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天解之籙的真相
第263章 天解之籙的真相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他看見了綿延不絕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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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一輩子,只踏出過一次的山。
其中一座山,不高,卻層巒疊嶂,青翠得發黑,山腳下散落著十幾棟吊腳樓。
一條溪水從峒寨前繞過,水聲潺潺,有個赤腳的孩子蹲在溪邊摸魚。
那是他的童年。
九歲那年的秋天,山中紅葉正濃,峒口來了一個穿花袍的老人,在村長畢恭畢敬的迎接中,走進村子。
孩子們被召集到大火塘口,花袍老人點了好幾人,其中就有他。
說要帶他們走,侍奉神靈。
說,這是他的福氣。
阿娘哭紅了眼,往他懷裡塞了幾個石榴,他貪吃低頭的功夫,再回頭望去,就再也沒有看到阿娘。
在花袍老人的帶領下,他進了靈界,成了神的奴僕。
神住在靈界山上,他見到的第一位神靈,只記得那雙豎瞳,金色的,令人不寒而慄。
花袍老人踹了他一腳,低聲罵:「莫抬頭,你想死不成?」
他嚇得跪伏於地,渾身發抖,從此學會了低頭。
神靈是懶惰的。
它們需要有人為它擦拭鱗片,為它奉上血食,為它清理巢穴中的骸骨。
那些骸骨里,有獸骨,也有人骨。
他第一次見到時,顫抖了一整天。
後來他習慣了,不再顫抖。
與他一同過來的孩子,一個個消失。
有的被神吃了;有的被累死了;有的發了瘋,自己跑進了靈界深處。
他活了下來,因為他學會了一件事,低下頭,彎下腰,讓自己變成一塊石頭,一棵草,一個不值得被注意的東西。
直到那一夜。
千萬道金線,從天而降。
神靈們發瘋的爭奪,打鬥,所有人都怕極了。
只有他沖了出去。
他知道,神靈都搶奪的東西,一定是好東西。
他沒有搶到。
第二年,他又跑了出去。
他終於接下來一道金線。
他覺醒了饕餮血脈。
他什麼都能吞,泥巴,雜草,骸骨,毒藥————
他的身體像是無底洞,吞進去的東西化作最純粹的本源,浸潤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終於明白,神靈也不過是成了精的畜生罷了。
他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這個秘密,在暗處一點一點吞噬著能接觸到的所有靈物。
他學了功法,入道初玄。
妖族並不介意奴僕中有人入道修行。
入道又如何?
不過是更趁手的工具罷了。
唯有大祭司說他有天資,破格升他做了祭司。
他穿上祭司的白衣,手握鑲銀木杖,站在殿前俯視那些跪伏的奴僕時,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變得更強。
他被派去人間庇護峒寨,那峒寨也慢慢成了他的峒寨。
他用了五十年,從祭司熬成了峒主。
寨中族人只知他神力驚人,敬他如神明。
無人知曉,那些獻祭上來的靈物,他吞噬大半;
那些山中尋得的機緣,他一人獨占。
他沒有絲毫愧疚,這些族人,本就是被妖族圈養的牲畜,若無他庇護,早已淪為血食。
他教他們辨識靈物,教他們淬鍊體魄,給了他們多活幾年的資格。
涓涓細流,匯聚成河,在峒寨和時間的力量下,他的修為節節攀升。
他踏上入玄,登階洞玄,他成了寨老,在百越大山中,終於有了一席之地。
權力越大,貪慾越盛。
他開始不滿於此,族人生如螻蟻,他一個人吞得再多,又能吞出個什麼來?
他需要一個更大更快的途徑。
於是他向龍母獻媚。
他以百年忠誠換她一眼垂顧,終於以人族之身,換得執掌火塘權柄的資格。
火塘,是百越諸部的聖物,也是妖族掌控人族的枷鎖。
他借火塘向族人開放了獻祭之能,任何靈物投入火塘,皆可化作本源,反哺獻祭之人,強其體魄,增其修為。
人族一片狂熱。
這是恩賜,是通往強大的階梯。
無人知曉,每一份投入火塘的靈物,都有一成本源悄然流向他體內。
他從不貪多,三成而已,不痛不癢,無人察覺。
在無數人每日獻祭聚沙成塔之下,他終於迎來蛻變。
在他登階入真的那一天,山中群妖齊暗。
他的名聲響徹百越,連龍母都對他另眼相看,賜號:
—山鬼!
他成了龍母的左膀右臂。
他用忠誠換來了其他部族火塘權限。
入真之後,再往上走,每一階所需本源,都浩瀚入海。
那些獻祭而來的本源,如泥牛入海,只是稍有波瀾。
他早已學會了忍耐。
他也習慣了忍耐。
可就在這時,龍母召見了他。
龍母說,他的血脈神通很有意思!
他明白龍母的意思,但他沒有任何猶豫,躬身作揖:「龍母有命,莫敢不從,待屬下參悟透徹,定第一時間奉上,以報龍母知遇之恩。」
他參悟了十年,獻上了道籙:
一【天解之籙】
他篡改了道籙。
將自己的「本源」,刻入道籙核心。
任何一個修煉此籙的生靈,每一次吞噬煉體,便向他的「本源」靠近一分。
初玄不覺,入玄微變,洞玄小乘,初真大乘,入真之後,骨肉重構,變成他的樣子。
不是奪舍,勝似奪舍。
龍母得了道籙,大喜過望,賞下靈材無數。
他憑著這些靈材,以及十年積累,登階洞真。
在他登階洞真的第七日,他忽然心悸,靈覺中警兆大作,周身血脈如被無形之手攥住0
龍母的詛咒。
那頭老婊子果然從未打算放過他!
她看穿了他道籙的不凡,吃干抹淨,便要斬草除根。
他拼了命地逃。
逃出靈界,逃出百越,逃入大玄王朝。
那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山!
詛咒發作時,他倒在荒山野嶺間,周身血肉寸寸潰爛,神魂如被萬蟻啃噬。
他掙扎著翻身,仰面朝天,看見頭頂星月清冷,一如許多年前那個帝流漿傾瀉的夜晚。
他死在荒山里。
然後,他從新的身體中醒來了。
「陳知白」睜開了雙眼。
洞天靜謐,白蘑菇連綿如浪,九元歸真塔在面前靜靜旋轉,靈光微漾。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雙眸逐漸亮了起來。
那是跨越無數年歲月的興奮。
「龍母————」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吹過蘑菇的風:「你還沒死吧?」
聲落,又一道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我也沒死,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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