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野心計劃,大選日的變數
野心計劃,大選日的變數
11月1日,周六,門洛帕克,私人俱樂部下午三點的陽光斜穿過橡樹林,在俱樂部的書房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房間裡坐了七個人,圍著一張厚重的桃花心木圓桌。
彼得·蒂爾的左手邊是馬克斯·列夫琴(PayPaI聯合創始人,密碼學家),右手邊是里德·霍夫曼(LinkedIn創始人)。依次是戴維·薩克斯(Yammer創始人)、馬克·安德森(網景創始人,a16z籌備中)泰勒與卡梅隆·溫克萊沃斯兄弟,以及陸辰。
馬斯克缺席....他正在弗里蒙特工廠里,試圖解決特斯拉Roadster的故障,據說已經三天沒離開車間。
「埃隆發來消息,」蒂爾放下手機,「他說祝會議順利,但我的地獄在裝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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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輕笑,氣氛略微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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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們開始。」蒂爾雙手指尖相對,「今天兩個議題:第一,周二的大選結果預判及應對。第二,比特幣生態的推進計劃。但在討論之前.....」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陸辰身上停留片刻,「我們需要先看清棋盤。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單一的舊神,而是一個由多個既得利益集團嵌套而成的生態系統。」
侍者悄聲進來,為每人面前放上一杯水,又悄聲退出。
彼得·蒂爾調出平板,投影在牆上。一張複雜的網絡圖緩緩展開。
「美國當下的權力結構,可以看作六個相互嵌套又時常衝突的複合體。」他的聲音平靜如數據分析,「第一,華爾街金融複合體.....投行、商業銀行、對沖基金、評級機構。他們的核心訴求是去監管、低稅率、維持大而不能倒的隱性擔保。雷曼的倒塌動搖了這個根基,所以他們急需找回掌控力。」
「第二,軍工一安全複合體....國防承包商、情報機構、部分軍方勢力。他們的利益驅動是地緣政治緊張、軍備升級和全球部署。冷戰結束後,他們需要新的威脅敘事,這樣才能拿到國會的預算,他們只會全世界挑事,製造災難,地緣衝突。」
「第三,傳統能源一工業複合體...石油、煤炭、汽車製造、重工業。他們的命脈是化石燃料依賴、政府補貼和貿易保護。高油價、高關稅、弱環保監管是他們樂見的。」
「第四,醫療一保險複合體.....製藥巨頭、私立醫院集團、健康保險公司。他們依靠專利壁壘、複雜的報銷體系和遊說力量維持高利潤。」
「第五,傳統科技一電信複合體.....微軟、英特爾、IBM、AT&T等上一代巨頭。他們已融入現有體系,依靠標準制定、政府合同和規模優勢鞏固地位。」
「第六,法律一遊說一媒體複合體.....大型律所、K街遊說公司、主流媒體集團。他們是體系的潤滑劑和守門人,通過旋轉門和敘事塑造維持遊戲規則。」
「第七,華盛頓的傳統官僚生態鏈,基本上都是他們的人,我們想推進什麼新項目,他們可能會百般阻礙...特別是在新能源,電動車汽車,人工智慧領域,生命科技領域.....火箭發射...」
他停頓,讓信息沉澱。
「而我們,」彼得·蒂爾指向圖中央一個孤立的節點,「矽谷的新興科技資本,目前還不在這個核心圈層里。我們有錢,但沒有與之匹配的政治架構和敘事霸權。PayPal、谷歌、Facebook.....在舊神眼裡,我們只是運氣好的暴發戶,應該乖乖繳稅、捐款、僱傭他們的遊說團隊,然後被慢慢同化,成為他們的一員,如比爾·蓋茨。」
陸辰等人輕輕鼓掌,掌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精確。」陸辰說,「但蒂爾,你還你漏掉了一個關鍵變量....這些複合體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華爾街內部,高盛和摩根史坦利在爭奪財政部的人事任命;軍工複合體裡,傳統艦船製造商和新興無人機公司有路線衝突:能源集團中,頁岩氣新貴正在挑戰老牌石油公司的地位....他們每四年在大選中重新分配利益,但從未允許外人上桌。」
