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生死時速!


  後台儲藏間。

  「我艹他大爺的!」

  王大富一腳踹在厚重的木門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屋子中央,那面從西安秦腔劇團借來的牛皮巨鼓,鼓面被人用利器劃開三道猙獰的口子,像一張咧開的嘴,切口邊緣還殘留著液體腐蝕的痕跡。

  旁邊的藏號吹嘴被工業強力膠堵得死死的,後勤老師拿著改錐猛戳,只發出一陣陣」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氣道,全廢了。

  蘇茜呆呆地站著,指甲深深掐進肉里,滲出血絲。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瞬間通紅,淚水在裡面瘋狂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但那雙清澈眼睛裡的光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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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沈知年校長臉上一片灰敗,冷汗大顆大顆往下砸,「主持人已經報幕了!省廳的領導都在第一排盯著!這要是開了天窗……」

  話沒說完,一陣皮鞋敲擊聲從走廊傳來。

  劉建國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到門口。他往裡掃了一眼,隨即抽出白手帕嫌惡地掩住口鼻。

  「哎喲,怎麼壞成這樣了?」劉建國語調誇張,眼角全是得意,「聽聽外面的動靜,觀眾快等不及了吧?這種鄉下紅白喜事才用的破爛,看來是老天爺都不讓它登大雅之堂。」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結。

  「余先生,要不要我現在大發慈悲,讓我的團隊去救個場?不過嘛,條件是,蘇茜得唱我準備的歌。並且,要在台上公開承認,是你這個『草根指導』誤人子弟。」

  殺人誅心!

  蘇茜猛地抬起頭,淚水終於決堤。

  讓她去當眾否定余叔叔這幾天的全部心血?她寧願今天死在這個舞台上!

  死局。

  就算現在能弄到新樂器,時間也絕對來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集在角落裡那個沉默的男人身上。

  餘閒一直沒說話。他走到破鼓旁蹲下,手指在平滑的刀口上划過,又用指關節在堵死的銅管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站起身,一把扯下臉上礙事的口罩。

  「老沈。」

  餘閒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在!」沈知年下意識站直。

  「現在,立刻,帶著蘇茜滾去前台!」餘閒用人字拖的腳尖點了點地面,「拿起麥克風,給我死死拖住至少五分鐘!講故事、說相聲,幹什麼都行,五分鐘內不許冷場!」

  沈知年看著餘閒那雙冷靜得可怕的眼睛,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信心。他一咬牙,拉起還在發抖的蘇茜,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餘閒轉頭,目光刀子一樣刮過後勤老師和王大富。

  「後勤處!二十根綁鋼筋用的死鋼絲!要最粗的那種!」

  「大富!對面大賣場!所有高壓鍋的橡膠密封圈,還有配套的金屬氣壓閥!全給我買回來!」

  門口的劉建國直接嗤笑出聲。

  高壓鍋密封圈?金屬氣壓閥?綁鋼筋的破鋼絲?滑天下之大稽!

  餘閒沒理他,利落地挽起連帽衫的袖子,從工具箱裡抓起一把重型老虎鉗。

  「跑起來!五分鐘之內,東西必須到我面前!」

  他冷冷掃過地上的殘骸。

  「樂器壞了,是它的命。但在我手裡,就算是堆廢銅爛鐵,今天也得給我發出龍吟虎嘯!」

  ……

  前台,聚光燈下。

  沈知年攥著麥克風,手心全是汗:「各位……在《山河圖》表演之前,我們想聊聊這首歌背後的故事……」

  台下頓時噓聲一片。

  劉建國抱臂站在側幕陰影里,臉上掛著冷笑。黔驢技窮。

  就在全場噓聲越來越大時,蘇茜舉起了麥克風,嗓音帶著哭腔,卻出奇地洪亮。

  「寫這首歌的,是我余叔叔。」

  「他是個很奇怪、很懶的人。天天套著一件灰衛衣,腳下永遠踩著一雙十塊錢的塑料人字拖!」

  第一排的領導們面面相覷。聽著像個街溜子。

  蘇茜抹了把臉,繼續大聲喊:「他連五線譜都不看,整天拿著一根破魚竿到處跑!別人釣魚釣的是草魚鯉魚,他拿著那根破竿子,在海里能釣起武裝潛艇!在河裡能直接撈出水雷!」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悶響!

  林耀東握著金絲楠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乾瘦的身體站得筆直,滿臉陰霾:「荒謬絕倫!」

  他拿過麥克風,聲音傳遍全場:「這裡是省級重點中學的藝術舞台,不是天橋底下的說書攤!拿什麼『釣潛艇』、『撈水雷』的低劣謊言來譁眾取寵,簡直是對音樂、對藝術的褻瀆!」

  張杰克見縫插針地站起身,甩了甩額前的劉海,滿臉戲謔:「小妹妹,撒謊也得打個草稿吧?拿根破魚竿破大案?你當這是拍科幻片呢?沒樂器就直說,別拿這種侮辱人智商的劇本來浪費大家時間了,行嗎?」

  兩人這一唱一和,直接將蘇茜架在火上烤。蘇茜握著麥克風的手指發青,眼圈憋得通紅。

  然而,沒等校領導出來打圓場,後排那群背著摺疊馬扎的壯漢們先炸了。

  「放你娘的連環屁!」

  一個光頭壯漢一腳踩在座椅靠背上,直接把手裡的碳素魚竿撅成兩截,指著張杰克開罵:「你個唱口水歌的懂個錘子!余大師那叫『科學的概率學共振』!我們整個江城釣魚圈親眼見證的玄學奇蹟,也是你這種抹頭油的小白臉能評價的?」

