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龍門方啟胸羅錦,兩府爭迎步履遲


  第115章 龍門方啟胸羅錦,兩府爭迎步履遲

  凡卷面有墨污、塗改、錯字、違式(如抬頭錯誤、避諱字未避)等情形者,該考生便直接被罷黜,試卷作廢。

  初檢合格的試卷則被登記造冊,隨後移送至彌封所。

  彌封所內,書吏們熟練地將試卷上考生的姓名、籍貫等信息用紙糊住,加蓋關防,並編上統一的號碼,確保閱卷官無法得知考生身份。

  糊名編號後的試卷被迅速送往謄錄所。

  謄錄所內,數十名善書的謄錄生正襟危坐,用硃筆將考生的墨卷一字不差地謄抄到新的硃卷上。

  

  謄錄完畢,硃卷與墨卷被一同送往對讀所。

  對讀官手持黃筆,將硃卷與墨卷逐字逐句進行校勘,確保謄錄無誤,並在硃卷上籤押0

  走完這一系列繁瑣而嚴謹的流程後,這些硃卷最終才會被分送到十八房同考官手中,開始分房閱卷。

  同考官們需在堆積如山的硃卷中,挑出文理通達、見解精闢的佳卷,並寫下評語,推薦給主考官張思禮。

  最終,由主考官張思禮審閱所有被推薦的試卷,並定下名次。

  這些複雜的流程,與此刻仍在號舍中或沉睡、或忐忑的考生們已無關係,非他們所能左右。

  此時的他們,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祈求自己的文章能入考官法眼,得以高中。

  轉眼時間便來到了初十寅時,貢院內再次響起開鎖的聲響。

  號軍們依次打開各號舍的柵欄門鎖。考生們如同被放出籠的鳥兒,帶著疲憊、期待與解脫的複雜心情,陸陸續續收拾起簡單的行李,離開了困守一日一夜的狹小號舍,匯入人流,步出貢院那兩扇沉重的龍門。

  他們需要儘快回去休息,養精蓄銳,以應對接下來的兩場考試。

  周顯隨著人流走出貢院大門,凌晨的寒氣撲面而來。

  他剛一站定,便見墨雨已眼尖地發現了他,快步穿過人群迎了上來。

  「公子,您出來了。」

  墨雨臉上帶著關切,伸手便去接周顯手中的行李考籃。

  「累壞了吧,馬車就在前邊巷口候著,咱們這就回家。」

  周顯微微點頭,將行李遞給墨雨,臉上雖帶著連考三日的倦色,眼神卻依舊清明。

  他並未多言,只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貢院外尚未散去的人群,走向不遠處停著的馬車。

