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錦衣不夜行
「滋——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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鈦合金路亞竿上的水滴輪卸力報警器快要冒煙了。
尖銳的切水聲在空曠的後山水面上方瘋狂撕扯。
餘閒左手上纏著的醫用紗布早就紅得發黑,血順著竿管往下淌,吧嗒吧嗒地砸在腳下的爛泥地里,洇出一片暗紅色的坑窪。
這魚脾氣太爆。
第一波衝刺直接不管不顧地要了三十多米的線。
「爸!網來了!網來了!」
王大富扛著那個口徑一米多的特種抄網,在泥地里跑得腳底打滑,「噗通」一聲直接跪在水邊,濺了一臉的臭泥水。
「別靠太近!這畜生還在發力!」
餘閒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條條蚯蚓。
他往後退了半步,弓步死死扎在泥里。
那根價值不菲的鈦合金路亞竿,此刻被拉成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倒U型,全靠他常年遛魚練出來的腰部力量在硬頂。
汪菲站在風口。
白色的絲質吊帶被冷風吹得貼在身上,上面的泥點子早就乾巴了。
她兩隻光著的腳凍得發紫,被野草割開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但她完全看痴了。
在她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釣魚佬的狂歡。
這是一個被世俗誤解的天才,用殘破流血的身軀,在黑夜裡與這片死水做最慘烈、最不屈的抗爭。
距離岸邊三十米外的水下。
兩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潛水員早就游到蘆葦盪里藏起來了。
兩人探出頭,看著岸上的動靜,心驚肉跳。
「這女老闆找的什麼神仙?」
領頭的潛水員壓低聲音,滿臉見鬼的表情。
「六十斤的野性黑鯇,在水下第一波衝刺至少一百多斤的拉力,他竟然硬拔不切線?這身體素質還是人嗎?」
「這特麼要是切線跑魚了,咱們的尾款還能拿到嗎?」
另一個潛水員直搓手,眼睛裡全是駭然。
水面上的激戰還在繼續。
餘閒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字:爽。
重活一世,天天釣些破爛玩意兒,不是潛艇就是水雷,今天終於遇到正經魚口了。
「給老子回頭!」
餘閒借著水下巨物衝刺力竭的半秒空檔,右手猛地發力往上一揚,接著快速轉動搖把收線。
PE線「嗖嗖」往回收了十幾米。
水底下的巨物吃痛,猛地一個死亡翻滾。
「嘩啦!」
湖心炸開一團巨大的白浪,水花揚起兩米多高。
一條黑乎乎的龐然大物在水面上瘋狂拍打著尾巴,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臥槽!水怪啊!」
王大富嚇得往後直縮,手裡的抄網差點扔了出去。
「爸!這玩意兒比我大腿都粗!這真是魚嗎?不會是成精了吧!」
「成精也得進老子的鍋!」
餘閒大口喘著粗氣,左手徹底麻木了,純靠著肌肉慣性死死卡著竿把。
「拿網給我兜住它的頭!它敢掉頭你就給我撲上去壓住它!」
經過足足二十分鐘的極限溜魚。
黑鯇王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翻著巨大的白肚皮,被餘閒生生拖到了岸邊的淺水區。
王大富看準時機,大吼一聲,閉著眼睛把特種抄網狠狠罩了下去。
「中了!我抄中了!」
六十斤的巨物在網兜里做最後的垂死掙扎,拍打得泥水亂濺。
王大富那兩百斤的體格差點被直接拖進水裡。
「別特麼叫喚!往岸上拖!」
餘閒扔下魚竿,顧不上左手的傷,衝上去一把揪住抄網的網圈。
兩人合力,硬生生把這頭水下巨獸給拽到了岸上的亂草堆里。
「砰!」
巨物落地。
兩人四仰八叉地癱在泥地里,胸口劇烈起伏,大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汪菲再也端不住什麼天后的架子,赤著腳跑了過去。
秦月趕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打在那條魚身上。
渾身黑亮的鱗片猶如盔甲,體長超過一米二,巨口微張,魚鰓還在緩慢翕動。
震撼。
絕對的視覺震撼。
「哈哈哈哈!」
餘閒豪邁仰天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後山迴蕩,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狂放。
