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去幫我打窩!


  「誰?」

  餘閒嚇了一激靈,腳下人字拖猛地一頓,條件反射般將手裡的黑檀木盒子死死抱進懷裡,整個人瞬間繃緊如一張拉滿的弓。

  這可是他用來釣巨青的頂級鈦合金法杖,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這主意,他絕對敢拿精鋼棍跟對方拼命。

  月光被雲層遮去大半,荒山野嶺的土路上沒有半點光源。

  那黑影非但沒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是個女人。

  一件極其寬大的黑色長風衣裹在身上,領子高高豎起,頭上壓著一頂寬檐漁夫帽,臉上還死死扣著一個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黑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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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這副打扮橫在通往禁地水庫的唯一土路上,透著一股子詭異的肅殺。

  「讓讓,好狗不擋道。」餘閒眼皮都沒抬,沒好氣地甩出一句,抱著木盒往旁邊跨出一步,試圖繞開。

  女人一言不發,腳跟一轉,再次橫跨一步,將本就狹窄的土路堵得死死的。

  「你這人有病吧?」餘閒的火氣瞬間就竄上來了,眉頭擰成個死結,「大半夜不睡覺跑這荒山野嶺劫道?要錢沒有!劫色你也挑錯地方了!後山那片水庫沈知年已經畫押許給我了,別特麼想跟我搶釣位!」

  女人依舊沒回話,而是緩緩抬起手,先是扯下那頂漁夫帽,接著一把摘下那副誇張的墨鏡。

  雲層恰好在這一刻散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那張臉上。

  骨相絕佳,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刻在骨子裡的、生人勿近的極致清冷。

  「余先生。」女人終於開了口,聲音帶著極具辨識度的質感,如高山之巔化開的冷泉,「我叫汪菲。我不是來搶釣位的。」

  「汪菲?」餘閒眯起眼睛,目光肆無忌憚地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隨後冷嗤一聲,「哦。賣魚餌的?少來這套。我不用別人配的餌,我自己會和。趕緊閃開,別耽誤我正事,過了這村沒這口了!」

  汪菲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上,面具肉眼可見地裂開了一道縫,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

  「我不是賣魚餌的!」汪菲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死死攥著風衣口袋,強行壓下那股荒謬到極點的戰慄感,「我是個歌手。我來求歌。」

  「求歌?」餘閒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她,右手指著身後禮堂的方向,「大姐,你是不是走錯片場了?前面禮堂里剛走個叫林耀東的老骨頭,你找他去啊!他那裡的廢紙譜子多得能拿來糊牆!」

  「他的東西救不了我!」汪菲猛地踏前一步,「我遇到瓶頸了。整整兩年,我發不出一張新專輯!我的嗓子還在,技巧還在,但我唱不出感覺了!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她直勾勾地盯著餘閒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度的渴望而微微發顫。

  「剛才在台下,我聽了您的《山河圖》。您連那種粗糲的高壓鍋氣壓閥,都能調教出撕裂靈魂的生命力!您一定能看出我的問題在哪!」汪菲猛地彎下腰,鞠了個近乎九十度的躬,「您開個價。只要能讓我重新找到唱歌的魂,條件隨便您提!」

  「沒空。不寫。滾蛋。」

  餘閒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乾脆利落地甩出拒絕三連。

  他猛地抬起左手,將那隻被紗布纏得像個血粽子、還在往外滲著殷紅的手掌直接懟到汪菲眼前。

  「看見沒?工傷!為了弄個破伴奏,我差點把手交代在台上!我現在是個殘疾人,腦子也不好使,寫不出你要的什麼狗屁靈魂。讓開!」

  餘閒肩膀一撞,作勢就要強行突圍。

  汪菲卻像一根扎進泥土裡的鋼釘,寸步不讓。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餘閒那件灰色連帽衫的袖口。

  「我不讓。您不答應,我就一直跟著您,直到您答應為止!」汪菲昂起頭,眼中滿是軸到極點的瘋狂。

  「嘶——」餘閒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眼前這個大半夜發瘋的女人,眼角瘋狂抽搐。

  「行,行行行!你非要跟是吧?」餘閒被纏得沒脾氣了,他猛地一甩手,反手用沒受傷的右手往黑漆漆的後山深處一指。

  「求歌可以。但我這人規矩多,脾氣怪。我的靈感,只在水邊上有。」餘閒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惡劣的冷笑,「看到上面那片林子沒?裡面有個明代留下來的放生池。據說連著地下暗河,六十年沒幹過。裡面的魚,有的比你這風衣還要長。」

  汪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除了黑壓壓的樹影和鬼影般的夜風,什麼都看不見。

  「你想求歌?行。我給你個機會。」餘閒用下巴點了點山道,「你去幫我打窩。」

  「打窩?」汪菲愣在原地。

  「對,打窩。」餘閒一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要是能忍著那上面的毒蚊子和臭爛泥,把窩料給我和好,砸進我指定的水域。等我什麼時候釣上來那條百斤巨青,什麼時候心情爽了,說不定能賞你兩句詞。」

  餘閒抱起胳膊,等著看這女人罵罵咧咧地滾蛋。

  然而,汪菲僅僅定定地看了餘閒三秒鐘。

  她一言不發,雙手猛地抓住風衣領口,「刺啦」一聲拉開拉鏈,乾脆利落地將那件昂貴的黑色長風衣脫下,隨手甩在旁邊的樹杈上。

  夜風中,她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絲質吊帶。

  接著,她彎下腰,雙手摳住那雙價值幾萬塊的限量版高跟鞋的後跟,一把扯下扔進草叢。她挺直脊背,赤著白皙的雙腳,直接踩在了滿是尖銳砂石和爛泥的土路上。

  「窩料在哪?怎麼和?」汪菲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屈辱,只有一種近乎自毀的執著。

  「臥槽……」這下輪到餘閒頭皮發麻了,他像見鬼一樣瞪著她,「你特麼來真的啊?上面有毒水蛇!還有野豬!」

  「我只問,窩料在哪?」汪菲的聲音毫無起伏。

  就在兩人僵持的瞬間。

  「哐當——!」

  身後的破鐵門被人一頭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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