.基本上各大行業里的巨頭們都有各自一個圈子,他們把持著各大行業進行壟斷。
同時圍繞華盛頓的政治展開激烈博弈,每四年的大選,都是他們重新分配利益的時候o
而矽谷新的勢力小圈子,並不在桌上。
美國有紅州,藍州,搖擺州,紅州翻藍,藍州翻紅,搖擺州相互搖擺。
參議院,眾議院結構變來邊去,總統大選四年一次,參議院六年選一次,眾議院兩年選一次,美聯儲主席四年可以提名換一次。
核心還是每四年一次的大選,誰贏了,誰就能獲得更多利益。
矽谷新科技資本圈子,只是有錢沒權,沒地位的暴發戶。
「我們不在餐桌上,就等於是在他們菜單上,所以我們的機會在於縫隙。」馬克·安德森接話。
他聲音洪亮,「2008年的金融危機不是偶然,是這個系統核心....銀行金融複合體....的一次肝功能衰竭。其他器官雖然也受影響,但正忙著從肝臟的潰爛中分食營養。
這時候,如果我們只是喊改革,他們會把我們吸納進消化系統。但如果我們拿著新器官的藍圖....」
「....他們就會意識到,我們不是來修肝的。」列夫琴眼神銳利,「我們是來換掉整個循環系統的。」
「對。」蒂爾身體前傾,「所以今天的兩個議題,本質是同一場戰爭的兩條戰線。」
「GM是眼前的戰術目標,測試我們能在舊工業體系的棺材上釘入多深的釘子。比特幣是戰略藍圖,證明一套完全繞開舊血管的新循環系統可以存活。」
「現在說具體。」霍夫曼推了推眼鏡,「大選。數據模型顯示民主黨候選人獲勝概率92%,民主黨可能拿下參議院60席。達到可以避免共和黨阻撓議事的絕對多數。這意味著,從2009年1月開始,華盛頓將完全由民主黨控制。」
「那麼對GM意味著什麼?」薩克斯問。
「短期利好,長期利空。」陸辰開口說道:「民主黨更傾向救助,因為汽車業工會是
他們的核心票倉。但新政府團隊內部有兩種聲音:一種是無條件救助保就業,另一種是強制重組去腐肉。」
「那你判斷哪種會贏?」列夫琴問,這位密碼學家眼神銳利如代碼審查。
「第二種。」陸辰調出平板上的備忘錄,「我從莎拉·威爾遜那裡拿到新政府過渡團隊流出的會議紀要。核心觀點是:我們不能重複華爾街的錯誤....用納稅人的錢無限期維持失敗模式。任何救助必須附帶徹底重組的條件。」
安德森身體前傾:「所以他們會救,但會要求GM做它做不到的事?」
「對。比如要求UAW接受工資凍結、養老金改革;要求債券持有人接受債轉股;要求關閉至少三分之一的工廠。」陸辰說,「這些條件,任何一條都會引發強烈反抗。最終結果很可能是:GM無法滿足條件,救助中止,破產程序啟動。」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判斷。
「那麼交易策略?」溫克萊沃斯兄弟中的泰勒問。
這對雙胞胎面容相似,但泰勒聲音更沉穩,卡梅隆更激昂。
「大選後短期會有反彈,市場會解讀為民主黨更願救助。」陸辰說道,「但我不會減倉。我賭的是長期破產不可避免,不是短期價格波動。」
「風險呢?」卡梅隆問,「如果新政府真的無條件救助,GM股價可能翻倍,你的期權會虧損。」
「概率低於20%。」陸辰調出秦靜的模型,「基於現有數據,無條件救助需要至少400
億美元,且無法解決結構性問題。政治上不可行,財政上不可持續。」
蒂爾一直安靜聽著,此時才開口:「我同意陸的判斷。而且,即使有短期反彈,也是我們加倉的機會。下一階段,我們需要更精細的情報....UAW內部投票傾向、債券持有人委員會動態、以及華盛頓汽車沙皇的可能人選。」
「汽車監督特使?」霍夫曼皺眉。
「新政府團隊正在考慮設立一個特別職位,全權負責汽車業救助和監督。」蒂爾說,「這個人選將決定GM是被溫柔處死,還是被迅速斬首。」
「有候選人名單嗎?」薩克斯問。
「我的人在查。」蒂爾看向陸辰,「你也動用你的渠道,尤其是財政部那個羅伯特·吉布斯,他應該知道內情。」
陸辰點頭。他知道蒂爾在華盛頓的人脈。
「好,第一個議題到此。」蒂爾切換話題,「現在說第二個:比特幣。」
所有人的坐姿都微微調整。如果說GM是眼前的戰役,比特幣則是遠方的戰爭。
列夫琴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到牆上。白底黑字的文檔,標題是:《比特幣:一種點對點的電子現金系統》。
