛空,感受著體內奔涌如潮的力量,緩緩閉上雙眼。

  下一刻,神念如潮水般自體內湧出,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瞬息間,便掠過山川河流,蔓延至畫中硯城,繼而籠罩整個畫中世界。

  山川、草木、城池,一切盡在感知之中。

  陳知白低聲呢喃:「這便是洞玄之威麼?」

  他忽然想起璋柳神,當年一念之下,方圓三十里盡化牢籠。

  那時他只覺得可怖,不想,如今他也站在玄山之巔。

  下一刻,神念中傳來的一絲漣漪,令他唇角微微揚起。

  「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凌虛角自額頭冒出。

  在洞玄修為灌注下,凌虛角光芒大盛,裹挾著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撲硯城。

  然而遁光剛起,天地驟亮。

  無數道閃電自虛空中憑空凝成,如銀蛇狂舞,鋪天蓋地劈落而下。

  陳知白面不改色,臉上陡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眼球。

  天威雷霆,在這一刻,在他眼中似乎也慢了三分。

  他身形連閃,左突右沖,道道閃電擦身而過,衣袂翻飛間,竟無一加身。

  偶有一兩道落在身上,擔山護臂也足以將雷霆之力化解於無形!

  「假的終究是假的,任你畫得再真,也摹不出真正天雷之威。」

  陳知白譏諷道!

  言語雖輕,卻蕩漾於畫中世界,激起一絲情緒波瀾,在赤屍的力量下,迅速放大!

  在硯城滿城曲家弟子面前,曲家老祖下意識反唇相譏:「初登洞玄,也敢大放厥詞?!」

  話落,天地再度亮起。

  陳知白抬頭望去,瞳孔驟縮。

  一顆隕石自天際亮起,恍如一輪大日,燃燒著熾白火焰,砸向大地。

  而四面八方,雷暴如林,密密麻麻封鎖了一切退路。

  隕石墜落,雷暴封路。

  避無可避!

  熾焰瞬間將那道白衣身影吞沒。

  「轟!」

  大地震顫,遠處硯城如同簸箕中的豆粒,無數屋舍搖晃崩塌。

  曲家弟子紛紛奔逃而出,駭然望向那天邊墜落的火團,面如土色。

  然而曲家老祖的臉色,卻比他們更難看。

  因為硯城上空,一道白衣身影憑空浮現。

  又一張縮地成寸符!

  符紙在指尖化作飛灰,陳知白負手而立,神色從容。

  至此,縮地成寸符已然耗盡。

  不過,無妨。

  他看也不看已然瞬移至城外的曲家老祖,身形已如獵隼般掠過硯城上空,無數魂印自他體內呼嘯而出,如落雨般灑向城中曲家弟子。

  魂印入體,那些弟子渾身一僵,眼神渙散,隨即如牽線木偶呆立原地。

  更多弟子四散奔逃,驚呼聲此起彼伏。

  感知這一切的曲家老祖目眥欲裂!

  滿城族人,乃是他洞玄圓滿之根本,陳知白此舉,分明要斷他道途。

  「爾敢傷我族人!」他厲聲喝道,「我與你勢不兩立!」

  陳知白聞言,哂然一笑:「你我本就不死不休,又何來勢不兩立?」

  話音落,他咬破舌尖,口含精血,鼓起腮幫吹起骨哨。

  「嗚一—」

  骨哨幽幽,如鬼哭,如梟啼。

  血色迷霧自骨哨中狂涌而出,濃稠如漿,翻湧間瘋狂擴散,淹沒街道城池,向外蔓延而去。

  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能將畫中世界填滿。

  曲家老祖臉色驟變。

  他於畫中無所不知,可那血霧蔓延之處,一切感知盡數斷絕。

  他當即抬手潑墨,招來狂風,試圖吹散迷霧。

  然而風起之時,血霧非但未散,反倒隨風四散,瀰漫得更快。

  曲家老祖心頭一沉,照此下去,他將優勢盡失。

  若要將這血霧徹底排出,唯有打開畫卷。

  可一旦畫卷打開,且不說陳知白會趁機脫逃,便是外面那位尹真君,也不會放過他。

  怎麼辦?

  暴怒之下,曲家老祖再不猶豫,抬手凌空潑墨。

  墨跡未乾,數道人影已憑空凝成。

  有老嫗拄杖而立,張口一吸,如長鯨吸水,將大片血霧吞入腹中。

  有白衣女子縴手輕揮,漫天月輝灑落,將迷霧淨化大半。

  這些人,或曾是他的敵人,或曾是親朋摯愛。

  在漫長歲月中,他早已參透他們的神韻,以他們的精血和神魂為墨,便可得其五分神通。

  這些人的出現,迅速在城外守住一方淨土。

  「老東西,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一聲譏笑傳來。

  話落,一枚魂印自血霧中飛出,徑直落入老嫗身上。

  曲家老祖睹之,臉色大變,身影一閃,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中愈發憤怒,近乎淹沒理智。

  他的神通,幾乎被陳知白死死克制。

  不,應該說,畫中世界給予他瞬移之能,也成了他的牢籠。

  僅有的理智,驅使著他不停在血色迷霧中瞬移,思量著反擊手段。

  反正他是器靈,念頭一動,可瞬移四方。

  陳知白速度再快,也追不上他的腳步。

  「老祖,救我!」

  又一個瞬移間隙,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一名雜役模樣的少年,正倉皇奔來,滿臉惶恐。

  曲家老祖聞言,瞳孔驟縮。

  糟了!

  他循聲望去,一枚魂印已從另一個方向破空而至,無聲無息,沒入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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