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余先生,那個您先釣,我去補個妝。
「爸!我的親爹誒!您走那麼快幹嘛!」王大富氣喘吁吁地沖了出來,雙手死死拖著兩個巨大的蛇皮袋,裡面裝滿了他剛跑遍學校食堂搜刮來的殘羹冷炙和發餿的玉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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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緊跟在他身後,踩著高跟鞋跑得髮絲凌亂。
兩人剛衝出鐵門,一眼就看清了小路上的情形。
一個只穿著白色吊帶、赤著腳的女人,正定定地站在餘閒面前。
秦月視線上移,死死盯住了那女人的臉。
「咔噠。」
秦月手裡的愛馬仕包直接砸在石板上。她整個人像被十萬伏特的高壓電擊中,瞬間石化,瞳孔劇烈地震。
「菲……菲姐?!」
秦月的聲音尖銳得直接劈了叉,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您……您怎麼在這兒?!您這身打扮是瘋了嗎?!」
王大富不追星,但汪菲這張臉天天在電視上晃,他哪能認不出?
他看看赤腳的汪菲,又看看一臉煩躁的餘閒,胖臉上堆起一個極其猥瑣又五體投地的笑容。
「爸,您這動作神了啊!剛下台十分鐘,就把天后給約到後山小樹林了?」王大富豎起大拇指,瘋狂擠眉弄眼,「薑還是老的辣,兒子我服了!」
「服你大爺!閉上你的臭嘴!」餘閒反手就是一腳,狠狠踹在王大富的膝蓋彎上,差點把這胖子踹進旁邊的排水溝里,「她非要跟著我去打窩!我特麼攔都攔不住!」
「打……打窩?!」秦月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以為自己的大腦出了幻覺。
華語樂壇的定海神針,一年光版權費就夠買下一家上市公司的頂級天后——汪菲!大半夜光著腳,要去深山老林里,給一個釣魚佬和發臭的爛泥打窩?!
「秦月,你認識她?」汪菲轉頭,目光冷冷地瞥了秦月一眼,隨後直接邁步走向王大富,「你手裡的袋子是窩料嗎?給我。」
說著,汪菲竟真的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試圖從王大富手裡搶過那個散發著濃烈酸餿味的蛇皮袋。
「別別別!祖宗誒!使不得啊!」秦月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上去,一把死死抱住蛇皮袋,「這袋子全是餿水啊!汪姐,您那手可是上過春晚彈斯坦威鋼琴的啊!不能碰這個!」
「彈鋼琴救不了我的嗓子。鬆手!」汪菲眼神一狠,用力一拽。
「行了行了!都特麼給我消停點!」
餘閒被這拉扯吵得腦仁疼。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奪過王大富手裡的蛇皮袋,像扛大米一樣粗暴地甩在自己肩膀上,酸臭的汁水甚至滴在了他的連帽衫上。
「要跟就跟!提前說好,被蛇咬了別找我要醫藥費!老子今天就算被你們煩死,也必須去水邊甩兩竿子!」
餘閒扛著蛇皮袋,右手拎著黑檀木盒子,踩著人字拖,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山道。
汪菲沒有半秒猶豫,赤著腳踩在尖銳的碎石上,顛兒顛兒跟了上去。
「還愣著幹嘛!追啊!真出點事,咱們整個鹹魚影業都得給她陪葬!」王大富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拉起癱軟的秦月,連滾帶爬地追進樹林。
半個小時後。
四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叢。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和腐葉味的冷風迎面撞來。
餘閒停下腳步,一把撥開眼前最後一片高聳的蘆葦。
月光下,一片廣闊的水域如同巨獸的眼睛,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眼前。水面黑沉沉的,死寂得連一絲蟲鳴都沒有。
「砰!」
餘閒把蛇皮袋重重砸在泥地里,單手掀開黑檀木盒子,抽出那根泛著冷光的鈦合金路亞竿。
「想求歌是吧。」餘閒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雙腳已經被碎石劃滿血痕的汪菲。
他彎腰,隨手從岸邊的爛泥地里挖出一大塊黑泥,混著蛇皮袋裡發臭的餿飯和玉米粒,雙手快速揉捏,胡亂捏成了一個拳頭大的泥團。
「看到水中心那個隱約的漩渦沒?」餘閒反手把泥團狠狠拋在汪菲胸前,泥點子瞬間濺滿了她白色的絲質吊帶,他冷酷地指著三十米開外的一處水域。
「把這團爛泥,給我一分不差地砸進那個漩渦中心!偏一寸,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這聽到一個音符!」
汪菲雙手捧著那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十指瞬間被污濁吞沒。
秦月在後面捂著嘴,眼淚狂飆,心碎了一地。
汪菲卻連眉頭都沒皺。她徑直走到岸邊,深吸了一口氣,腰部猛地發力,將手裡的泥團狠狠擲出!
「噗通!」
泥團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砸在水面上。距離漩渦中心,差了不到十厘米。
「偏了。」餘閒眼神如刀,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力道散了,重來!」
汪菲死死咬著牙,猛地轉身,雙手直接捅進那堆發臭的爛泥和餿飯里,拼命揉捏。
「噗通!」
「偏了三公分!你當這是在台上丟螢光棒呢?再來!」餘閒坐在馬紮上,厲聲呵斥。
這一扔,就是整整三個小時。
凌晨三點,氣溫驟降,水面的寒霧濃得化不開。
餘閒手裡的鈦合金路亞竿猶如死物,水面連個氣泡都沒冒。
「沈知年這老孫子,該不會是拿個澡盆子忽悠我吧?」餘閒煩躁地吐出一口煙圈,指尖的菸頭在黑夜裡忽明忽暗,「說什麼六十年禁地,我看底下全是王八。」
他轉頭看向身側。
汪菲的形象已經徹底毀滅。白色的吊帶變成了黑灰色,上面掛滿了玉米粒和爛菜葉。赤裸的雙腿在寒風中微微發抖,腳踝和小腿被毒蚊子咬出了幾十個核桃大的紅腫血包。
但她像個沒有痛覺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抓泥、和餌、投擲的動作,眼神從最初的急躁,變成了近乎枯寂的麻木。
「還沒上魚,是因為我砸的泥巴還不夠多嗎?」汪菲轉過頭,嗓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大姐,你這不叫打窩,你這特麼叫填海。」餘閒看著她這副慘絕人寰的模樣,心裡的煩躁竟莫名散去了一大半。
「爸!我親爹!咱撤吧!」王大富在遠處的草叢裡瘋狂磕頭,帶著哭腔哀求,「這地方邪門啊!汪姐這身價,要是明天被狗仔拍到『天后深夜深山和泥致重度感染』,咱們公司得被告到破產清算啊!」
餘閒沒理會王大富的乾嚎。他看著汪菲這一次終於將泥團砸進漩渦正中心,緩緩開了口。
「行了,別扔了。」餘閒用鞋底碾滅菸頭,無奈的說道「你這三個小時的泥巴沒白和,至少把你骨子裡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天后』傲氣,給徹底和成爛泥了。」
汪菲手上的動作一頓,死死盯著餘閒的臉。
突然,她扔下手裡剩下的半塊泥巴,站直了身子。
「余先生,那個.....您先釣,我去補個妝。」汪菲語氣極其認真。
餘閒兩眼一黑,差點一頭栽進放生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