「中本聰的白皮書三天前正式發布。」列夫琴的聲音里有一種技術信徒的虔誠,「我徹夜讀完了。這不是改良,是革命。它用密碼學解決了雙花問題,用工作量證明實現了去中心化共識,用固定總量對抗通脹...每一個設計都在對現有貨幣體系說:你們錯了。」
溫克萊沃斯兄弟同時點頭。卡梅隆說:「我們和哈佛的法學教授討論過,比特幣可能觸及三個監管雷區:證券法(如果被視為投資合同)、貨幣傳輸法(如果交易所涉及法幣兌換)、以及稅法(資本利得和交易記錄)。但它也可能從縫隙中鑽過去....因為它不是公司發行的,沒有中心主體。」
「這就是關鍵。」馬克·安德森接話,聲音洪亮,「美元體系的核心弱點是什麼?是美聯儲可以無限印鈔,稀釋所有人的財富。2008年到現在,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已經從9000億膨脹到2.2萬億,未來還會更多。每一次量化寬鬆,都是先救助華爾街,然後讓普通人承受通脹。」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快速寫下:
舊體系:美聯儲量化寬鬆,華爾街銀行,企業/個人,財富被稀釋新體系:代碼協議,點對點網絡,每個人,財富不可稀釋「比特幣總量2100萬枚,永不增發。」安德森敲著白板,「這意味著它不能用來救助失敗者,不能用來發動戰爭,不能用來收買選票。它只是貨幣....純粹的交換媒介和價值
儲存。這會讓所有靠操縱貨幣獲利的人恐懼。」
霍夫曼皺眉:「但這也意味著它無法執行貨幣政策。如果經濟需要流動性怎麼辦?」
「那就讓需要流動性的部分去死。」蒂爾平靜地說,「創造性破壞。舊體系的根本問題,就是用不斷印鈔來延緩必要的死亡。結果就是殭屍企業、資產泡沫、和最終的更大崩潰。」
房間裡再次沉默。這是殘酷的邏輯,但無法反駁。
「那麼具體計劃?」薩克斯問,他總是關注執行。
列夫琴切到下一張PPT:「分三步走。第一,基礎設施建設。我們需要一個易用的錢包、一個穩定的交易所、一個開源的全節點軟體。我已經在組織開發團隊。」
「第二,法律合規。」泰勒·溫克萊沃斯說,「我們計劃先在監管相對寬鬆的法域註冊交易所....日本、新加坡、瑞士。同時在美國遊說,爭取將比特幣定義為商品而非證券,降低監管門檻。」
「第三,公眾教育。」卡梅隆補充,「我們需要一個前台代理人....技術過硬、溝通能力強、形象乾淨。我們物色了幾個候選人,最終會選擇一位作為比特幣的公眾面孔。」
「誰出資?」霍夫曼問實際的問題。
蒂爾環視全場:「初期需要5000萬美元。我出2000萬,剩下的各位分擔。陸,你願意參與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陸辰。這個少年在GM戰役中已經證明了金融眼光,現在要看他是否認同這個更宏大的願景。
「我出1000萬。」陸辰說,「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交易所必須有嚴格的合規框架,包括KYC(了解你的客戶)和AML(反洗錢)。我們不能讓它成為黑市工具,那會毀掉它的合法性。」
列夫琴點頭:「同意。我們會設計隱私與合規的平衡方案。」
「第二,」陸辰看向蒂爾,「推動過程要循序漸進。先從技術圈、自由主義者、金融危機受害者這些群體開始,建立核心社區。不要過早引發傳統金融體系的全面反撲。」
蒂爾笑了:「你很謹慎。但有時候,戰爭需要一次標誌性的戰役。」
「那就等我們有足夠彈藥再開戰。」陸辰說,「現在,我們連一把像樣的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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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持續到黃昏。具體分工確定:
列夫琴負責技術開發,目標是2009年第一季度推出第一個開源錢包。
溫克萊沃斯兄弟負責法律架構和交易所籌備,地點暫定新加坡。
薩克斯負責運營和用屍體驗設計。
安德森負責媒體關係和敘事構建。
霍夫曼負責與傳統企業端的連接嘗試。
陸辰負責金融模型和風險評估。
蒂爾總協調,並負責與華盛頓的非正式溝通。
侍者送來簡單的晚餐.....三明治和沙拉。眾人邊吃邊繼續討論細節。
窗外,夜幕降臨。橡樹林被黑暗吞沒,只有書房窗戶透出暖黃的光,像汪洋中的一座孤島。
「最後說一點。」蒂爾放下水杯,聲音低沉,「我們挑戰的不是某個公司或行業,而是一個運行了百年的體系。這個體系有自我修復能力....洛克菲勒的標準石油被拆分了.