「老子終於沒空軍!」
「沒潛艇!沒水雷!沒屍體!」
「老子今天,釣上了一條正經的活魚!」
餘閒小心翼翼地把那枚鈦合金假餌從黑鯇王厚實的嘴唇上摘下來,像看絕世珍寶一樣拍了拍魚頭。
這才站起身,用還算乾淨的右手從兜里摸出手機,撥通了蘇晚意的電話。
「喂,老婆?是我。」
餘閒清了清嗓子。
「跟你報備一下,今晚堵車,我不知道幾點能到家,你和蘇茜先睡,不用等我了哈。」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餘閒豪放大笑。
「沒惹事。」
「更沒釣上水雷。」
「老婆,老子今天沒空軍。」
「六十斤。」
「足足六十斤的野生黑鯇。」
不給蘇晚意多問的機會,餘閒果斷按了掛斷鍵。
他轉過頭,大手一揮,頗有幾分揮斥方遒的將帥之風,指著地上的巨物沖王大富喊道。
「大富。」
「去,把你車後備箱裡的牽引繩拿來。」
「啊?爸,拿牽引繩幹嘛?咱們不是要把它裝箱拉回去燉了嗎?」
王大富一臉茫然,胖臉上滿是泥水。
「燉個屁。」
「釣魚佬的規矩懂不懂?」
「錦衣不夜行,釣到巨物不遊街,那跟沒釣到有什麼區別?」
餘閒瞪著眼睛,指著商務車的車尾。
「給我把它牢牢綁在車後保險槓上。」
「注意點,別把魚鱗刮花了,那都是老子榮譽的勳章。」
王大富倒吸一口涼氣,嘴角狂抽。
「爸,現在凌晨四點啊。」
「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您遊街給誰看啊?」
「路燈也是觀眾。」
「紅綠燈也是見證者。」
「趕緊去。」
餘閒下了死命令。
十分鐘後,一幅極其荒誕的畫面在江城一中後山的路口成型。
一輛價值數百萬的黑色豪華商務車,車尾端端正正、五花大綁地掛著一條一米二長的漆黑巨魚。
魚嘴雖然被綁著,但那龐大的體型在車尾燈的照射下,散發著一股令人側目的生猛氣息。
把魚掛上車尾後,餘閒顯然還不滿足。
「大富,去車裡把那個數位相機拿出來。」
餘閒大步走到車尾,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條黑鯇王,擺出一個極其囂張的姿勢。
「多拍幾張,把我這不屈的靈魂和這六十斤的戰利品都拍進去,記得開閃光燈。」
王大富苦著臉端起相機,伴隨著「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和刺眼的閃光燈,將餘閒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和巨魚定格在了一起。
拍完照,餘閒心滿意足地接過相機。
「上車。」
「今晚全場消費,我余某人買單……。」
餘閒拉開副駕駛的門,大刺刺地坐了進去。
汪菲戳了戳秦月:「余大師......這是滿足了麼?」
秦月一臉無奈:「菲姐,你覺得呢?上車吧!今晚咱們回不去了。」
汪菲:.......
後排,秦月攙扶著汪菲上了車。
昔日高高在上的華語樂壇定海神針,此刻穿著沾滿臭泥和發餿玉米粒的白色吊帶,赤著滿是劃痕的雙腳,縮在真皮座椅里。
「出發。」
餘閒降下車窗,任由後半夜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
引擎轟鳴,商務車緩緩駛入江城空曠的街道。
「大富,開慢點。」
「別開過四十邁。」
餘閒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不滿地敲了敲車窗。
「開的太快我頭暈。」
「給我壓著點速度。」
於是在這個寂靜的深夜,江城街頭出現了一道奇景。
一輛豪車以龜速行駛在主幹道上,車尾掛著一條堪比小豬仔的巨魚。
..............
後山放生池邊緣的蘆葦盪里,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趟水聲。
兩個穿著黑色特種潛水服、滿頭滿臉糊著臭泥的壯漢,這才敢哆哆嗦嗦地從齊腰深的水裡爬上了岸,癱在了地上。
領頭的潛水員一把扯下臉上的呼吸面罩,凍得嘴唇發紫。
他看著遠處的車轍印,心裡的憋屈再也壓不住了,終於忍不住對身旁的同伴瘋狂吐槽起來。
「好傢夥!這特麼是個什麼變態釣魚佬!」
「你知道這哥們兒勁兒有多大嗎?老子的潛水鏡都差點被這魚尾巴抽得粉碎!」
另一個潛水員一邊往外倒著水靴里的爛泥,一邊心有餘悸地附和著。
「就是啊!那鈦合金竿子都被他拉成U型了,咱們躲在水底眼睜睜看著他硬剛!」
「他要是再晚收線半分鐘,咱們哥倆今晚就得跟這條黑鯇一起,被他硬生生拽到岸上來清蒸了!」
次日清晨
整個微博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