  不多時,馬車駛離了貢院區域,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載著周顯回到了東城別院。

  回到熟悉的居所,周顯用過些清淡的飲食,便沐浴更衣,沉沉睡去,將貢院一日的勞頓暫時拋卻。

  待休息充足,他便又開始閉門謝客,潛心備考接下來的兩場考試。

  春闈第二場主考公文律法,第三場則是考經史時策。

  這些內容對於博覽群書、通曉實務且思維縝密的周顯而言,雖需認真對待,卻也稱得上是小菜一碟。

  時間一晃,轉眼便到了二月十五的傍晚。

  夕陽的餘暉將貢院高大的門樓染上一層金紅。

  隨著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鑼聲敲響,貢院的龍門再次緩緩開啟。

  考生們如潮水般湧出,臉上帶著或釋然、或忐態、或麻木的神情。

  周顯提著空了大半的考籃,步履沉穩地隨著人流走出貢院大門。

  他面色平靜,眼神沉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

  經過三場九日的鏖戰,他心中已然胸有成竹。

  這次春闈,周顯不敢說必能獨占鰲頭,但躋身二甲前列,他自信是穩穩能夠拿下的。

  剛走出貢院大門,周顯的目光便落在了不遠處等候的人群中。

  除了如常等候的墨雨,竟還站著賈珍和賈鏈二人。

  兩人顯然也看到了周顯,立刻堆起笑容,與墨雨一起快步迎了上來。

  「顯兄弟!恭喜恭喜,春闈大比功成圓滿!」

  賈璉搶在賈珍前頭,滿面春風地拱手,聲音透著熱絡。

  周顯面色溫和,拱手回了一禮:「珍大哥,璉二哥,二位怎得在此?」

  不等賈珍開口,賈璉便急聲搶過話茬,語氣帶著幾分刻意渲染的熱情:「顯兄弟,家父知道你今日春闈事畢,特意派愚兄前來在此恭候!」

  「府中早已設下宴席,珍饈美酒俱備,就等著顯兄弟你屈尊移駕,過去一聚,也好為顯兄弟你接風洗塵,慶賀功成啊!」

  一旁的賈珍聽了這話,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插話道:「璉二弟,不是哥哥我拆赦叔的台,掃大家的興。」

  「我可是聽說了,寶玉那個混小子,最近可是又不老實了,在府里鬧騰得厲害。」

  「顯兄弟若是去了你們西府,你就不怕寶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又給你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若是因此壞了顯兄弟的興致,豈不是太讓他掃興了嘛,實在多有不美。」

  賈珍說著,還特意瞥了周顯一眼,仿佛在說「你看,我這是為你著想」。

  賈璉一聽,臉色微變,急忙辯解道:「珍大哥,你這就有點成心搗亂的意思了!」

  「寶玉便是再混帳,再不懂事,在我父親面前,他還敢放肆不成。」

  「家父一聲令下,他敢喘個大氣才怪。」

  「顯兄弟你儘管放心,這次我把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了,絕不讓那混帳東西靠近宴席半步!他若真敢不知死活地來搗亂,」

  賈璉說著,還用力揮了揮手,做出個兇狠的表情。

  「我親自打斷他的腿!保管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光說狠話還不夠,又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而且,珍大哥,顯兄弟當初在你們東府住的也沒多安生吧,不然怎麼才住了一日便匆匆走了呢。」

  「可見你們東府也不是什麼清淨地兒。」

  「顯兄弟,這次你聽我的,去我們西府,保證讓你舒心暢意,絕無後顧之憂!」

  賈璉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周顯,等著他的回應。

  周顯聞言,面色依舊平靜,目光在賈珍和賈璉兩人臉上掃過,並未立刻應允。

  他目光在兩人熱切的面孔上掃過,略一沉吟,隨即看向賈珍,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珍大哥盛情,顯心領了。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斟酌。

  「上次年節前,兩府都曾相邀,那時我應了珍大哥寧府的約,這次嘛————」

  他轉向賈璉,笑容更顯真誠。

  「也該輪到榮府了,不好厚此薄彼啊。」

  「這次我就去榮府赴宴,珍大哥勿怪。」

  賈珍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很快又堆起更熱絡的笑:「顯兄弟說得是,是哥哥我太心急了。」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榮府也是極好的,赦叔和璉二弟定會好生款待。」

  他雖如此說,語氣里卻難掩一絲失落。

  賈璉則是喜出望外,連忙道:「顯兄弟太給面子了!父親知道必定歡喜!走走走,車馬已備好,這就回府!」

  他生怕周顯反悔似的,伸手虛引。

  周顯微微頷首,又對賈珍道:「珍大哥,今日宴畢後,家父不日便將抵達京師。」

  「到時候我在府中略備薄宴,再請大家小聚一番,珍大哥和赦叔、璉二哥務必賞光。」

  此言一出,賈珍和賈璉都面露驚訝,異口同聲道:「令尊大人要來京了?」

  周顯神色平靜,點頭確認:「正是。家父此番來京,一則為了商議我與林世妹的婚期,二則便是要入京述職,面見陛下。」

  賈珍反應極快,立刻換上更為恭敬的神色,拱手道:「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令尊勞苦功高,鎮守一方,此番入京述職,定是聖眷優隆,多半是要再進一步了吧,真是可喜可賀!」

