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有辱斯文
江城一中正門口,場面已經徹底失控。」
這本該只是一個普通的校園藝術節,此刻卻硬生生演變成了「全行業跨界追星現場」。」
幾百個曬得皮膚黝黑、背著摺疊小馬扎的釣魚界壯漢,正唾沫橫飛地跟保安對峙,手裡揮舞的碳素竿幾乎要戳到保安的鼻子上了,口號喊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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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見余大師。」
「不求釣潛艇,只求大師給我的主線開個光,求個不切線的加持。」
而在他們旁邊,一群穿著高定西裝的娛樂經紀人則見縫插針,只要看到疑似餘閒的人影,就恨不得立刻撲上去跪求約歌。」
更離譜的是,人群中還混雜著幾個拿著遊標卡尺的科技狂人,他們是國內路亞裝備公司的研發博士,正對著校門口的監控探頭激烈討論,試圖分析餘閒那根「鈦合金神竿」的拋投受力曲線。」
甚至在角落的幾輛不起眼的民用車裡,幾位面色冷峻的刑偵專家正反覆復盤餘閒釣出國寶的視頻,一位老教授推著眼鏡,神情凝重地感嘆:「這分明是頂級偵查意識與玄學的完美結合。」
「今天就算用手銬,也得把這位余大師請回局裡開個研討會。」
這種荒誕而狂熱的景象,讓路過的省電視台記者都看傻了眼,
攝像機鏡頭裡,魚竿與支票簿齊飛,論文共刑偵筆記一色,
場面混亂得像是幾個平行時空發生了追尾。」
一旦餘閒此刻露臉,這幫人絕對能把他生吞活剝。」
到時候別說安穩釣魚,他恐怕連上個廁所都得被專家圍著做微表情分析。」
就在這股喧鬧中,三輛省電視台的高清轉播車好不容易才擠進校園。」
禮堂門前,兩排半人高的紅玫瑰花籃和十幾條燙金橫幅,將這地方裝點得像是什麼「神跡降臨」的現場。」
餘閒依舊套著那件灰色連帽衫,半蹲在禮堂後門的青石板台階上,嘴裡斜叼著一根牙籤,眼神散漫地盯著地上的陰影。」
他的後背緊貼牆根死角,生怕被外面長槍短炮的鏡頭掃到一片衣角。」
腳邊,還橫著一個純黑檀木的狹長盒子,裡面是他視若珍寶的頂級鈦合金路亞竿。」
他覺得,外麵粉絲太瘋狂,一旦身份暴露,只有握著這根能釣起國寶的「法杖」,才能給自己留一絲殺出重圍的底氣。」
「爸。」
「我親爹誒。」
王大富一身藏青色西裝,領帶勒得脖子上肉都顫了,他踩著皮鞋「噠噠噠」地跑過來,抬手就扯領口。」
「這陣仗,開了眼了。」
「大門外那幫人跟瘋了一樣,查監控的、拉網的,就差把地皮翻過來找您了。」
王大富湊到餘閒跟前,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股心有餘悸。」
「沈校長到處找您呢。」
「他快哭了。」
「前排……前排坐著省教育廳的一把手。」
「還有省文聯那幾個脾氣最臭的老頑固,一個個坐得跟墓碑似的。」
「這要是演砸了,茜茜的路可就全斷了。」
王大富抹了把額頭的汗,接著勸道:「您哪怕出去點個頭,這江城的黑白兩道以後誰還敢惹咱們?」
餘閒吐掉嘴裡的牙籤,在黑檀木盒子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不去。」
「一群在辦公室里聽磁帶的,聊不到一塊去。」
「我要是現在出去,明天刑偵隊就能把金水灣別墅改成特案組聯合辦公點。」
餘閒換了個腳蹲著,繼續拿一根狗尾草捅著台階下的螞蟻窩。」
王大富嘿嘿乾笑兩聲,沒敢再勸。」
他正準備回話,臉色卻突然一變,視線越過餘閒的肩膀,看向禮堂側方的貴賓休息室。」
一幫人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踱步。」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頭髮抹了厚厚的髮膠,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金絲眼鏡,穿著一套極其考究的黑色燕尾服。」
他揚著下巴,步履間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裡的優越感。」
男人身後跟著七八個背著沉重提琴盒的年輕人,卻一個個昂首挺胸,神情傲然,看路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雜草。
