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次為餌
這一覺葉凌川睡了大概兩個時辰。
等他睜開眼時，屋裡只剩下他一人。李哲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他坐起身，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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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元燃燒帶來的空乏感還在，但至少能正常行走。
他穿上鞋，推門走出屋子。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青雲子、巫行雲和李哲正圍著一張破舊的木桌吃飯。
桌上擺著三隻粗瓷碗，碗裡是糊狀的湯麵，能看見幾根菜葉漂在面上，清湯寡水。
見葉凌川出來，李哲放下筷子招呼道：「小師弟，醒了？快來吃飯！」
青雲子也抬頭看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睡得好嗎？」
葉凌川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
李哲起身從灶台上又端來一碗糊塗面，放在他面前。
那碗面和其他三碗一樣，湯多面少。
李哲放下碗後，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摸出一枚水煮蛋，塞進葉凌川手裡。
「給，小師弟，這是大師兄專門給你煮的！」
葉凌川一愣，轉頭看向巫行雲。
巫行雲依舊低著頭，自顧自地「呲溜」著碗裡的糊塗面，像是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青雲子吃的也挺香，一邊吃，還一邊催促葉凌川。
葉凌川捧著那隻還溫熱的雞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默默剝開蛋殼，把雞蛋掰成兩半，一半放進面里，一半塞進嘴裡。
雞蛋很香，面很淡。
飯畢，青雲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凌川，來。」
葉凌川跟著他走到院子中央。巫行雲和李哲也跟了過來，站在一旁。
「跪下。」青雲子表情鄭重的說道。
葉凌川依言跪下。
青雲子從懷裡掏出一隻小木牌，牌子上刻著「青雲」二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他把木牌舉在胸前，神色肅穆。
「青雲觀第四代弟子葉凌川，今日拜入我門下，為師當傾囊相授，不負弟子之志。弟子當尊師重道，勤修苦練，不負師門之恩。」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弟子明白。」葉凌川俯身磕頭。
「好。」
青雲子放下木牌，從懷裡又摸出兩隻玉簡。
玉簡不大，只有手指長短，通體乳白，表面有淡淡的光澤流轉。
「這是我青雲觀傳承功法《昊日訣》，以及護道劍法《青城劍訣》。你尚無神識，為師助你。」
他話音落地，隨即上前一步，將玉簡貼在葉凌川額頭。
葉凌川只覺得一股溫熱的力道從眉心透入，緊接著，大量信息湧入腦海。
文字、圖形、行氣路線、劍招要訣……
約莫半盞茶後，青雲子收回玉簡，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顯然，以他練氣三層的修為，做這種事也並不輕鬆。
「功法與劍法已烙印在你的識海之中。好生參悟，若有不懂之處，可問你兩位師兄，也可來問我。」
「多謝師父。」葉凌川再次磕頭。
至此，入門儀式全部結束。
青雲子把他扶起來，語重心長的道：「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凌川，你擁有太古霸體，相信很快就能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天地，加油。」
葉凌川點頭，沒說話。
他幾乎可以確信，這所謂的太古霸體八成是青雲子瞎扯。但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麼好後悔。
至少，現在他有了功法，有了劍法，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還有……一枚雞蛋。
眾人稍作休息，便收拾行囊準備離開。
李哲忍不住抱怨道：「師父，行屍已除，咱們還有必要去牛家屯嗎？直接回觀里不行嗎？」
青雲子搖了搖頭道：「不行。昨晚那頭行屍帶著很明顯的目的性。我懷疑它只是探子。為了村民們的安全，還是提醒他們一句，儘早離開這偏僻之地為好。」
李哲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一行四人離開山神廟，沿著山路往牛家屯方向走。
山路難行，加上葉凌川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所以走得並不快。
直到天色微暗時，才終於來到牛家屯外圍。
村子建在山坳里，大約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炊煙本該裊裊升起的時候，此刻卻一片死寂。
又往前走二十餘步，青雲子突然停下腳步。他側耳傾聽，臉色漸漸變了。
「雞犬不聞……」他喃喃道，隨即猛地提高聲音，「不好，來晚一步！快走！」
話音未落，葉凌川幾乎是本能地就往村里沖。
可他剛邁出一步，後頸一緊，整個人被巫行雲拎著衣領拖了回來。
「大師兄，你……？」
巫行雲沒說話，拖著他往後退。
葉凌川轉頭看去，只見青雲子和李哲已經往屯子外面跑了十幾步，速度飛快。
「大師兄，咱不是要拯救村民嗎？」葉凌川一邊被拖著走，一邊不解地問。
巫行雲腳步不停，聲音冷硬的道：「人都被屠光了，還救……」
他話音尚未落地，前方異變陡生。
只見跑在最前面的青雲子，突然毫無徵兆地舉起桃木劍，朝空中橫擋而去。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炸開。
桃木劍應聲而折，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一柄精光璀璨的飛劍，懸停在半空，劍尖直指青雲子咽喉。
同一時間，兩道身影從林中緩步走出。
一男一女，皆穿月白長袍，腰佩長劍，氣度不凡。
男的面容冷峻，女的眉眼如畫，兩人眼中都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漠然。
青雲子看著突然出現的這兩人，臉色鐵青。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爾等身為名門正派，坐視村民被屠也就罷了。我等不過區區散修，有必要如此趕盡殺絕嗎？」
那一男一女兩名劍修，面對青雲子的質問，臉上毫無波瀾。
男子冷冷開口道：「退回村里，否則格殺勿論。」
青雲子一口氣沒喘上來，身子搖搖晃晃，差點當場暈倒。
巫行雲丟下葉凌川，連忙上前扶住他。
「好好好……」青雲子喘著粗氣，連說三個「好」字。
「我們入村，我們去給爾等做餌。我倒要看看，等到焚天魔帝度過第六次仙魔劫後，你們這些名門正派……」
「你看不到了。」
那名女子劍修突然插口，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至此，葉凌川全明白了。
餌。
他又成了餌。
從盜墓賊的餌，到現在這些「名門正派」的餌。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從心底湧起，直衝頭頂。
他看著那兩名劍修冷漠的臉，看著他們懸在半空的飛劍……
士可忍孰不可忍。
臨轉身之際，葉凌川的意識快速沉入腦海深處。
神道羅盤靜靜懸浮。
他用盡全部意念，鎖定了前方那一男一女兩名劍修。
「標註。」
神道羅盤輕輕一震。
下一刻，盤面上浮現出兩道淡淡的身影，轉瞬即逝。
標註完成。
葉凌川跟著青雲子三人，亦步亦趨朝死寂的牛家屯走去。
身後不遠處，那柄銀白飛劍依舊懸在半空，劍光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