  他話語中帶著明顯的試探與奉承。

  周顯面色淡然,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這我便不清楚了,聖心難測,一切自有陛下聖裁。」

  「珍大哥,等家父抵京後,我再趁著家父閒暇之時,為你們引薦一番吧。」

  賈珍和賈鏈聞言,臉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連忙拱手應承:「顯兄弟太客氣了!這是我們的榮幸!到時一定前來拜見老大人!」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周顯便跟著賈璉登上了榮國府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

  賈珍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駛離,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眼神複雜地閃爍了幾下,才轉身上了自家的馬車,吩咐車夫回寧國府。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錦墊,熏著淡淡的蘇合香,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賈璉顯然心情極好,殷勤地為周顯斟了一杯溫好的黃酒:「顯兄弟,先暖暖身子,驅驅寒氣。」

  「這貢院裡頭,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顯接過酒杯,道了聲謝,自光不經意間掠過賈璉的脖頸。

  只見賈鏈那衣領微處,赫然帶著幾道新鮮的、細長的指甲抓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周顯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璉二哥好風流啊,看來與嫂夫人房事頗為和諧啊。」

  賈璉正端著酒杯要喝,聞言手一抖,酒液差點灑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捂脖子,臉上瞬間漲得通紅,尷尬之色溢於言表。

  賈璉放下酒杯,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狼狽和怨氣:「顯兄弟就別取笑我了!什麼和諧不和諧,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孝,我家裡那個母夜叉,不提也罷!」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你是不知道,那王熙鳳仗著是太太的內侄女,仗著娘家有點勢力,在府里是橫行霸道,對我更是頤指氣使,半點夫妻情分也無!」

  「若非是家族聯姻,迫不得已,我早就把那賤人休了,也免得夫妻不睦,日日受這窩囊氣!」

  賈璉眼中滿是憤懣和不甘,顯然積怨已深。

  周顯聽後略顯詫異,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嫂夫人我也是見過的,明艷動人,處事幹練,偌大一個榮國府,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條,怎麼讓璉二哥說起來如此不堪啊?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賈鏈重重嘆了口氣,仿佛有滿腹苦水無處傾倒,但最終只是頹然地靠回軟墊,擺擺手:「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光鮮亮麗都是給別人看的,內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罷了罷了,今日顯兄弟你春闈結束,金榜題名指日可待,是個天大的好日子,合該好好慶祝一番,提這些糟心事過於掃興了。

  97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試圖轉移話題。

  周顯見他確實不願深談,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順著他的話頭微微點頭:「璉二哥說的是,今日只談興致,不論其他。」

  車廂內沉默了片刻,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

  賈鏈為了打破這略顯沉悶的氣氛,主動提起了另一個他極為關心的話題:「對了,顯兄弟,咱們那洋貨行的生意,近來可是越發紅火了!」

  「你是不知道,那些西洋來的自鳴鐘、玻璃鏡、香料,還有南洋的珍珠、玳瑁,簡直是供不應求!」

  「京里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都搶著要。這利潤,嘖嘖,比我想像的還要豐厚得多!」

  一說到生意,賈璉頓時眉飛色舞,剛才的鬱氣一掃而空,變得滔滔不絕起來:「依我看啊,咱們這買賣大有可為!現在這點規模遠遠不夠,應該再擴大些門面,多進些貨才是!趁著這股熱乎勁,把銀子賺足了!」

  他眼中閃爍著對財富的渴望,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

  周顯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聽著賈璉興奮的規劃,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等賈璉說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璉二哥的雄心壯志,我自然明白。」

  「這洋貨行生意紅火,確實可喜。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穩。

  「璉二哥可曾想過,這些洋貨來自萬里之外的南洋西洋,海上風高浪急,暗礁密布,海盜橫行,運輸何其困難。」

  「每一船貨能平安抵達,都屬不易。」

  「貨源本就有限,並非我們想進多少就能進多少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