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器重?
第239章 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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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白並未徑直趕往眉山,反而在途經青石坊市時,落下腳步,混入其中。
這是距離眉山最近坊市,三教九流雲集。
最適合打探消息。
不出意外,雲隱觀之事,早已被太初天宣揚出去,無需刻意打聽,諸多細節便信手而來。
半個時辰後,陳知白心滿意足離去。
待踏入眉山地界,便見隨處可見的碎石瓦礫,已被清理乾淨,包括坍圮的亭台樓閣,看起來倒像一座正在營建中的道觀。
只是觀中往來弟子,個個恍如行屍走肉,面色灰敗。
一名道童模樣的大妖,將陳知白引入客堂。
「潘元君正在議事,請真人稍候。」
道童奉上清茶,便垂手退了出去。
陳知白也不急,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窗外光影西移,竹簾上的影子逐漸拉長,終至漆黑。
道童進來續了幾次茶,又送來一盞燈,陳知白始終面色如常,不催不問。
直至夜深,那道童才又推門而入,躬身道:「潘元君有請。」
陳知白起身,理了理衣袍,隨道童穿過數重院落,來到一處偏僻靜室。
靜室中,一爐沉香裊裊升起。
潘元君盤坐蒲團之上,滿面倦容,眉宇間溝壑深深,仿佛這幾日老了許多。
「弟子陳知白,拜見祖師。」
陳知白踏入靜室,拱手作揖。
「坐吧。」
潘元君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忽然道:「那天,你做得很好。」
「祖師謬讚!」
潘元君嘆了一口氣,開門見山道:「太初天那邊,算是暫且平息了。喻歸那老匹夫雖未全然罷休,但有斬妖司居中調停,加上人死債消,喻元君也不好再咬著不放。只是————」
他話音一頓,抬眼看向陳知白:「雲隱觀的事,迫在眉睫。」
陳知白端坐聆聽,沒有插話。
「御景天幾位元君的意思,是解散雲隱觀,觀中弟子及一應財物,盡數歸入浮玉清。」
潘元君緩緩說道,「不過,這雲隱觀畢竟是你一手所建,多少有幾分香火情,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陳知白道:「承蒙祖師青眼,弟子才疏學淺,不敢妄言。」
潘元君搖了搖頭道:「雲隱觀要麼繼續保留,要麼就地解散,正好你執掌道藏秘境一座,你若是想保留,那這觀主職位,便交給你,道觀也隨之遷往青蕪縣,甚至改名換姓也無不可。你若是不願,那就併入浮玉清。」
陳知白聞言一怔,沒想到潘元君考慮如此周到。
他略一沉吟道:「弟子並無建觀立派之經驗,貿然接手雲隱觀,恐有心無力。」
潘元君聞言,點了點頭,沒再強勸。
靜室中一陣安靜,香爐青煙裊裊,將他眉宇間的倦色,襯得愈發深重。
忽地,他沒頭沒尾道了一句:「你師尊尹檀,不日將辭去度支司司首之職,本座有意扶你接任,你且做好準備。」
陳知白一怔。
度支司司首?
執掌御景天大部分財富的度支司?
他下意識便要推辭,話到嘴邊,卻又生生頓住,眉頭微蹙,道:「師尊————為何要辭去度支司?」
話音落下,他心頭一動,已然明白過來:「可是因為蘇師兄?」
潘元君沒有否認。
陳知白眉頭皺起,語氣中帶了幾分難以置信:「師尊頂多算是識人不明。這天下,誰能保證座下弟子永不出錯?因此停職罷權,這懲罰————是否太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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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元君抬眼,目光落在陳知白臉上,反問道:「你覺得,蘇望亭這件事,為何鬧到這般田地?」
陳知白試探問道:「這是太初天在借題發揮?」
「這是其一。」
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潤喉,幽幽嘆了一口氣:「可歸根結底,還是蘇望亭犯了天大的忌諱。」
他眸中閃過一絲惱火:「區區一個洞玄修士,莫說沒死,便是死了,太初天又真能奈何?人在江湖,豈會幹乾淨淨?可偏偏他以人紋控人,將其煉成秘境,更被太初天抓了現形,這一步,已然踩在了十一道脈的紅線上。御景天若不拿出相應的姿態,往後,怕是寸步難行。」
陳知白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驅神御靈道的弱點,天下皆知,但它的可怕之處,更令天下忌憚。
玩弄靈魂,操控生靈。
這手段一旦肆無忌憚,對其他道脈而言,便是一場噩夢。
大修士你控不住,那大修士的道侶呢?子嗣呢?弟子呢?
是以,驅神御靈道弟子入門第一戒,便是不得輕易以人紋控制他人。
這不是心慈手軟,而是自保,是防止遭到其餘十一道脈群起而攻之的鐵律。
蘇望亭之舉,何止是擦邊?
簡直是騎著那條紅線,來回踐踏。
這讓太初天如何不震怒?
讓天下道脈如何不忌憚?
試想,若非此番敗露,任其發展下去,待到何沐陽徹底身死道消,誰還能知道那座雲隱秘境,究竟是大修道還於天,還是五行道修士以血肉化作的囚籠?
榜樣在前,若御景天其他弟子有樣學樣,對於太初天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到那時,事情在暴露的話,那就不是眼下掛柱羞辱,那將是兩大道脈的死斗!
因此尹真君遭此牽連,看似無妄之災,實則一點也不冤。
尤其是蘇望亭臨死前指認乃尹真君指使,殺不了人,卻誅得了心。
想通此節的陳知白,問道:「敢問祖師,師尊卸任之後,可還有其他安排?」
潘元君心情暗淡了幾分,看向陳知白的眼神卻亮了一些。
這種時候,先問師尊后路,而非盯著那空出來的肥缺,他這位徒子徒孫果然是秉性良善之人!
他想了想道:「北方戰事綿延,戰馬奇缺,御景天一直無人願去那片苦寒地開疆拓土。尹檀此番既然大錯已鑄,便當將功折過,北疆,是個不錯去處。」
陳知白聞言嘆了一口氣。
心中卻長長舒了一口氣,北方天寒地凍,戰事不斷,說是將功折過,實與流放無異。
當然,若能站住腳步,不失為潑天之功。
潘元君看著他的神色,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尹檀跋扈至此,與我平日護短脫不了干係,此番讓他去歷練一番,未嘗不是好事。」
他話鋒一轉,又將話題拉回:「你身為他的弟子,接掌度支司,名正言順。」
陳知白果斷拒絕道:「承蒙祖師厚愛,弟子感激不盡。只是弟子不過洞玄修為,何德何能,敢妄居司首之位?」
潘元君目光落在他臉上,似要分辨這話里,究竟是「三辭三讓」的客套?
還是真心實意的不願?
他略一沉吟道:「你修為確實低了一些,不過也無妨,你乃第七法派之首,單憑這個身份,接任司首便綽綽有餘。若實在覺得勉強,暫且做個代司首」,總領度支司事宜,也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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