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奔赴南境!
次日一早。
墨青梧醒來時,謝無妄已經不在了。
她感覺身上酸得厲害,腰像是被人拆過又裝回去的。
好不容易才掙扎著起身穿衣出了門。
靈珠端著熱水在廊下候著,臉上帶著想笑又不敢笑的滑稽表情。
「小姐,行李昨晚就裝好了,三輛馬車。」
靈珠一邊遞毛巾,一邊掰著手指頭數。
「換洗衣裳六套,藥箱一隻,圖紙三筒,工具匣兩個。」
「還有陛下讓人塞進去的……」
她頓了頓,表情更是古怪。
「一整箱肉乾。」
墨青梧擦臉的動作停住了,這人還真是......體貼!
「一整箱?」
「對啊!滿滿當當一箱。牛肉的、鹿肉的、豬肉的,還有幾包是蜜餞。」
靈珠小聲說道:
「奴婢覺得陛下大概以為南境沒東西吃吧!」
墨青梧沒再接她的話,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走吧!該出發了。」
東宮正門外,三千御林軍已經列陣完畢,槍尖在晨光里連成一條線。
蒙戰騎在一匹棗紅大馬上,甲冑齊整,腰間橫刀的刀柄被磨得發亮。
乾一帶著二百乾影衛,散在隊伍兩側。
這些人不穿甲,只著玄色窄袖勁裝,腰間別著短刃。
蒙戰墨青梧走出宮門,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末將蒙戰,恭候娘娘!」
三千御林軍齊齊行禮,甲葉聲譁然作響。
聲音震得台階上的灰都顫了兩下。
墨青梧走下台階,拍了拍耳朵。
「蒙將軍,你說話能不能小點聲?」
蒙戰一愣,撓了撓後腦勺。
「末將……嗓門生來就大,這改不了啊!」
旁邊的乾一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他在軍中的綽號叫銅鑼。」
蒙戰瞬間連臉上的疤都漲紅了。
墨青梧笑了,這兩人感情看來不錯,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身後傳來腳步聲。
謝無妄從宮門裡走出,來到她面前站定。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塞到她手裡。
「昨天忘了把這個給你。」
墨青梧伸手接過一看,是一塊令牌。
漆黑的令牌,上面用金線嵌著四個字。
「如鄭親臨!」
「這是天子令!」
謝無妄說道:
「見此令,如朕親臨。」
「你要調兵,要開倉,要砍誰的腦袋,都不用請示。」
墨青梧把令牌握在手心裡,金屬的涼意也壓不下心底的暖意。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中儘是柔情。
「你就不怕我拿著這東西胡來?」
「你會嗎?」謝無妄反問。
他抬手,替她整了整領口。
「一切小心。」
「我知道。」
墨青梧點點頭,反手握住他的手。
「回去吧,我會儘快回來的。」
謝無妄又叮囑道:「水土不服的話,隨行帶了太醫,別硬撐。」
「嗯。」
「每隔三天給我寫一封信。不用寫什麼大事,讓我知道你沒事就行。」
「知道了。」
「還有——」
「謝無妄。」
墨青梧打斷他,嗔怒道:
「你夠了啊!再囉嗦下去,我看今天都不用走了。」
謝無妄被她這一吼,終於訕訕地停口了。
他垂頭喪氣地嘆了口氣。
「走吧!走吧!」
他退後一步,給她讓出上車的位置。
「回去吧!」
墨青梧揮了揮手,提起裙擺,鑽進了馬車。
隊伍緩緩動了起來。
謝無妄一直站在那裡,看著車隊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趙福在身後站了很久,終於小聲提醒道。
「陛下,早朝的時辰快到了。」
謝無妄點點頭,轉身往回走。
經過趙福身邊的時候,吩咐了一句。
「讓御膳房以後早膳不用擺了。」
「朕隨便吃點就行。」
趙福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得,這皇后娘娘走了,陛下連飯都吃不下了。
這可咋辦?
我也管不住他啊!
車隊出了皇城南門,匯入乾京的主街道。
清晨的街市剛剛開始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蒸籠,白氣騰騰地往上冒。
幾個趕早市的婦人挑著菜籃子,被突然出現的大隊人馬嚇了一跳,趕緊往路邊讓。
一個賣包子的老頭探著腦袋往車隊裡張望。
「這是誰家的排場?」
旁邊茶館裡的夥計咂了咂嘴。
「沒聽說嗎?神女皇后要去南境治水。」
老頭愣住了。
「皇后去修河?皇后不是應該在宮裡頭待著嗎?」
「這位皇后不一樣。」茶館夥計往嘴裡塞了個包子,含含糊糊道。
「人家是神女下凡,能治水,還能指揮打仗。」
「這皇后娘娘,難不成是神女下凡?」老頭撓了撓頭。
馬車裡。
靈珠抱著藥箱,晃得有些犯困。
「小姐,要不要吃點東西?」
「把陛下塞的那箱肉乾拿一包來。」
靈珠從車廂角落翻出一包牛肉乾,撕開遞給她。
墨青梧一邊嚼肉乾,一邊用手指在堪輿圖上比劃。
赤龍江的上游在南境最南端,江面寬闊,水量大。
她規劃的運河路線,是從赤龍江中段的一處彎道取水,利用天然的地勢落差,引水北上。
關鍵在於那十二座龍骨水車的選址。
水車的位置選錯了,水抬不上去,整個工程就廢了。
這些東西在圖紙上算了無數遍,但實際地形只有到了現場才知道。
她嘆了口氣,捲起堪輿圖。
急也沒用。先到了再說。
第二天傍晚,車隊抵達永平府。
三千御林軍分乘各船,順流而下。
墨青梧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景色從綠色,一點一點變成枯黃。
越往南走,河道越窄,水位越低。
到了第三天,青江的河面已經窄到只能並排走兩條船了。
河床露出大片乾裂的泥灘,灰白色的龜裂紋路像老樹皮一樣。
靈珠趴在船舷上,看著乾涸的河岸,臉上的笑容沒有了。
「小姐,這水……怎麼這麼少?」
墨青梧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岸邊一個小村莊上。
土坯房的屋頂塌了一半,也看不到幾個人。
一個老婦人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
船從村子旁邊經過的時候,老婦人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船隊。
她就那麼木然,毫無生氣地看著,沒有揮手,沒有呼喊。
墨青梧站在船頭,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老婦人,直到村莊消失在身後。
她轉身走回船艙,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旱情,比奏報中更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