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格殺
第238章 格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台上喻元君,心頭一跳。
不好!
然而,已經晚了。
眾人循聲望去,一道靈界裂隙悄然自空中裂開,恍如天眼懸空。
裂隙之後,一道身著青袍修士,躬身作揖。
石柱上的蘇望亭,睹之身體猛然一僵,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攫住了魂魄。
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恍如惡鬼索命,汲取著他的陽氣。
他若身無封印,神通俱在,縱然奈何不得這力量,也能掙扎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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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迅速流失。
「不————師弟————」
他艱難轉動脖頸,試圖向太初天求助。
可脖頸轉動間,便迅速乾枯,仿佛風乾的臘肉,意識迅速墜入黑暗。
頃刻間,屍身枯焦,一陣風來,吹得乾屍微微搖晃。
一時間,滿場死寂。
誰也沒想到,陳知白竟然趁著兩位元君氣機交鋒,滿場修士心神繃緊之際,悍然出手。
「好膽!」
喻元君勃然大怒,然而心神落向陳知白的剎那,潘元君的氣機已然將他鎖死!
高修鬥法,剎那生死。
喻元君哪敢大意?
神念迴轉之際,遠處那靈界裂隙已然合攏。
一擊格殺的陳知白,合攏縫隙的剎那,轉身就跑。
動作堪稱倉皇!
這可是在元君眼皮底下殺人。
不亞於凡夫摸了老虎的屁股,又搶圓了給一巴掌!
或許喻元君不會殺他,畢竟他是御景天第七法派之首,真殺了他,便是徹底撕破臉,御景天與太初天的仇就算結死了。
可不殺他,把他往那望天吼石柱上一掛,也能丟死人。
陳知白胡思亂想著,不停在靈界和人間穿梭。
若非陰間實在不熟悉,他都想躲進去避避風頭。
好在,身後始終寂靜。
沒有氣機鎖定,也沒有破空之聲。
陳知白仍不敢大意,又兜兜轉轉繞了數個圈子,直到一枚傳訊符破空而來,他才停止與空氣鬥智鬥勇。
傳訊符乃潘元君所發,措辭簡潔,語氣平淡:
—「不得召見,莫回雲隱觀。」
沒有褒獎,沒有責備,甚至沒有提及方才那驚天一擊。
但恰恰是這種平淡,反倒讓陳知白鬆了一口氣。
他猜的沒錯,此番刺殺蘇望亭,看似兇險萬分,實則並無性命之憂。
潘元君乃他祖師;
他又是第七法派之首,若在自家元君眼皮底下被人殺了,御景天也不用在十二道脈里混了。
不過,蘇望亭一死,雲隱觀這場戲,怕是要更熱鬧了。
陳知白搖了搖頭,收起傳訊符,往附近一座城池掠去。
進了城,他隨意尋了家緊挨斬妖司客棧,住了下來。
尋思著,若有什麼風吹草動,借斬妖司之勢,也能周旋一二。
隨後又放出慶忌,打探消息而去。
說實話,親手格殺蘇望亭,絕非上策。
他大可將潘元君的旨意當做耳旁風,出工不出力,應付了事。
可陳知白更清楚,所有的小聰明,到頭來只會反噬己身。
潘元君不是他那蠢師傅尹檀。
在這個世道,師尊能為弟子遮風擋雨,也能讓弟子暗無天日。
而這一切,全看師尊喜怒。
所以當出頭鳥尹真君出手「清理門戶」的那一刻起,他便已默默準備。
當然,拋開利弊權衡,他也確實想殺蘇望亭。
借他五等民爵特權,建觀立派也就罷了。
答應的授籙名額,還敢弄虛作假,簡直死不足惜!
對於御景天來說,蘇望亭的死,也是百利而無一害。
如今人死帳消。
太初天再占理,御景天也多了幾分轉圜的餘地。
有些事,活著是罪證,死了便是糊塗帳。
事實也印證了他的判斷。
傍晚,慶忌送回消息。
蘇望亭死後,喻歸元君果然勃然大怒,當場與潘元君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大打出手之勢。
恰在此時,斬妖司高層「恰好」趕到,一番斡旋之下,雙方最終按下了火氣,坐回案前。
至於具體談了什麼,這就不是慶忌能打聽到的。
陳知白在御景天素來獨來獨往,沒什麼朋友,也懶得去探聽。
索性閉門不出,靜候消息。
等待的日子裡,他也沒閒著,御獸守門之下,本人則遁入仙蟲小洞天。
如今的仙蟲小洞天,沒了海螺山之後,靈氣濃度大跌,全賴陳知白偶爾去一趟靈界,吞吐靈氣。
不過用來豢養御獸倒也綽綽有餘。
放眼望去,小洞天內,獸欄如棋,星羅棋布。
有精怪往來期間,或投餵草料,或清理糞便。
陳知白行至一座羊羔獸欄旁,識海中天解之籙微微一顫,法力頓時席捲而出,掠過欄中羊羔。
欄中羊羔無聲無息地軟倒在地,身軀微微抽搐,片刻便不再動彈。
一縷縷微不可查的本源,自它們軀殼中滲出,似是晨霧,又像炊煙,如絲如縷,沒入他的體內。
他閉上眼,細細感受。
本源入體,血肉在強化:
經絡,在一點一點變得堅韌;
氣力,也在一絲一絲地增長;
甚至思緒都在變得清明。
自從摸索到天解之籙的正確用法,他便一直在參悟各類生靈,汲取本源,補全自身。
這種一點點變強的感覺,令人痴迷。
因為這種強大,不是激發擔山護臂時,那種力能扛山,身如山嶽的虛幻膨脹;
而是一種可以觸摸,可以丈量的真實感。
陳知白有一種直覺。
只要資源充沛,或許最多一兩年,單憑這具肉身,他便能叩開初真之門。
當然,代價也大。
每一次天解,對生靈的消耗都極為驚人。
眼下這數十頭羔羊的本源,帶來的增長十分有限,想要快速增加修為唯有吞噬靈獸。
靈獸麼?
陳知白若有所思,或許可以借著經營蠕蟲秘境的名義,大肆採購。
四時推移,如環無端。
不知不覺,半個月悄然而逝。
這天傍晚,陳知白正盤膝吐納,倏地念頭一動,伸手虛空一摘,一枚傳訊符落入手中0
念頭沉入其中,潘元君終於再次想起他來。
——「速回雲隱觀。」
陳知白收起符籙,起身望向窗外,日頭偏西,街市上行人漸稀,燦爛霞光,落在斬妖司琉璃瓦片上熠熠生輝。
這是事情終於解決了?
他沉吟片刻,起身結清房錢,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