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只盼善因結善果
第235章 只盼善因結善果
靜室之內，茶香裊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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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誠端坐上首，面上怒色已退，眼神卻帶著幾分凝重。
手中捏著一枚防瘟丹。
陳知白正不慌不忙，將防瘟丹防疫關竅娓娓道來。
許久，話落，鄧誠沒有開口，陷入了沉思。
若換作旁人，說什麼「疫氣入藥，以毒防毒」，他早就拂袖而去，甚至當場拿下問罪。
關於疫病之氣歷來只有嚴防死守的道理，哪有主動吞服感染的說法？
可眼前這個人，是陳知白。
可說話之人，乃是發明換骨之術的陳知白。
據說，登階洞玄之後，更是開闢御景天第七法派。
便是其他道脈，亦有耳聞。
這般人物，會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他神念探出，再次感應那縷疫氣，確實很弱。
弱到哪怕直接吸入，也不過讓人打個寒噤，最多發一兩天低燒罷了。
「小友所言，倒也不無道理，畢竟砒霜為毒，亦可入藥。」
鄧誠話鋒一轉：「可疫病之氣終究是疫病之氣，將其散播於市井之間，分發給老弱婦孺，此事干係太大。便是小友主持，鄧某也不敢擅斷。」
陳知白點頭：「真君所慮，晚輩明白。」
鄧誠沉吟片刻，站起身來：「此事我會如實上報師門，請諸位長老共議，再做定奪。
「」
這是在公事公辦。
可陳知白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上報師門，共議定奪，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到時候，李嘯淵早已完成登階科儀。
鄧誠看似不信，實際上已經信了三分，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乃造化道之責，理該如此！」
陳知白連忙起身，拱手道：「晚輩靜候造化道法旨。」
鄧誠點了點頭，舉步欲行，忽又頓住。
「陳小友。」
「真君請講。」
鄧誠略一沉吟，眸光閃爍問道：「天下疫病之氣千千萬萬，可都能煉出防瘟丹？」
陳知白目光微動：「理論上可以。
「那便是說，只要提前服下此丹，便不懼其疫病？」
「正是。」
鄧誠沒有再多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告辭。」
「晚輩恭送真君。」
陳知白一路將鄧誠送出商會大門，立於階前，目送那道玄黃身影遠去。
他自光微動，鄧誠臨走前的發問，絕非隨口一提。
他大概猜到了鄧誠在想什麼。
大玄王朝，承平日久，久到很多人都忘了疫病本就是天地間最古老的殺器之一。
只是此殺器，對敵，也對己。
可若是解決了對己弊端————
陳知白搖了搖頭，看向李嘯淵。
「陳真人————」
李嘯淵一臉擔憂問道：「李某可是惹上了麻煩？」
陳知白搖了搖頭：「沒事，你安心登階便是。」
只這一句，李嘯淵懸著的心，悄然放下了大半。
他看著陳知白平靜面龐，心中感慨不已。
這位陳真人，面對真君尚且談笑自若，他李家能攀上這般人物，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日升月落，轉眼便是七日。
防瘟丹仍在派發，驛遞門口的長龍不見短，反倒越來越長。
起初只是老人孩子來領，後來連壯年男女，也排上了隊。
雖然年輕人收費，但勝在價格便宜，看大家都在吃，多多少少也起了幾分從眾心理。
當然，也不是沒人察覺到不對。
通衢商會的動靜太大，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陸陸續續有修士發現丹中藥氣有異，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畏懼通衢商會背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人悄悄向州府遞了消息，卻如石沉大海；
也有人實在按捺不住，親自登門打聽，倒要看看通衢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待得知此乃「以毒防毒」之法，一個個面面相覷，只覺得匪夷所思。
疫病之氣還能防病？
這不是拿人命開玩笑嗎？
可回去一查，那些服了丹的百姓，活蹦亂跳，莫說染疫，連噴嚏都沒多打一個。
只有極少數體弱的，發了些低燒，出了身汗便也好了。
偶有燒得厲害的，通衢商會也會診金藥費全包。
這般做派，自然打消了不少修士的疑慮。
第七日，黃昏。
天邊殘陽如血，將通衢商會的青瓦染成一片赤金。
陳知白正在靜室中，以天解之籙天解一頭野豬本源補全己身。倏地，一股異樣氣息，從商會後院蕩漾而出。
那氣息初時極淡，如冬日清晨的第一縷炊煙。
可轉瞬之間，便如驚濤駭浪，一浪接一浪，沖刷著通衢商會。
商會不知多少老律觀修士駭然抬頭，不知發生了何事？
這股氣息外溢之下，甚至驚動不少明湖城修士，有人一臉茫然，有人卻失聲驚呼。
「這是————」
「有人在突破洞玄？！」
話音未落，一聲長嘯沖天而起。
那嘯聲之中，是壓抑多年一朝得釋的狂喜，是氣沖雲霄的暢快。
緊接著，一道身影破門而出，正是李嘯淵。
他周身氣息翻湧，衣衫獵獵，滿臉紅光，哪還有前幾日的忐忑模樣？
洞玄！
困頓半生的關隘，終於今日一朝踏破！
而在陳知白的感知中，一道比洞玄氣息還要熾熱的薪火，在李嘯淵體內熊熊燃燒而起。
旺盛，蓬勃，熾熱！
仿佛與天地之間無數薪火產生了共鳴，遙遙相望，彼此勾連。
可謂，一道勝過千萬道，一焰壓盡群星火。
這令他體內的燧火愈發旺盛，神思也愈發活躍敏銳。
「妙哉！」
陳知白心中一喜。
這是他點燃的第二道洞玄薪火。
第一道乃是曲家曲珏。
可惜，曲珏乃半人半畫之身，曲家老祖一死，便也隨之煙消雲散，令他空歡喜一場。
話說，他也正是因嘗過洞玄薪火的甜頭，這才會如此不遺餘力地助李嘯淵登階。
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
「恭喜道友登階。」
陳知白含笑拱手祝賀。
縱然滿心狂喜，李嘯淵卻不敢托大，聞聲連忙鄭重回禮：「李某此番登階，全賴道友鼎力相助。大恩不言謝，他日若有所需，李某但憑驅使。」
陳知白聞言心裡咯噔一聲。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曲珏似乎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陳知白心中有些可惜的嘆了一口氣，將這縷雜念壓下。
世間因果豈能盡如人意？
只盼這一次善因能結善果。
「道友言重了！」
他笑著回禮，正要再說話，忽然神色一動，伸手向虛空中一抓。
一枚傳訊符自漣漪中，落入掌心。
神念掃過，陳知白臉色微變。
卻是潘元君傳來消息，僅有寥寥幾個字：
——速回雲隱觀！
陳知白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對李嘯淵道：「師門長輩召喚，陳某便先行告辭了。」
李嘯淵見他臉色不對，忙道：「可要幫忙？」
「不用。」
說罷，他又向匆匆趕來的禮雲極，抱拳道：「防瘟丹售賣之事，還要煩勞師兄代我照看一二，莫要因為李家主登階，便疏忽大意。」
禮雲極拱手還禮：「師弟放心。」
陳知白不再多言，袍袖一揮。
一道青色光影沖天而起，迎風暴漲，化作一頭翼展數丈雲鵬。
雲鵬雙翅一振，狂風驟起，馱著陳知白扶搖直上，眨眼間便化作天邊黑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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