但洛克菲勒家族通過銀行和基金會融入了新體系;微軟被反壟斷訴訟糾纏十年,最終學會了在規則內遊戲;連比爾·蓋茨,也從叛逆者變成了慈善一疫苗複合體的幕後大佬。」
他目光銳利:「體系會試圖吸納我們。如果我們成功了,他們會說看,美國夢仍在運轉。如果我們拒絕被吸納,他們就會動用所有工具....媒體污名化、監管審查、法律訴訟、甚至國家安全指控......把我們打成危險分子、反美主義者、秩序的破壞者。」
他站起身:「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契約。不是法律合同,而是信念契約,意識形態的共
識,無論誰被攻擊,其他人必須聲援:無論哪環節受阻,資源必須重新配置。我們是一艘船上的船員,目標不是成為舊艦隊的新旗艦,而是證明這片海域可以有另一種航行方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
列夫琴第一個把手放上去。然後是霍夫曼、薩克斯、安德森、溫克萊沃斯兄弟。
陸辰最後把手放上去。手疊在一起,溫度各異,但力度相同。
11月2—3日,大選前最後的平靜周日和周一,市場在焦灼中等待。
GM股價在3.5—3.8美元之間窄幅震盪,成交量萎縮。多空雙方都在觀望....等周二的大選結果,等華盛頓的明確信號。
陸辰利用這兩天處理了其他事務。
周日下午,他見了秦靜和她的AthenaCapital團隊。
這個基於人工智慧的透明投資平台已經完成原型開發,正在準備第一輪機構募資路演。
「民主黨候選人當選的話,對GM救助概率的模型輸出需要調整嗎?」秦靜問。她的辦公室在斯坦福研究園區,落地窗外是草坪和棕櫚樹。
「調整權重。」陸辰說道:「把民主黨控制參議院這個變量的權重從0.3調到0.5。但核心假設不變:任何救助都附帶GM無法滿足的條件。」
秦靜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操作,「更新後,破產概率從71%微調至68%....因為短期救助可能性增加。但長期(12個月)破產概率仍在75%以上。」
「足夠了。」陸辰說,「市場短期反應會過度樂觀,那是做空的機會。」
「你準備加倉?」
「等反彈到4美元以上。」
周一晚上,陸辰在家中和父親晚餐時,陸文濤提到一個細節。
「英特爾今天內部傳言,說蘋果的供應鏈團隊在接觸GM的工程師,尤其是電池和電控系統的。」陸文濤切著牛排,「湯姆·雷諾茲....就是那個蘋果司庫.....上周給我發了郵件,問有沒有興趣做他們的技術顧問。」
「你答應了?」
「還沒。但我在考慮。」陸文濤放下刀叉,「如果GM真的倒了,那些工程師....也許蘋果能吸收一部分。」
「特斯拉也在招人。」陸辰說。「馬斯克說他的電池團隊缺有汽車經驗的人。」
陳美玲插話:「我今天和李太太喝茶,她說她老公在國內的工廠想轉型做電動車充電樁,問你能不能介紹特斯拉的人。」
「等GM戰役結束後。」陸辰說,「現在接觸,會被認為是在趁火打劫。」
「商業不就是趁火打劫嗎?」陳美玲不以為然,「機會來了就要抓住。」
陸辰沒再爭辯。母親有她的生存哲學,簡單直接,但有效。
11月4日,周二,大選日美國東部時間晚上8點,第一批關鍵州開始計票。
陸辰沒有看直播。他在書房裡同時監控著三個市場:美國股指期貨、美元匯率、以及GM的盤後交易。
晚上9點,俄亥俄州的結果出爐....奧巴瑪拿下這個關鍵搖擺州。市場瞬間反應:
道指期貨上漲2.1%。
美元指數下跌0.8%。
GM盤後交易價格從3.70美元跳升至3.95美元。
晚上11點,當加州結果確認奧巴瑪拿到該州55張選舉人票後,勝負已定,贏得很輕鬆
o
奧巴瑪當選美國第44任總統。
