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趙元吉使女皇醒悟怎麼做皇帝
采荷道:「駙馬不可一概而論。依奴婢之見,應按官員品秩分個檔次:一品二品官員,以百兩紋銀為界;三品四品,以五十兩為界;五品六品,以三十兩為界。如此既合情理,日後咱們與他們往來應酬,也有章可循。」
趙元吉沉吟片刻,點頭道:「有道理。那就依你,分個等級,既不顯得拒人千里,也不至於讓人說三道四。」
采荷微微一笑,「駙馬爺明鑑。除此之外,還可記下各人所贈數目,日後逢年過節、紅白喜事,按著這數回禮便是。如此既全了情面,又不失分寸。」
趙元吉聞言心想,這與後世普通人家的人情來往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遂豁然開朗,吩咐采荷道:「既是如此,便全由姐姐安排去吧。你只說我身體不適,誰都不見。收名帖時,記得將禮金逐一登記造冊,日後也好有個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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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荷應了一聲,轉身要去,卻又回頭說道:「駙馬爺,還有一事——若是有送厚禮的,禮雖不收,但不妨單獨記著,日後多些往來。若是這些人有真才實學,又是真心投靠,必是可用之人。」
趙元吉連連點頭,說道:「姐姐真是我身邊的諸葛亮!」
采荷笑道:「駙馬爺過獎!」
趙元吉目送采荷離去,心中暗暗感慨:看來官場上的事情,我還不如她看得通透。
她大我兩歲,應該給她找個好婆家。
可惜我識人不多,去哪裡尋一個英俊的青年呢?
當天晚上,采荷將上門拜訪的官員名單遞了上來。
好傢夥,各部尚書,侍郎,員外郎,以及各級御史,主事,參知政事,大理寺官員,太堂寺官員,以及在京的各級將軍,幾乎來了個遍。
趙元吉笑謂采荷:「我終於明白什麼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這宰相才當了兩天,趙元吉的新鮮勁兒便過了。
第三天早上,他賴在床上死活不肯起來,被采荷三催四請,罵罵咧咧地抱怨:「這官真不是人幹的!早知道養幾隻大公雞替我去上朝,公雞都能起得來!」
采荷氣得直搖頭,「人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駙馬爺不但沒燒火,反倒是新官上任只新鮮了兩天,第三天便起不來床了。」
趙元吉嘆了一口氣:「做牛馬也要有時間好不好,哪裡有半夜就起來幹活的!」
這一天,他最後一個到達午門的,官員們排好隊就等著進殿了。
蕭伯遠見他匆匆趕來,便嘲笑他:「看來趙宰相上朝是越來越早了!」
趙元吉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蕭侯,城西有位老人家活到一百五十歲,你猜是什麼原因?」
蕭伯遠便當了真,疑惑地問道:「因何?」
趙元吉一笑:「因為他從來不多管閒事兒。」
蕭伯遠臉漲得通紅。
眾臣想笑,可畏懼蕭伯遠的勢力,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胸口疼。
只因昨天女皇受到了趙元吉的教育,今日再上朝,女皇的氣色明顯與往日不同,眉宇間多了一層沉思之色。
先不議政,而是談起了吏制。
「以前,天下盜匪橫行,時有暴亂,朕以為乃是部分刁民天性如此;昨日聽趙元吉一段話朕始明白,若是百姓安居樂業,豈能上山為匪,不顧身家性命而與朝廷對抗?」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百姓生存不下去,選擇與朝廷對抗,各位大臣都有一份責任啊!」
殿內氣氛更加凝重,文武百官垂手而立,無人敢接話。
女皇的目光掃過群臣,緩聲說道:
「朕自登基以來,素以嚴刑峻法剿殺匪患,以為殺一儆百便可天下太平。誰想多年來匪患如野草一般,年年復生不說,還有日漸嚴重的趨勢。朕百思不得其解,只嘆人心不古。」
她看向趙元吉:「昨日與趙卿交談,朕才意識到一個問題——那些被剿殺的匪寇,上山之前是做什麼的?」
殿中無人應答。
「趙卿告訴朕,他們大多是農戶、工匠、小販,被賦稅逼得賣兒賣女,被豪強奪去田地,走投無路才上了山。」
蕭伯遠忍不住道:「陛下,這不過是趙元吉的一面之詞——」
「那你告訴朕,」女皇打斷他,「他們上山之前是做什麼的?」
蕭伯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女皇起身,緩步走下御階:
「諸位愛卿,試想——若你家中有薄田數畝,倉中有隔夜之糧,妻兒溫飽,老有所依,你可願拋下這一切,藏身山林,與朝廷刀兵相見?但凡有一線活路,誰願意將腦袋別在腰帶上過活?」
不知是誰突然咳了一聲,嚇得眾臣皆哆嗦了一下。
女皇沉寂了片刻,接著說道:「眾多農戶、工匠、小販,被苛捐雜稅逼得賣兒賣女,被豪強兼併失去土地,被貪官污吏敲骨吸髓,他們無處可去,無處喊冤,無法生存,不去做匪,他們還能去幹什麼?」
女皇抬眼望向金殿的穹頂,嘆息道:「他們作為朕的子民,或許曾經跪在地上向蒼天喊冤,也曾盼著朝廷、盼著朕給他們一條活路。可朝廷在哪裡?朕在哪裡?」
女皇的聲音突然凌厲起來:
「更可悲的是,無論大小官員,從來沒有人與朕說過這些底層民眾的悲苦。」
「待他們放棄幻想,走上殺人放火的道路的時候,朕卻以為他們是天生壞人,竟將他們趕盡殺絕!」
她來到蕭伯遠的面前:
「蕭愛卿,前些年朕還年幼,你奉太皇太后的旨意領兵平亂,一戰殺掉匪民數十萬,因功封為關內侯。朕問你,那些慘死在你刀下的人,到底是天生的刁民,還是被逼上絕路的百姓?」
「這……」
蕭伯遠冷汗直流,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哼!只怕那些刀下之魂皆是朕的良民,被你殺掉了用來抵功了吧!」
蕭伯遠忙俯首道:「臣,臣不敢!臣未曾殺過一個良民!」
「你就算是殺了,朕也沒有證據不是?」
她轉臉又問錢坡留,「錢愛卿,早些年你也平定過民亂,你說說,他們到底是天生的刁民,還是被逼反的刁民?」
錢坡留哆嗦著回答:「臣,臣殺掉的全是殺人放火的壞人。就算是良民被逼,也非臣的過錯的。」
女皇長嘆一聲:「確實不是你的過錯!可良民變為匪徒,到底是誰的過錯?難道都是朕一個人的?」
女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震得大殿嗡嗡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