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屍禍熔爐
榮陽鎮位於落雲峰東南方向，是周邊四鎮中最繁華的城池，人口約有十餘萬。
雖地處偏僻，但夯土城牆、縣衙、武館書院等基礎設施一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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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川四人離開昨夜藏身的山澗後，一路小心翼翼。
他們先走荒僻小路，避開了幾處可能暴露行蹤的開闊地。
直至日上三竿，才敢走上官道。
即便如此，四人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腳步匆匆，不敢有絲毫耽擱。
歷經三個時辰的跋涉，終於來到一處岔路口。
前方不遠，便是榮陽鎮地界。
這一路所見，可謂觸目驚心。
死屍。
路邊、田埂、甚至官道中央，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
男女老少皆有，死狀各異，但大多輕車簡從，顯然是逃離屍潮的百姓。
青雲子臉色陰沉，每見到一具屍體，都會上前粗略檢查一番。
越檢查，他的臉色就越難看。
「師父，這些人……」葉凌川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不是死於殭屍。」青雲子語氣沉重。
「傷口利落，多為要害一擊斃命。刀傷、劍傷，還有……鈍器擊打後腦。」
葉凌川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不是殭屍？那……是誰？」
青雲老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佇立在岔路口，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榮陽鎮輪廓，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師父，說人話！」李哲聽得雲裡霧裡，急聲道。
青雲子面露苦笑，那笑容里滿是疲憊與無奈。
「很簡單。行屍的產生有兩種主要途徑：一種由死屍吸納月陰煞氣，自然屍變而來；另一種，則是被行屍咬傷抓傷，活人轉化而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路邊一具具屍體，聲音壓得更低。
「前一種行屍因吸納了月陰煞氣，往往戰力強悍，但屍變過程緩慢，數量不易激增。而後一種……被咬傷或者抓傷，若未及時處理，快則數個時辰，慢則一兩日，便會化為新的行屍。
它們初期戰力雖弱，但傳染極快，一旦擴散，如同瘟疫。」
葉凌川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所以……為了避免更多活人變成行屍，就有人開始有組織地清除可能被感染，或者……乾脆清除所有可能成為『傳染源』的凡人？」
青雲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錯。上兩次大規模屍潮爆發時，就有勢力用過這種辦法。單從遏制屍潮擴散的角度來看，確實『不錯』。」
「什……什麼！」
葉凌川的聲音都變了調，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衝上頭頂。
「正道修行者屠殺凡人？這他媽的還是正道嗎？！」
「為了『大局』，為了『防止更慘烈的傷亡』，總需要有人做出『艱難的決定』。」
青雲子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諷刺。
「當然，為了維持基本的體面，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大宗門往往不會親自動手。
他們會隱晦地將這種『必要措施』告知依附於他們的世俗勢力，或者某些見不得光的組織，由他們出力，也由他們背下這口黑鍋。」
他轉過頭，看著葉凌川，眼神複雜。
「想當年，為師就是看不慣他們這般自私自利的行徑，才……」
青雲子說到這兒，默默住了口，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不願同流合污，就只能選擇遠離。
葉凌川沉默了。
胸腔的怒火依舊燃燒，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明悟。
即使屍禍的根源在於魔道的「殭屍種子」，可這正邪的界限，不正是那一絲可有可無的人性嗎。
「走吧。」青雲子率先邁開步子，朝著榮陽鎮方向走去。
四人繼續前行，越靠近榮陽鎮，路邊的屍體就越多。
死寂取代了曾經的生機，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和屍臭。
偶爾還能看到剛剛完成屍變的行屍，在山林邊緣漫無目的地遊蕩。
它們動作僵硬，發出無意義的低吼。
葉凌川等人儘量繞開這些遊蕩的行屍。
實在避不開，才由青雲子或他出手，以最快的速度解決。
如此艱難行進了約兩刻鐘，榮陽鎮那不算高大的夯土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師徒四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從他們所在的地方望去，榮陽鎮上空濃煙滾滾，數百道黑煙直衝天際，在灰白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目。
城牆之外，原本應該是農田和道路的地方，此刻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地面。
在這些屍體之間，數百頭行屍正蹣跚遊蕩，它們聚集在洞開的城門口，進進出出，如同一群來自地獄的惡鬼。
這哪裡還是一個繁華城鎮？分明是一口正在沸騰的屍禍熔爐。
「師父，這……發生了什麼事？」李哲的聲音帶著顫抖。
青雲子面色鐵青，緊緊握著腰間的銅錢劍。「為師又不是神仙，我哪知道？看這情形，十有八九是有高等級的殭屍，或者魔道中人驅趕屍群，攻破了城牆。」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榮陽鎮已經完了。
單靠他們師徒四人，絕無可能力挽狂瀾。
「那咱們……」巫行雲看向青雲子，等他拿主意。
青雲子目光在那人間煉獄般的景象上停留了片刻，最終，決然轉身：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走，繞過去！此地已成絕地，不可久留！」
說罷，他帶頭朝著遠離榮陽鎮的方向走去。
葉凌川、巫行雲、李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抑制的驚悸，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