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殺了他,以正門楣


  第236章 殺了他,以正門楣

  若雲鵬掠空三千里,風馳電掣。

  待到天光破曉,晨曦初露之時,眉山輪廓已然遙遙在望。

  可入目之景,卻讓陳知白瞳孔驟縮。

  昔日,清幽雅致的雲隱觀,此刻滿目瘡痍,一片狼藉。

  山門牌坊被人連根拔起,歪歪斜斜地倒在亂石堆中。

  歷時數年修建而出的亭台樓閣,近乎坍圮過半,琉璃瓦片,碎了一地。

  最觸目驚心的乃是眉山山巔。

  一根巨大石柱,拔地而起,柱頭蹲著一頭石雕望天吼,吼口銜鐵索,鐵索下赫然倒掛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雙臂反剪,鐵索穿過肩胛骨骨,將他整個人倒吊懸掛於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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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吹過,人影便微微晃動,仿佛一塊風乾的臘肉。

  仔細看去,赫然正是雲隱觀現任觀主—蘇望亭。

  曾經意氣風發的雲隱觀觀主,此刻面色灰敗,雙目緊閉,嘴唇乾裂,身上血跡斑斑,顯然已受了不少苦頭。

  石柱四周,雲隱觀弟子或立或跪,一個個面無人色,如喪考妣。

  有幾個年輕弟子,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蘇師兄!」

  陳知白睹之,目露駭然之色,直接跳下若雲鵬,飛向蘇望亭。

  可還未靠近,一股狂風憑空而起。

  「呼—

  —」

  風如實質,令他在空中寸步難行。

  「陳知白,回來。」

  一道低喝自耳畔炸響,如驚雷貫耳。

  陳知白循聲望去:

  雲隱觀深處,一座三丈高台拔地而起,台角四方,各盤坐一名青衣修士,氣息沉凝,不是洞玄,就是初真修為。

  高台正中,一道人影端坐其間。

  那是一名白髮老修士,面容枯槁,雙眸緊閉,宛如坐定。

  高台之側,一塊橫臥的青石上,幾道身影默然而立。

  為首者,正是御景天輪值元君潘元君。

  他盤膝而坐,臉上從容之色已然蕩然無存,眉宇間儘是疲憊、憤怒。

  尹真君立於他身側半步,老臉黑如鍋底,看向陳知白時,下意識避開了目光。

  陳知白深吸一口氣,身影划過天際,落了下去。

  「弟子陳知白,見過祖師、師尊。」

  他躬身行禮,臉上流露出幾分震驚和擔憂之色。

  潘元君看了他一眼,目光複雜。

  「喻歸元君有話問你,照實說便是,不可隱瞞。」

  「是!」

  陳知白面色一凜,躬身應是,臉上卻露出幾分茫然。

  他轉身邁上高台。

  高台上的青衣修士們目光落下,凝重如山嶽壓頂。

  待他登上台頂,一名護法修士冷冷掃了他一眼,這才衝著那白髮老者,躬身道:「老祖,雲隱觀首任觀主陳知白到了。」

  喻歸元君仿佛不曾聽聞,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陳知白臉上。

  不見怒意,只有凍徹骨髓的寒意。

  「你,就是雲隱觀首任觀主陳知白?」

  「正是!」

  「你可知道,這雲隱秘境,因何而來?」

  「知道。」

  「哦?」

  喻歸元君目光微亮,認真看了過來。

  「蘇師兄說,此秘境乃他遊歷此地時,意外發現,因機緣未至,一直隱而不宣,直到登階洞玄,建觀立派,這才公布於世。」

  喻歸盯著他,眼神中儘是失望之色。

  他略一沉默,又道:「那你,又為何能擔任首任觀主?」

  陳知白想了想,道:「晚輩承蒙朝廷厚賜,僥倖忝居五等民爵。」

  後面的話他沒說,喻歸元君不會不知。

  可即便如此,喻歸元君依舊沒有放過他,不停詢問。

  可謂事無巨細。

  有時同一個問題,問過一遍,隔了盞茶功夫,冷不丁又拋出來。

  那雙渾濁眸子,自始至終落在陳知白臉上,仿佛想要問出三分罪證,好毀了御景天的天才。

  陳知白有問必答,不卑不亢。

  哪怕是喻歸元君,故意引導錯誤方向,也主動糾正,顯得坦坦蕩蕩。

  看得不遠處潘元君微微側目。

  許久,喻歸元君收回目光,揮了揮手。

  「下去吧。」

  陳知白卻沒有動,反倒拱手抱拳,聲音陡然拔高:「晚輩斗膽,敢問元君,蘇師兄究竟犯了何等大錯?」

  陳知白聲音發顫,眼眶泛紅:「便是千錯萬錯,殺人不過頭點地,何至於吊於石柱之上,示眾天下?」

  說著,他長揖到低,聲音顫抖:「還望元君放師兄下來,以示太初天風度!

  」

  台下,尹真君面色驟變,張口欲喝,卻被潘元君一個眼神壓住。

  「太初天風度?」

  喻歸面無表情地看著陳知白,良久,發出一聲冷笑。

  「那,也得先問問你們御景天,有沒有風度。」

  陳知白嘴唇翕動,還要再說什麼。

  耳畔卻響起一道疲憊聲音:「回來吧。」

  是潘元君。

  陳知白臉色微變,最終還是拱手退下。

  巨石上,潘元君朗聲道:「喻道友,該問的,都問了,蘇望亭也受盡侮辱,是殺是剮,御景天絕無二話。現在可否能先將人放下來?」

  喻歸元君冷笑道:「急什麼?本座還有些許疑惑。」

  此言一出,潘元君面色一僵。

  陳知白聽著兩位元君的對話,悄然退回御景天弟子行列。

  他目光掃向尹真君。

  尹真君嘴唇緊抿,臉色鐵青,見他望來,立即移開視線,一言不發。

  陳知白默然片刻,向身側幾名面熟的同門傳音入秘:「敢問師兄,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年長修士苦笑傳音,三言兩語,道出始末。

  數日前,五行道太初天喻歸元君攜滔天威勢降臨眉山。

  不由分說闖入雲隱秘境,將蘇望亭一干高層悉數擒拿。

  隨後施展大神通,拔山裂地,自眉山深處生生抽出數根石柱,將一眾雲隱高層捆縛其上,懸吊示眾。

  然後才命人通知御景天來贖人。

  御景天高層聞訊匆匆趕來,一問才知,蘇望亭捅了天大的婁子。

  這廝膽大包天,竟暗中拓印人紋,控制了太初天洞玄修士何沐陽。

  操控其施展指地成鋼神通,將肉身化為一處地下溶洞,又以禁制隔絕,通過層層偽裝,打造成所謂的「雲隱秘境」。

  以此騙取浮玉清認可,進而堂而皇之地建觀立派。

  如今,喻歸元君不知從何處得知了這個消息。

  這才有了眼前雷霆震怒,興師問罪之舉。

  可御景天高層來了之後,他放下了雲隱觀大部分高層,卻唯獨將觀主蘇望亭倒掛龍柱之上,示眾天下,說是要徹查真相。

  可誰都知道,他就是要把事情鬧大,令御景天顏面掃地!

  以泄心頭之恨!

  陳知白聽完,滿臉難以置信之色,喃喃道:「蘇師兄,怎、怎會如此糊塗————」

  幾名同門見狀皆搖頭嘆息。

  就在這時,一道微不可察的聲音,突兀自陳知白耳邊響起。

  又是潘元君。

  他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疲憊與冷厲:「設法靠近蘇望亭,殺了他!以正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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