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離別前夕！
東宮後花園。
靈珠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張方桌，就擱在桂花樹底下。
她張羅了半天，擺了一桌子菜。
紅燒肘子、醋溜魚片、蒜蓉青菜、一碟醬牛肉，還有一鍋燉得稀爛的老鴨湯。
謝無妄到的時候，墨青梧已經坐在桌邊了。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頭髮鬆鬆地挽著，沒戴任何首飾。
白天那個站在祭台上、被萬人叩拜的准皇后，這會兒看起來就是個尋常女子。
謝無妄也換了便裝，走過來拉開凳子坐下。
他坐下來，目光掃過滿桌子的菜，問道：
「你下廚了？」
「靈珠做的。」墨青梧坐到他對面，給自己盛了碗湯。
「我切了蔥花。」
謝無妄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肘子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
「蔥花切得不錯。」
「這你都嘗得出來？」墨青梧翻了個白眼，表情寫滿了你就吹吧！
「嘗不出來，但我得夸。」
謝無妄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又夾了一筷子魚片放進嘴裡，邊嚼邊說道：
「不許反駁！皇帝的話，就是金口玉言！」
墨青梧被他這副無賴又認真的模樣逗笑了。
她低頭喝著湯，嘴角不自覺地翹起。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謝無妄吃得不慢，但話明顯比平時少了。
他把肘子肉一塊一塊地往墨青梧碗裡送。
墨青梧吃了兩塊，第三塊的時候用筷子擋了。
「夠了，再吃就撐死了。」
「多吃點肉，路上扛餓，南境可沒這麼好的條件。」
「我又不是駱駝，吃一頓頂三天。」墨青梧嗔了他一眼。
謝無妄沒再堅持，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變得嚴肅。
「路線定了沒？」
「走官道到永平府，然後轉水路，沿青江南下，五天能到南境。」
謝無妄放下筷子，從袖中抽出一份折好的信箋，遞給她。
「南境刺史叫周敬堂，先帝在位時就在那邊了，根基很深。」
「此人圓滑，誰當皇帝他都拜，但未必真心聽調遣。」
墨青梧接過信箋，展開看了看。
上面是乾影衛整理的南境官員名錄，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籍貫、履歷、以及與京中各派系的關聯。
密密麻麻的小字，寫了整整三頁。
「這是你整理的？」
「我讓吏部趕出來的。」
墨青梧把信箋收起，珍重地放入懷中，貼身收好。
「還有一件事。」
「崔家的糧，我今天下了旨，命清河崔氏三日內籌糧二十萬石，運往南境。」
「他們會照辦？」墨青梧懷疑道。
「不照辦也得照辦。」
謝無妄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口咽下去。
「但崔家在南境有分支，盤踞在臨川郡，做的是鹽鐵生意。」
他抬眼看著墨青梧，眼神有些憂慮。
「你到了南境，第一個要防的就是他們。」
「崔家不會明著跟你對抗，但暗地裡使絆子是一定的。」
「比如？」墨青梧點頭問道。
「比如你要徵調民夫修運河，他們就在當地散布謠言，說修河是勞民傷財。」
「比如你要買糧安置工人，他們就把糧價抬上天。」
「什麼髒活都幹得出來。」
墨青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她心裡有了數。
這趟差事註定不會順風順水。
只能見招拆招。
遇到實在不開眼的，那便只能殺了！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陣。
桂花樹上的葉子被風吹下來幾片，落在桌上。
謝無妄伸手把葉子拂開，忽然問了一句。
「你怕不怕？」
墨青梧看著他。
「怕什麼？」
「怕一個人在南境撐不住。」
墨青梧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
「怕。」
謝無妄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愣了一下。
墨青梧接著說道：
「但怕歸怕，該做的事不會因為怕就不做了。」
謝無妄沒再多問，只叮囑道：
「要真遇上硬茬，別硬碰。」
「萬一激發民變，你會很危險。」
「第一時間送信給我，我來處理。」
「嗯！」墨青梧把手搭到了椅背上他的那隻手上面。
「放心吧！我會好好的。」
停了停，她又補了一句。
「你也是。」
謝無妄把手翻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嗯。」
吃完飯，靈珠來收拾碗筷。
謝無妄站起身，對墨青梧說：「你先回屋，我去前殿交代點事。」
墨青梧應了一聲。
謝無妄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墨青梧正彎腰幫靈珠摞碗碟，月白的衣裳在暮色里顯得很淡。
他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前殿。
乾一和蒙戰已經等在那裡。
乾一穿了一身黑衣，站在柱子旁邊，見謝無妄進來，躬身行禮。
蒙戰單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蒙戰，參見陛下。」
「起來。」
謝無妄走到案前坐下，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眼。
「後天出發。」
「蒙戰，你的三千人負責外圍警戒和押送物資。到了南境之後，紮營駐守在運河施工點周圍。」
「任何人膽敢衝擊工地、擾亂施工，先斬後奏。」
蒙戰抱拳，聲如洪鐘。
「末將領命！」
謝無妄又看向乾一。
「你帶二百人貼身護衛，寸步不離。」
「白天她去哪你跟哪，晚上她睡了，你把人分成幾隊，輪番守在門外。」
「她吃的東西，喝的水，經手的每一樣東西，你都給我查過之後再遞到她面前。」
乾一低頭道：「屬下明白。」
謝無妄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還有一件事。」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南境臨川郡的崔家分支，你派人先去摸底。」
「他們在當地有多少田產，多少鋪面，多少人手，都給我查清楚。」
「特別是——」
他抬起頭，目光冷下來。
「他們跟當地駐軍有沒有往來。」
乾一應聲道：「屬下今夜就派人先行出發。」
謝無妄點了點頭，揮手讓兩人退下。
兩人走遠之後，謝無妄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前殿裡。
他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房梁，坐了很久。
他回到臥房時，墨青梧已經洗漱完畢，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捲圖紙在看。
見他進來，她把圖紙放到枕邊，挪了挪位置。
謝無妄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靠著床頭，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墨青梧剛想開口叮囑什麼。
謝無妄忽然一把將她拽進懷裡，緊緊抱住。
「讓我先抱會。」
墨青梧感受著他胸膛的熱度，心底那抹離愁終於泛了上來。
她放棄了掙扎，伸手回抱住他精壯的腰身。
「我走之後，你要按時吃飯。」她輕聲叮囑。
「……」謝無妄沒有回應。
「崔太后那邊放寬點，你需要她幫你穩住後宮那些人。」
「知道了。」
墨青梧在他懷裡蹭了蹭。
「你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
謝無妄沒回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我在想，我是不是該把周敬堂直接撤了，換個自己人上去。」
「不行。」墨青梧立刻搖頭。
「你剛登基就換封疆大吏，底下的人會人人自危，反而不好辦事。」
「等我到了南境，先看看這個周敬堂是什麼人再說。」
謝無妄沉默了一陣，最後實在忍不住，聲音沙啞地說道：
「墨青梧，你還沒走呢，朕就開始想你了。」
話中的酸楚讓墨青梧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轉身抱住謝無妄的脖子，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她在喘息的間隙，細若蚊蚋道：
「我會平安回來的，謝無妄！到時我就正式嫁你為妻！」
「朕記下了。」謝無妄翻身將她壓在錦被之上，眼底燒起燎原的火。
「今晚，誰也別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