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吃頓飯怎麼就這麼難?


  廚房裡黑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蘇晚意手裡拿著鍋蓋,像個面對巨龍的勇士,既想衝上去蓋滅火苗,又怕被燙到,在那兒手足無措地跳著踢踏舞。

  「起開!」

  餘閒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動作熟練地關火、蓋鍋蓋、開窗通風。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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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鍋里的那條魚,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黑炭魚」。

  餘閒看著那條死不瞑目的鯽魚,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他早上特意去早市挑的野生鯽魚啊!

  原本打算做個奶白鯽魚湯,慰藉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現在好了,火化得真徹底。

  「小余,我……我只是想煎一下……」蘇晚意站在後面,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油突然就著了……」

  餘閒一陣頭疼,轉過身,看著她那副狼狽樣,到了嘴邊的毒舌又咽了回去。

  嘆了口氣,

  算了。

  跟一個廚房殺手計較什麼。

  「出去。」餘閒指了指門口,「以後廚房重地,閒人免進。尤其是你。」

  「哦……」蘇晚意灰溜溜地出去了。

  餘閒嘆了口氣,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

  鯽魚沒了,還好還有塊豆腐,還有把小蔥。

  「看來只能做那個了。」

  二十分鐘後。

  一股奇異的香味再次飄散在狹小的出租屋裡。

  不同於昨天的爆炒香味,這次的味道更加醇厚、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焦香,卻又混雜著極其鮮美的豆香。

  「咕咚。」

  客廳里,正在假裝寫作業其實一直在偷瞄廚房的蘇茜,再次不爭氣地咽了口口水。

  蘇晚意正在擦臉,聞到這個味道,手裡的動作也停住了。

  這又是什麼神仙味道?

  餘閒端著一個大砂鍋走了出來。

  「麻婆豆腐?」蘇晚意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紅彤彤的辣油,白嫩的豆腐,翠綠的蔥花,看起來確實像麻婆豆腐。

  「那是凡人的叫法。」餘閒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這叫『金鑲玉』。」

  其實就是那個鯽魚煎糊了,他把糊掉的皮剝了,把魚肉剔下來剁碎,混進了肉末里,再用魚骨熬了湯底來燒豆腐。

  這可是頂級老饕的補救神技!

  蘇茜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拌在飯里,送進嘴裡。

  下一秒,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哇!!」

  「有魚!媽媽!豆腐里有魚的味道!好鮮好鮮!」蘇茜激動得語無倫次,「比昨天的雞蛋還要好吃一百倍!」

  蘇晚意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

  入口滾燙,麻辣鮮香瞬間在口腔炸開。

  緊接著,豆腐的嫩滑裹挾著魚肉的鮮美,如同海浪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味蕾。魚肉的顆粒感和豆腐的軟糯形成了絕妙的口感反差。

  那種鮮,簡直要把舌頭都吞下去!

  蘇晚意震驚地看著餘閒。

  一條被她燒成焦炭的魚,竟然被他化腐朽為神奇,變成了這樣一道人間美味?

  這男人……真的是神嗎?

  「好吃就多吃點,堵上嘴。」餘閒慢條斯理地吃著,「吃完我有事要宣布。」

  母女倆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聲音。

  風捲殘雲。

  砂鍋見底,連湯汁都被蘇茜拌飯吃得乾乾淨淨。

  吃飽喝足,蘇晚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拾碗筷。

  餘閒靠在椅子上,剔著牙,那個熟悉的鹹魚大爺又回來了。

  「那個……我有兩件事。」

  餘閒開口道。

  蘇晚意立刻正襟危坐,像是在聽領導訓話。現在的餘閒在她心裡的地位已經無限拔高。

  「第一,那個王胖子……哦不,王大富,如果打電話找我,你就說我閉關了,不見。」

  「啊?」蘇晚意一愣,「為什麼?人家可是大老闆,而且還要送……」

  「送個屁。」餘閒翻了個白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那是個人精,我現在沒空跟他扯皮。晾他幾天,等他急了再說。」

  這就是所謂的「飢餓營銷」。

  對於那種有錢怕死的大老闆,越是高冷,他越覺得你是高人。越是上趕著,他越覺得你是騙子。

  「第二,」餘閒指了指雜物間角落裡那個落滿灰塵的吉他包,「那個破吉他,還能用嗎?」

  蘇晚意愣了一下:「吉他?應該……還能用吧?只是斷了一根弦。」

  「哦,斷了啊……」餘閒皺眉,「那算了,買新的太貴。」

  「你想彈琴?」蘇晚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會彈吉他?」

  「不會。」餘閒理直氣壯,「我想把那幾根弦拆下來,看看能不能改造成魚線。我看那個材質好像是尼龍的,挺結實。」

  蘇晚意:「……」

  蘇茜:「……」

  把吉他弦拆了當魚線?

  這腦迴路,除了你也真是沒誰了!

  「不行!」蘇晚意下意識地反對,「那個吉他……雖然舊了,但是那是山葉的,好幾千呢!你拆了太可惜了!」

  在這個年代,一把山葉吉他確實是奢侈品。

  「幾千塊放那吃灰才叫可惜。」餘閒不屑,「再說了,我都釣不到魚,要吉他有什麼用?能吃嗎?」

  「你……」蘇晚意氣結,「你就知道吃!知道釣魚!」

  「那不然呢?」餘閒攤手,「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對了,剛才吃飯的時候我想起來個調子,好像挺適合那丫頭哼哼的。」

  「調子?」蘇晚意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她是搞文藝的,對這方面特別敏感。

  「什麼調子?」

  「就剛才做飯時候瞎哼哼的。」餘閒站起身,走向雜物間,「既然你不讓拆,那我就去試試能不能把那根斷弦接上。要是接不上,我就全拆了。」

  看著餘閒走進雜物間,蘇晚意的心思活絡起來。

  瞎哼哼的調子?

