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山鬼,你果然沒死!
第264章 山鬼,你果然沒死!
山鬼眉頭一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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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悠悠響起,不疾不徐:「鳩占鵲巢,這就不認識我了?」
山鬼瞳孔驟縮。
「陳知白?!」
他脫口而出的剎那,脊柱之中,一股力量倏然湧出。
那力量來得毫無徵兆,卻恍如天河倒灌,一瀉千里!
山鬼渾身劇震。
他只覺脊柱像是化作了一條大龍,化為一股恐怖力量,自骨髓深處席捲而出,沿著經脈,沿著穴竅,沿著每一寸骨肉筋膜,瘋狂蔓延。
所過之處,他的身體在倒退。
皮膚、血肉、筋骨————像是時光逆流般,寸寸回溯。
這具被他同化成本源之軀的肉身,此刻正在被另一種力量強行撥亂反正。
撥回他甦醒之前的模樣!
山鬼臉色大變。
卻見,不止肉身在倒退,便是修為也在倒退。
那道堪堪穩固的入真之境,已然搖搖欲墜。
「滾!」
他一聲怒吼,調動周身力量鎮壓。
可他剛剛甦醒,這具身體,雖被同化成他的本源之軀,卻終究不是他原來的肉身。
記憶只是睡了一覺,身體卻早已滄海桑田。
在記憶的世界,前一刻,他還是洞真修為,在絕望中死去;
醒來,卻變成了入真修為;
雖然他迅速明白了一切,可這具身體,終究難以如臂使指。
最重要的是,陳知白的修行,早已融入這具軀殼的每一寸。
他試圖催動饕餮血脈,卻發現血脈深處盤踞著無數異物。
那是【裝髒秘籙】,褫奪而來的臟器,密密麻麻,化為光芒,懸駐於四肢百骸。
也是聚獸、調禽、降龍伏虎籙的巍峨懸鎮識海。
更是不起眼的《采霞食氣之法》積年累月,搬運真元,流轉的慣性。
他能調動的,只有這具身體最純粹的肉身之力。
可這力量,在早已成勢的龍退蛇神通下,已然潰不成軍。
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弱。
靜室中,陳知白的身體開始劇震。
皮膚之下,像是有無數條細蛇在瘋狂遊走,鼓起一道道猙獰的痕跡。
他足以煥耀御景天的入真修為,在這一刻,迅速萎靡,衰敗。
山鬼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驚惶。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身體的控制權,正在一點一點從他手中滑落。
他終於意識到,這具身體,早就不是他的了。
「傳下道籙————我願奉你為主·————」
山鬼艱難說著。
他早已習慣了低頭,也習慣了跪下。
他跪過神靈,跪過妖怪,跪過龍母————既然如此,再跪一人也無妨。
「汩!」
一聲無形的悶響,從他體內傳出。
入真修為————轟然破碎。
他跌落初真。
就在這一剎那,陳知白那張扭曲猙獰的面孔,逐漸恢復了平靜。
眉間的戾氣如晨霧般散去,緊繃的面龐緩緩鬆弛下來。
「嗞」
陳知白如同溺水之人,長長吸了一口氣。
洞天裡的白蘑菇,還在微微搖晃。
九元歸真塔依舊矗立在面前,一切如常。
只有他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陳知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他從未想過,有人能篡改道籙。
將自身信息,刻入道籙之中,讓所有修煉此籙之人,不知不覺中,修煉成他的模樣!
這究竟是何等天賦?
更讓他後怕的是,若非他執掌龍退蛇,只怕此刻早已淪為山鬼的新軀殼,一身修為,盡數為他人做了嫁衣。
許久,他逐漸平靜下來。
難怪他怎麼都查不到關於天解之籙的信息,原來是源自百越部族。
想到此處,陳知白目光落向九元歸真塔,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尹檀畢生積攢,法器、丹藥、靈玉錢,堆積如山的財富,盡數被他煉作本源。
本想著憑此一舉登階入真,一掃心頭擔憂。
誰曾想,到頭來竟是為山鬼做了嫁衣。
如今修為跌回初真,那些煉化掉的本源,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更棘手的是,天解之籙暫時不能再修了。
他必須得先將山鬼刻入道籙核心的那一縷「信息」踢出去,才能繼續修行。
想到這,陳知白閉上雙眼,沉入識海,翻閱著山鬼的記憶。
這些記憶刻於大腦,留痕於魂魄。
「山鬼軀殼」雖被龍退蛇強行撥回初真陳知白,但魂魄翻閱的記憶,卻並未消散。
此時,再仔細翻閱而去,如觀異族史詩。
峒寨、火塘、龍母、詛咒————無數畫面紛至沓來,龐雜而清晰。
不知過去多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記憶皆在。
撥亂反正,不是問題。
麻煩的是這具身體。
龍退蛇只是退回到初真,理論上,現在這具身體,還是山鬼的樣子。
只是無法最終覺醒罷了。
因此想要抹掉山鬼的形狀,處處需要重新洗鍊。
這等水磨工夫,最是消耗時間。
因此再想憑天解之籙登階入真,怕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媽的,簡直虧大了。
陳知白心中忍不住爆粗口。
半晌,搖了搖頭。
換個角度想,禍兮,福之所倚。
這趟遭遇,雖然浪費了無數資源,但也蹚出了山鬼這個天坑。
這要是等到登階洞真之時才發作,那才叫萬劫不復。
眼下雖跌了境界,但道籙中的隱患已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沉吟間,他喚來白姑。
白姑飄然而至,靜靜立在身側,周身氣息澄澈如初。
陳知白探出神念,仔仔細細將她身體檢視一遭。
片刻後,眉間微松。
還好,天解之籙「鑑別他物」之能,未被篡改。
唯有「煉體己身」這一途,才藏著山鬼的暗手。
白姑的煉體,倒是沒有一點問題。
陳知白鬆了口氣。
若連白姑也出了差池,那才叫肉疼得吐血。
正滿心慶幸間,耳畔忽然飄來一縷若有若無的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遠,仿佛從無盡虛空之外滲透而來。
「龍母之子,仙父之裔————火塘為祀————山鬼在上————煅我軀體————」
是獻祭之音!
陳知白瞳孔驟縮。
他翻過山鬼的記憶,哪裡不知道這祈禱經文?
這正是山鬼在百越諸部,傳下的祭祀之儀!
每一句禱詞都是一條信仰之線,萬千線頭,最終皆繫於山鬼一身。
聲落,一簇幽幽火焰憑空浮現。
火焰如血,泛著妖異光芒,幾枚山果自火焰中漂浮而出。
應該是某位峒民獻上的祭品。
陳知白幾乎是想也不想,念頭一轉,九元歸真塔驟然漲大,兜頭罩下,將那簇火焰連同山果一併吞入塔中。
靈光激盪,塔身微震。
下一刻,一股龐大意志,自火焰中蕩漾而起。
僅僅一絲觸及,便讓陳知白如臨深淵,骨凜毛寒。
「山鬼,你果然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