沈知年校長正跟在中年男人身邊,滿臉堆笑地引著路。」
「這幫穿企鵝服的什麼路數?」
餘閒問身邊的王大富。」
看到餘閒,沈知年趕緊緊走兩步,壓著嗓子介紹。」
「余先生,給您引薦一下。」
「這位是劉建國劉指揮,早年留過洋,現在是省交響樂團的首席,這次是特邀過來當評委副組長的,手裡握著一票否決權。」
劉建國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把餘閒掃視了一遍。」
視線在那件灰色連帽衫上停了一秒,又滑向那雙十塊錢一雙的塑料人字拖。」
那種掩飾不住的嫌惡從鏡片後面溢了出來。」
「這位就是沈校長嘴裡那位了不得的『民間高人』?」
劉建國慢條斯理地撣了撣燕尾服的袖口。」
「余先生是吧,蘇茜這孩子底子行。」
「節目單我掃了一眼,歌名叫《山河圖》?」
「名字起得倒是不小,可是……」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語氣里透著股子強硬與傲慢。」
「聽說你要用大鼓、藏號這些東西來伴奏?」
劉建國嘴角牽起一抹冷笑,聲音陡然轉厲。」
「簡直是胡鬧。」
「那種鄉下紅白喜事聽個響的東西,怎麼能登大雅之堂?」
「這裡是省級重點中學的禮堂,底下坐著的是省里的領導。」
「你把這些粗鄙的破銅爛鐵搬上去,是想在全省面前丟江城的臉嗎?」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塊白手帕,仔細地擦拭著指尖。」
「作為評委副組長,我有責任維護藝術的純潔性。」
「聽我一句勸,把那些破爛馬上撤走,換成大提琴和法國號。」
「看在小姑娘是個好苗子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讓我的團隊給她托一托底。」
「否則,我有權以『節目調性不符』為由,直接叫停你們的演出。」
「你們連上台的資格都不會有。」
王大富臉色大變。」
蘇茜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心,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直接剝奪上台資格,那前面所有的心血全白費了。」
餘閒卻連蹲姿都沒變,只是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隨後,他指甲蓋對著劉建國輕輕一彈。」
一粒微小的、帶著體溫的耳屎精準地掠過劉建國的眼鏡邊緣,落在了他那潔白如雪的襯衫領口上,順著縫隙滑進了燕尾服內襯裡。」
劉建國的高談闊論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死命往下斜。」
他感覺那粒微小的、帶著陌生人溫熱濕氣的異物,正順著他昂貴的真絲襯衫內里,黏膩地滑向他的皮膚,像一隻卑賤的蟲子在他聖潔的領地里蠕動。」
對於他這種指揮棒都要定時消毒的重度潔癖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劉建國的臉由白轉青,再轉為猙獰的豬肝色。」
他渾身劇烈顫抖,想抓領口又覺得髒,不抓又覺得渾身爬滿了蛆蟲。」
「你……你……」
「你……你他媽…..有辱斯文。」
急得劉建國都爆了粗口,最後乾嘔了一聲,掩著口鼻捂著胸口,惡狠狠地瞪了餘閒一眼。」
「你給我等著。」
「你們今天要是能完整演完,我劉建國的名字倒過來寫。」
說罷,帶著學生們落荒而逃。」
餘閒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在商場裡浮沉了幾十年,最清楚這種自詡清高的人,一旦被扯下遮羞布,背地裡使絆子的手段比誰都多。」
在餘閒眼裡,劉建國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不過是一條在水面亂竄卻始終不咬鉤的白條魚。」
「爸,這老小子憋著壞呢。」
王大富湊過來,額頭上冷汗直冒。」
「我剛才瞧見他的工作牌了,他.......他可是評委組的副組長,萬一他真以權謀私,直接拉閘斷電或者強行叫停,茜茜這輩子在校園裡就抬不起頭了。」
餘閒沒接話,只是拎起那個裝滿「寶貝」的木盒子,慢條斯理地朝禮堂後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