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九仞之巔
第256章 九仞之巔
肉靈芝的話，終於打動了陳知白。
「哦，是嗎？拿出來給我瞧瞧。」
「你先放了我。」
「放了你？哼，這得看你的買命錢有多少。」
話音落下，寶塔中的煉化之力頓時慢了下來。
肉靈芝略一猶豫，一咬牙，張開嘴巴。
一隻灰撲撲的儲物袋，自其嘴中飛出。
陳知白沒有取出，直接以神念托舉，打開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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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儲物袋中物品，他臉色陡然沉了下來。
「這是樟柳神的儲物袋？你糊弄鬼呢！」
塔中煉化力量，驟然暴漲。
肉靈芝大駭，慌忙解釋：「這真的是樟柳神的積蓄！他戰敗之後，龍母震怒，它的所有積蓄————都、都被用來疏通了關係了。不過，這餘下之物，依舊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肉靈芝拼命解釋著，陳知白聽著，卻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妖族也講究人情世故？」
「呃————這是自然！」
「可它為何還是淪為你的食物？」
「它終究保下了它的家族。」
陳知白啞口無言，忍不住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專心催動法器。
肉靈芝徹底慌了。
「住手！」
「你不能殺我！我若死在這裡，大延山殘留的那些分身，在失去主魂鎮壓之後，必將重新演化。它們恨你入骨，必將————必將後患無窮。」
「到時候，你面對的將不是一株肉靈芝，而是漫山遍野的肉靈芝，道友，你好好想想！」
陳知白神色不變，念頭一動，問道：「白姑，它說的可是真話？」
共生於陳知白體內，同時共享修為，增加煉化力量的白姑，沉聲道：「應該是真話。」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便是留它性命，時日一久，它與那些分身的聯繫也會斷絕。屆時殘留的部分，依舊會滋生新的意識，如同斬斷的根須，終究是要發出新芽。」
陳知白若有所思道：「你呢？也是如此？」
白姑頷首：「是的。」
陳知白點了點頭，又道：「你與他，既然同根同源，可想要它的道籙？」
白姑一怔。
這一刻，無須共生感知。
陳知白便通過道籙，感受到白姑那難以抑制的怦然心動。
她如今身懷無相籙與共生籙，若想憑此登階洞玄，需要將兩籙參悟透徹，從中悟出天罡籙。
可這一步，何其艱難？
這不亞於開宗立派。
之後再想更進一步，更需收集道籙，逐個參悟印證。
這對於大多數精怪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她不一樣的。
她得陳主公相助，已然憑肉身登階洞玄，壽元悠久。
再小的可能，也有實現的可能。
這肉靈芝與她同出菌芝一脈，它的道籙，說不定就能直接補全她的大道，這不知將省去她多少苦修之功。
白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向陳知白深深一揖：「屬下拜謝主公恩賜！」
陳知白笑了笑，念頭一動，煉化之力戛然而止。
塔中，肉靈芝只覺周身一松，那幾乎將它碾碎的壓力終於消散。
它那張皺在一起的面孔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可下一刻，無盡黑暗中，無數白色菌絲，恍如拍案浪花，蜂擁而來。
不等肉靈芝反應過來，菌絲已將它團團包裹，宛如蠶繭。
「你一」
肉靈芝那張面孔上，喜色陡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徹骨驚懼。
它終於明白了。
「你就是沖我來的！」
沒有人回答它。
白色菌絲越收越緊，滲入它每一寸血肉，瘋狂搜尋著道籙所在。
不知過去多久，白色菌絲緩緩鬆開。
原地空空如也，三枚道籙懸浮半空，散發著蒙蒙清光，在菌絲托舉下微微沉浮。
白姑聲音微顫，難掩激動：「主公且看，此三籙之中，可有合用之籙？」
陳知白微微一笑，神念落去，一掃而過，最終縮了回去。
「你都留著吧！」
「多謝主公欣賜！」
陳知白微微一笑：「既得道籙，不若再雙喜臨門，白姑，準備好了嗎？」
白姑一怔。
漆黑如墨的寶塔中，候然亮起一道彩線。
那彩線細若遊絲，卻璀璨奪目，恍如九天之上垂落的帝流漿。
自虛空中降下，徑直沒入白姑體內。
白姑周身猛地一震。
霎時間，她的氣息開始攀升。
一團菌絲狀的身體，更是剎那間失控化為一團蒲公英。
無數菌絲瘋狂生長糾纏，又漸漸收束成人形輪廓。
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
不過片刻，菌絲交織的紋理，已然肉眼難辨，幻化為一尊真正的女身，通體瑩白如羊脂美玉。
一道龐然氣息自白姑體內轟然盪開，如驚濤拍岸，在塔中來回激盪。
赫然登階初真！
直到此時，空中那道彩線才緩緩收束，隱入虛空。
幾乎在同一瞬間，陳知白識海中，降龍伏虎籙驟然跳動。
一股玄妙力量，自虛無之中湧來，反哺符籙本身。
循著這股力量而去。
赫然正是白姑！
隨著白姑修為的節節攀升，降龍伏虎籙通體光華大放，璀璨如日。
在肉眼不可見中，道籙紋路愈發繁複，如龍蛇盤繞，於一個剎那間，邁入新台階。
——洞玄大乘。
陳知白還沒來得及驚訝。
道籙繼續演進，繼續攀升，在陳知白屏息凝神中，愈發圓滿，只差最後一筆，便可臻至化境。
然而，它卻悄然停了下來。
只差一線！
這一刻，陳知白體會到了白姑的感覺。
登臨九仞之巔，只差一簣之土，便可俯瞰天下，可偏偏就是這一步，令他如懸於淵畔，往前一步是青雲直上，退後一步是萬丈深淵。
這一線之隔，究竟是望不底的深淵，還是捅就破的窗紙？
陳知白不知道。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恰好看見九元歸真塔中，那道素白身影正朝他虛空作揖，眉眼含笑，聲音清潤如玉：「白姑，拜謝主公再造之恩，若無主公賜下本源，屬下便是再苦修千年，也未必能窺見初真門檻。」
塔身光華一閃，陳知白抬手一揮，白姑身影自塔中浮現，落於靜室之中，素衣烏髮，面容清麗，燁然若神人！
陳知白端詳她片刻，微微一笑道：「好好準備一下，可不能讓我那師尊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