  他做飯那麼神,解題那麼神,哼的歌……會不會也很神?

  「茜茜,你先寫作業。」

  蘇晚意悄悄拿起桌上的複讀機——那是她用來練台詞和聽小樣的,雖然有點舊,但錄音功能還是好的。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雜物間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屋內,餘閒正抱著那把破吉他,在那兒叮叮噹噹地擺弄。

  一邊擺弄,一邊嘴裡還真在哼著什麼。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

  聲音不大,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但是!

  蘇晚意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旋律……這歌詞……

  雖然只是清唱,雖然只有幾句,但那種直擊心靈的力量感,瞬間擊穿了她的心臟!

  這旋律太優美了!太勵志了!

  簡直就是為現在的她們母女倆量身定做的啊!

  「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飛過絕望……」

  「崩!」

  一聲脆響。

  弦斷了。

  歌聲戛然而止。

  「靠!」餘閒暴躁的聲音傳來,「什麼破琴!接都接不上!果然還是拆了當魚線吧!」

  門外的蘇晚意,手裡緊緊攥著複讀機,激動得渾身顫抖。

  錄下來了!

  雖然只有半段,但她錄下來了!

  這哪裡是瞎哼哼?

  這分明就是金曲!是足以橫掃各大排行榜的傳世金曲!

  「小余……」蘇晚意捂著胸口,眼神狂熱,「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在這個文娛產業剛剛起步、好歌難求的年代,這樣一首歌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名氣!意味著財富!意味著蘇茜可能真的能成為大明星!

  而創作出這首歌的人,此刻正為了把琴弦拆下來釣魚而在裡面罵罵咧咧。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把琴拆了!」

  蘇晚意猛地推開門,沖了進去。

  「小余小余!別拆!」

  餘閒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鉗子差點掉腳上。

  「你有病啊?一驚一乍的。」

  蘇晚意一把搶過吉他,死死抱在懷裡,像護著稀世珍寶。

  「這琴不能拆!我去買!我去給你買最好的魚線!買最好的魚竿!求你別動這把琴!」

  餘閒愣住了。

  這女人瘋了?

  剛才還要死要活說沒錢,現在又要給我買最好的魚竿?

  「你中彩票了?」餘閒狐疑地看著她。

  「比中彩票還重要!」蘇晚意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小余,剛才那首歌……是你寫的?」

  「歌?」餘閒眨眨眼,「哦,你說那個啊。隨便哼哼的,怎麼了?」

  隨便哼哼……

  蘇晚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

  「這首歌,我要了!我要把它買下來!給茜茜唱!」

  餘閒看著她那副打了雞血的樣子,有些無語。

  這就是那首《隱形的翅膀》,上輩子爛大街的勵志神曲。他剛才只是為了測試琴弦音準,下意識哼出來的。

  沒想到被這女人聽去了。

  「你要?」餘閒挑眉,「你拿什麼買?你有錢嗎?」

  「我現在沒有,但是……」蘇晚意咬牙,「只要這首歌發出去,肯定能賺錢!賺了錢,全是你的!我只要茜茜能紅!」

  餘閒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個便宜老婆,雖然有點炸炸呼呼,但對女兒是真的沒話說。

  而且……如果有錢了,是不是就能買那艘夢寐以求的釣魚艇了?

  甚至買個私人魚塘?

  這種只有付出點口水就能換來巨額回報的生意,好像……不虧啊?

  「行吧。」

  餘閒重新躺回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雙手枕在腦後。

  「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就拿去吧。不過……」

  「不過什麼?」蘇晚意緊張地問。

  「我要全套的禧瑪諾頂級漁具,還要一輛越野車,方便我去水庫。哦對了,還要那個王胖子開發的湖邊的一塊地。」

  蘇晚意驚呆了。

  這獅子大開口也太狠了吧?

  漁具、車、地皮?

  這一首歌能值這麼多錢?

  「怎麼?不願意?」餘閒翻了個身,「不願意就算了,我繼續拆琴。」

  「願意!我願意!」

  蘇晚意大喊道。

  不管值不值,先答應下來再說!這就是賭博!賭這首歌能火!賭餘閒這個「隱世高人」的含金量!

  「成交。」

  餘閒打了個響指。

  「詞曲在腦子裡,明天給你寫。現在,出去,關燈,睡覺。」

  蘇晚意抱著吉他,如獲至寶地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

  黑暗中,餘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娛樂圈麼……」

  「本來不想碰的。但這魚塘太小,養不起我想釣的大魚啊。」

  「既然你們非要逼我出手,那就……稍微玩玩吧。」

  就在這時,蘇晚意又推門探進頭來。

  「那個……小余,明天有個音樂製作人正好要來劇組選角,我想帶茜茜去試試……你能不能……也一起去?」

  「不去。」餘閒秒拒,「我要去釣魚。」

  「那個製作人……手裡有一張限量版的絕版魚竿,說是要送給有緣人……」蘇晚意弱弱地說。

  餘閒猛地坐起來,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幾點?在哪?我這就去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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