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尹真君的失聲


  第191章 尹真君的失聲

  硯城,曲家。

  千里江山圖,靈光漸斂。

  那浩蕩的天地玄妙之氣,如潮水般,漸漸退去,畫卷輕顫數下,終歸於靜。

  尹真君負手而立,眸光定在畫卷上。

  等著那畫中登階修士的出現!

  一時間,滿院寂靜,無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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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白幔低垂,隨風輕曳。

  那一等,便是許久,畫卷毫無動靜。

  尹真君眉頭未皺,只是那周身若有若無的寒氣,又沉了三分。

  日頭一點一點西斜下去,停放棺木的院子,愈發惡臭,令人難以忍受。

  尹真君終是抬眼,望向曲珏,什麼也沒說。

  曲珏額角,已有細汗滲出。

  老律觀主開了口,似笑非笑道:「登階天象既已收歇,人卻遲遲不出,怎麼,曲家這是黃花閨女頭一回上花轎,還害羞不成?」

  話是笑著說的。

  可話落之後,無人敢笑。

  曲珏忙躬身揖手,強自鎮定道:「尹前輩、魏觀主,還請再稍候片刻。」

  話說得從容,可細看額頭,依然冷汗密布。

  無人知道他心中正翻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在他的感應中,他已然失去了對《千里江山圖》的感應。

  神念探去,如泥牛入海,半點回應也無。

  到底發生了什麼?

  曲珏不敢想,面上更不敢露半分異樣,只將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院內,再次陷入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尹真君忽而笑了一聲,笑聲極輕,卻敲得曲珏心頭猛地一抽。

  他一甩袖袍,便要轉身離去。

  也就在這一剎,《千里江山圖》忽然一顫,以蜻艇點水,漾起一圈靈光,從畫卷中央,向著四周蕩漾而去。

  尹真君腳步頓住了,老律觀主眼瞼微抬。

  便聽一道熟悉之極的聲音,自畫中悠悠然傳出。

  「弟子擒拿勁敵,讓師尊久等了。」

  聲落,千里江山圖畫面上靈波盪開,如水紋瀲艷,一道人影自漣漪中心邁步而出。

  白衣如雪,氣貫長虹。

  正是陳知白。

  滿院死寂,剎那間碎了一地。

  所有人呆呆的看著陳知白,又在一瞬間,齊刷刷扭頭,望向停放在旁邊的棺木。

  棺木中,「陳知白」的屍體靜靜躺著,菌絲遍布,惡瘡滿顏。

  一模一樣的面孔。

  一個,躺在棺中,腐臭難聞;

  一個,立於畫前,氣息沖霄。

  禮雲極瞳孔驟縮,抱著屍體不曾顫抖的身軀,這一刻,卻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他喉結滾動一下,發出不明意義的聲音,半響才組成句子:「你——你還活著?」

  「師兄,好久不見!」

  陳知白微微一笑,拱手作揖。

  「好久不見!」

  禮雲極回禮起身,卻眼眶一熱,倏然側過頭去,再不說話。

  有人關心的是生死;

  有人看見的是修為。

  老律觀主眸光落在他身上,眼中波瀾四起。

  他上下打量著陳知白,良久,才確認問道:「方才那登階洞玄之人是你?」

  陳知白眉眼間含著一絲義氣風華:「若畫外無人登階,那便該是我了。」

  老律觀主呼吸為之一室。

  「呵——」

  尹真君忽而笑了起來,笑聲低沉,有自嘲,有震怒,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殺意。

  「好好好!好哇!」

  「不愧是丹青道修士,演得一齣好戲,連我都被騙了過去。」

  尹真君目光暮然,落在曲珏身上:「曲真人,給我一個合理解釋。」

  曲珏面色慘白如紙。

  因為他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他隱隱意識到了一絲真相,這定然是老祖在以假亂真!

  只是不知哪個才是真的,哪個才是假的?

  「晚輩——實不知情,還望前輩恕罪。」

  聲未落,尹真君周身寒意驟起,逼得滿院白幔獵獵作響。

  便在這一刻,陳知白嘆了口氣。

  「曲道友,你可認得此人?」

  他說著,輕輕一揮手,《千里江山圖》再次盪起漣漪,一道人影從中跌落而出。

  乃是一老翁,垂垂老矣,神色灰敗。

  曲珏睹之,失聲驚呼:「老——老祖!」

  曲家老祖看向曲珏,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閉上嘴巴。

  老律觀主看著神色失控的曲珏,乃至老翁,忍不住好奇問道:「陳知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陳知白平靜道:「此事說來也不複雜。」

  「我壞了曲家的登階科儀,曲家老祖懷恨在心,將我誆入《千里江山圖》中,欲殺之而後快。不想,弟子僥倖,不但沒死,反倒將其契約,意外登階洞玄。」

  他說得輕描淡寫。

  卻聽得眾人眼皮突突直跳。

  因為曲家老祖周身氣息,赫然也是洞玄修士。

  聯想到陳知白剛剛才登階,天知道,他以入玄修為是怎麼在畫中活下來。

  尹真君童孔驟縮,驀然道:「這麼說,曲家老祖,乃是一件畫中器靈?」

  陳知白頷首:「師尊慧眼如炬,正是。」

  曲珏臉色慘白,語無倫次道:「此事曲家絕不知情,我、我若知曉,必然拼死反對!陳道友、陳道友你助我登階,於我有大恩,我怎會——我怎會——害你?」

  無人信他。

  唯獨陳知白點了點頭:「我信。」

  曲珏渾身一震。

  陳知白看著他,指著曲家老祖道:「既然曲道友不知情,那你說,此人該不該殺?」

  曲珏的目光,落在曲家老祖身上。

  又下意識看向曲安民,最後,落回陳知白臉上。

  他的嘴唇顫了又顫,良久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此人,陷害忠良,便是——便是曲家老祖——」

  他不敢看曲家老祖:「也唯有以死謝罪。」

  聲落,陳知白點了點頭:「好,既然如此,曲道友也莫要怨我。」

  話音一落,他念頭一動。

  曲家老祖猛然瞪大雙眼,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漆黑墨水,陡然從他七竅之中,涓涓流淌而出。

  「啊!」

  一聲悽厲慘叫,划過曲府。

  是曲珏!

  身為洞玄修士的他,竟渾身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同樣漆黑墨水,從他七竅中,緩緩滲出「啊!」

  「誰在害我?」

  「不」

  不止是他,這一刻,曲家大院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驚慌捂臉,墨從指縫溢出;

  有人踉蹌栽倒,墨從眼角蜿蜒而下,以淚非淚;

  更多人呆呆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雙手,一點一點,化作濃墨。

  曲珏七竅墨流如注,他強撐著抬頭,滿臉墨跡,「看」向陳知白,頻臨崩潰的意識里,只剩下最後一點本能。

  「陳道友——饒命——」

  陳知白搖了搖頭,低聲道:「曲道友,你知道嗎?」

  「你,還有曲家滿門上下,其實都是曲家老祖——畫出來的。」

  一言出,眾生皆寂。

  唯有尹真君雙目之中籙光驟然大盛,他霍然轉向陳知白,失聲喝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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