  張杰克臉色一沉剛要反駁,前排觀眾席里突然站起幾個戴著厚底眼鏡的男人。

  其中一個中年人手裡舉著遊標卡尺,語氣冷得像在做學術報告:「我是國內頂級路亞裝備實驗室的研發總監。余先生那根鈦合金魚竿的受力曲線和編織工藝,是跨時代的物理學奇蹟!他在水下對拉潛艇的動態發力數據,我們至今都沒能模擬出來。你一個修音的戲子,有什麼資格質疑材料力學和人體工學的完美結合?」

  全場譁然。

  張杰克被這突如其來的專業術語砸得滿臉發懵。

  林耀東氣得渾身發抖:「反了!一群不知所謂的狂徒!保安!把這些瘋子趕出去!」

  「我看誰敢!」

  一道低沉威嚴的聲音從看台傳來。

  幾個面色冷峻的男人大步走入過道,領頭的直接掏出一本證件拍在椅子上。

  「省廳刑偵總隊!餘閒先生在一周前協助警方破獲三十年歷史懸案,是官方蓋章認證的『江城榮譽市民』!兩位如果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繼續在公眾場合誹謗我國重要貢獻人員,我們有權立刻對你們傳喚調查!」

  轟!

  第一排的省教育廳領導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釣魚佬、科技大佬、刑偵專家……各路神仙在這一刻形成統一戰線,鋪天蓋地的威壓,將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林耀東和張杰剋死死釘在座位上。張杰克嚇得話筒掉在地上,林耀東跌坐回椅子,臉色煞白。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後台。

  「砰!」

  王大富撞開木門,懷裡抱著一大捆沾著泥沙的鋼絲,脖子上掛著幾十個橡膠圈和幾個純銅的金屬部件。

  「爸!東西弄來了!外頭快頂不住了!」

  餘閒一把扯過鋼絲,右腳猛地踏上塌陷的鼓邊,踩得實木底座發出一聲悶響。他將袖子野蠻地擼到手肘以上。

  昏暗的燈光砸下,照亮了他那條肌肉盤結的小臂。那是在深水區跟百斤巨青、深海狂鯊生死拔河,被硬生生撕裂又重組後淬鍊出的純粹暴力!

  「艹,特麼非逼我干體力活。」

  餘閒低罵一句,重型老虎鉗死死咬住八毫米粗的鋼絲。

  他雙腿猛地紮下馬步,腰背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硬弓。所有力量擰成一股,灌進右臂!

  嗤——!

  火星四濺!那根在工地上得用機器才能折彎的鋼絲,在他那身遛魚的蠻力下,竟被生生拗成了一個死角!

  緊接著,他把折彎的鋼絲當成縫衣針,對準破裂的牛皮,粗暴下壓!

  噗!

  厚達幾毫米的老牛皮,被他硬生生扎穿!一下,兩下,三下!他每一次發力拉扯,手臂上的青筋都跟著劇烈跳動,額頭的汗水砸在破鼓面上。

  他在用純粹的肉體力量,像縫補一張被巨物撕裂的破漁網一樣,強行將這面廢鼓一寸寸縫合!

  「不夠緊!」

  餘閒抓起幾個高壓鍋密封圈墊在縫隙處。鋼絲猛然收緊,橡膠圈被死死壓扁,嚴絲合縫地堵住所有豁口,並利用橡膠張力,硬生生將塌陷的牛皮重新向外撐起!

  原本破敗不堪的牛皮大鼓,此刻布滿了猙獰的鋼絲縫線和黑色橡膠補丁,像一道醜陋又頑固的傷疤,散發著重工業的暴力美學。

  餘閒沒有停歇,轉身一把抓起那把被強力膠徹底封死吹嘴的藏號。

  他眼神發狠,掄起重型老虎鉗,「哐」的一聲悶響,直接將那截堵死的黃銅原裝吹嘴暴力砸斷!

  接著,他從那堆高壓鍋配件里翻出一個沉甸甸的純銅氣壓閥。這玩意兒中間原本就是中空的排氣道,用來做吹嘴再合適不過。

  「大富,打火機!」

  餘閒接過防風打火機,將藏號的斷口邊緣燒軟,隨後將那個高壓鍋氣壓閥對準管口,用老虎鉗的平頭當鐵錘,「砰!砰!」兩下,帶著極致的狂野,硬生生將其砸進了藏號的金屬管壁里!

  嚴絲合縫!

  一把古樸的宗教樂器,硬是被他裝上了一個極具現代化生活氣息的高壓鍋氣壓閥,看上去荒誕、怪異,卻又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悍勇。

  前台,蘇茜看著台下這群為余叔叔發聲的人,那顆慌亂的心變得無比安定。

  五分鐘,一秒不差。

  劉建國站在側幕,雙手抱胸,準備看蘇茜下不來台的笑話。

  就在全場氣氛沸騰到極點時。

  後台厚重的幕布後方——

  咚——!!!

  一聲沉悶、狂暴,帶著遠古荒原般蠻荒氣息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

  緊接著,一道嘶啞、高亢、如同利刃撕裂夜空的號角聲,順著那顆高壓鍋氣壓閥直衝雲霄!

  那聲音不是通過音響傳出的。整個禮堂的實木地板都跟著猛地一跳!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砸在第一排領導們的發頂上。

  禮堂內數千人的吵鬧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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