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白袍人
同一時間。江城,金水灣一號別墅。
夜幕降臨。別墅外的路燈閃爍了兩下,突然熄滅。整個金水灣別墅區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車庫旁的小花園裡。李瑤正蹲在月季花叢前修剪枝葉。
她是第一個察覺到異常的人。她後頸的汗毛,在燈滅的前一秒,就已經整齊地豎了起來。
十二年的特訓讓她的身體在意識做出判斷之前,已經完成了所有戰鬥準備。
但她剛站起來,一股極其濃郁的紫黑色霧氣便從地面滲出,纏住了她的腳踝。
李瑤只覺得全身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她張開嘴想喊,聲帶卻像是被凍住了。
膝蓋彎曲,重重地跪在花叢中。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園藝剪刀向客廳的方向扔了出去。
「噹啷」一聲,剪刀落在玄關的台階上。然後李瑤的意識陷入了黑暗。
客廳里。
蘇晚意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蘇茜趴在茶几上寫數學作業,鉛筆頭啃得坑坑窪窪。
「停電了?」蘇晚意放下毛衣,摸黑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
「媽媽,我有點冷。」蘇茜縮了縮脖子,把校服外套拉鏈拉到了下巴。
落地窗外,原本清澈的人工湖水面,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紫黑色霧氣。
霧氣順著門縫和窗戶的縫隙,無聲無息地滲入客廳。
廚房的門被推開。汪菲穿著睡衣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她看著地板上緩緩蔓延的紫黑色霧氣,腳步停了一瞬。
她不懂什麼高維力量。但跟在餘閒身邊這段時間,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學會了一件事,當空氣變得不對勁的時候,別想,先動。
「晚意,帶茜茜上樓。」汪菲把牛奶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進主臥,反鎖門。別開燈。」
「菲姐,怎麼了?」蘇晚意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把蘇茜往身後攏了攏。
「照做。」汪菲一把扯下頭上的發圈,長發散落。她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擋在母女倆身前。
蘇晚意不再廢話,抱起蘇茜就往樓上跑。
紫黑色的霧氣在客廳中央匯聚。
霧氣中,緩緩浮現出三個高大的人影。他們穿著純白色的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五官的金屬面具。面具中央,刻著一隻展翅的白頭海雕。
他們沒有腳。長袍的下擺懸浮在地板上方三寸的位置,底下是一片虛無。
空氣開始變得粘稠。
茶几上蘇茜的鉛筆緩緩立了起來。橡皮擦開始融化。數學作業本上的字跡正在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失,像是從來沒有被寫過。客廳角落裡的座鐘,秒針停了一拍,然後開始倒轉。
中間的白袍人偏了偏頭。沒有聲音從面具里傳出來。但汪菲的腦子裡,直接炸開了一串冰冷的音節,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是直接被塞進意識里的。
「純淨的靈魂坐標。確認。」
那「聲音」沒有感情,沒有溫度。就像是一台屠宰場的流水線設備在報讀產品編號。汪菲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不是恐懼,而是那種面對某種完全不屬於人類認知範疇的東西時,身體深處最原始的排斥反應。
樓上傳來蘇茜細小的聲音:「媽媽……我頭好疼……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蘇晚意死死捂住蘇茜的耳朵,聲音發顫:「不聽!茜茜不聽!」
汪菲深吸了一口氣。
雙腿微曲,腰部發力,右肩下沉。
這個動作她在後院練了整整三個月。
每天一百次。從一開始撞得自己滿身淤青,到現在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余先生教的。
余先生說這叫鐵山靠,專治一切不服。
不管管不管用,先撞了再說!
「喝!」汪菲發出一聲暴喝,整個人如同離弦的箭,右肩狠狠撞向白袍人的胸口。
鐵山靠!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客廳迴蕩。汪菲只覺得自己的肩膀撞在了一堵實心的鈦合金牆壁上。巨大的反震力讓她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沙發上。右肩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白袍人沒有被撞飛。但他的右腳,那隻懸浮在地板上方三寸的、不應該存在的「腳」,向後滑了半步。
地板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焦黑裂紋。
三個白袍人同時偏了偏頭。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低維物理攻擊。檢測到微量高維共振殘留。源頭……非攻擊者本體。」
中間的白袍人的面具上,那隻白頭海雕的眼睛閃了一下。
「溯源。餘閒。」
白袍人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紫黑色的能量光球。「清除障礙。優先級提升。」
就在光球即將射出的瞬間。別墅的大門,連同整面承重牆——
「轟!」
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直接向內炸開。
漫天碎石和粉塵倒捲入客廳。紫黑色的霧氣被一股狂暴到極點的氣流瞬間撕成碎片。
餘閒站在漫天煙塵中。
他穿著那件起球的灰色老頭衫,右腳趿拉著粉色塑料拖鞋,左腳光著踩在碎石上。
他的右手,拎著那根造價上億的「磁流體精神增幅器」。
金屬棍的尖端,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餘閒先看的汪菲。
她半倒在沙發上,嘴角有血,右肩的睡衣被反震力撕開了一道口子。但她的眼睛還瞪著,死死盯著那三個白袍人的方向,。一直在盯著。
餘閒的目光上移,看到樓梯口。
蘇晚意抱著蘇茜蹲在拐角處,蘇茜把臉埋在她媽媽懷裡,露出半隻眼睛,眼眶紅紅的。
最後。餘閒的視線落在那三個戴著白頭雕面具的白袍人身上。
客廳里的空氣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咔」。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三個白袍人同時轉向餘閒。面具上的海雕標誌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股遠超汪菲所承受的壓迫感,如實質化的潮水般向餘閒涌去。客廳里殘存的家具開始龜裂。波斯地毯上的花紋扭曲變形。空氣中響起某種極其尖銳的、超出人類聽覺範圍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