市場情緒徹底轉向樂觀。CNBC的主持人在直播中興奮地說:「奧巴瑪總統將帶來變革!汽車業救助有望加速!」
凌晨1點(東部時間晚上10點),GM盤後價格達到4.10美元,較昨日收盤上漲26.2%。
陸辰更新持倉:
看跌期權持倉股價4.10美元,高於行權價4美元0.10美元。
期權市場價格:約每份41.3美元。
期權持倉市值:400萬手× 41.3美元=1.652億美元。
浮虧:1.652億—2億本金=—3480萬美元。
單日浮虧增加約1200萬美元。
但他沒有動。他知道這是短期情緒驅動,不是基本面改變。
加密電話響了。是理察·沃恩。
「陸,看到反彈了嗎?」理察的聲音聽起來很放鬆,「那些散戶又興奮起來了,以為奧巴瑪是救世主。」
「你怎麼看?」陸辰問。
「我加了點空單,在4.05美元。」理察說,「賭這個反彈撐不過三天。華盛頓的官僚們很快會發現,給錢容易,讓GM改變難。」
「你的情報呢?」
「UAW內部消息:工會高層計劃明天發表聲明,期待與新政府合作。但基層代表已經在組織抗議,反對任何形式的工資凍結。」理察頓了頓,「另外,GM財務部的線人確認,公司現金餘額已降至142億美元。按當前消耗速度,只能撐到明年1月底,不是之前說的2月。」
「消息可靠?」
「可靠。線人要求加價,從10萬漲到15萬。我同意了。」
「錢從共同情報基金出。」陸辰說。
「當然。」理察頓了頓,「陸,你現在浮虧多少?」
「三千多萬。」
「壓力大嗎?」
「不大。」陸辰看著屏幕上的4.10美元,「我賭的是破產不可避免,不是短期反彈。」
理察笑了:「我喜歡你的冷靜。保持聯繫。」
電話剛掛,另一個號碼打進來....是艾倫·周。
「陸辰,我在看股價....4.10了。」艾倫的聲音有些焦慮,「我的浮虧在擴大。要不要先減點倉?」
「你想減就減。」陸辰說,「但我不會。」
「為什麼?萬一奧巴瑪真的救了....」
「救了也是緩刑。」陸辰調出秦靜的模型,「艾倫,你看這個:即使獲得150億美元救助,GM的每月現金消耗只會從20億降到15億,因為要付貸款利息。150億隻夠撐10個月。10個月後,同樣的問題會再次出現。」
電話那頭沉默。陸辰能聽到背景音里艾倫女兒的說話聲:「爸爸,我的萬聖節糖果少了一包!」
「艾米麗,爸爸在打電話....」艾倫的聲音遠去又回來,「陸辰,我.....我再看一晚。如果明天繼續漲,我可能要先平一部分。」
「按你的風險承受能力來。」陸辰說,「投資沒有標準答案。」
掛了電話,陸辰走到窗前。
帕羅奧圖的夜晚很安靜。遠處有人家在開選舉派對,隱約傳來歡呼聲。這個國家剛剛選出了第一位黑人總統,許多人相信變革真的來了。
但有些變革需要先經歷毀滅。
Athena Capital辦公室,帕羅奧圖。
秦靜和她的五人團隊圍在會議桌旁,屏幕上顯示著選舉結果和GM股價走勢。
「短期看漲情緒過度。」秦靜指著圖表,「市場在定價民主黨更傾向救助,但忽略了救助的附加條件。我們的模型顯示,即使救助,GM的股權價值仍可能歸零。」
一個年輕分析師問:「那我們要調整投資組合嗎?」
「不。」秦靜搖頭,「維持做空頭寸。等市場情緒冷靜下來,現實會追上幻想。」
GM技術中心,沃倫市,密西根州。
麥可·道森和十幾個工程師擠在休息室的電視機前。當奧巴瑪勝選的消息確認時,年輕工程師們歡呼鼓掌。
「變革來了!他會救我們的!」一個二十五歲的底盤工程師興奮地說。
麥可沒說話。他五十五歲了,在GM幹了二十三年,見過太多變革。1980年代說要從燃油車轉型,結果繼續造SUV;1990年代說要擁抱全球化,結果把工廠遷到墨西哥;2000
年代說要發展電動車,結果砍了EV1項目。
「他不會救我們。」麥可低聲對旁邊的老同事說,「他只會救工會。我們這些拿薪水的工程師?隨時可以被裁。」
老同事苦笑:「我已經在更新簡歷了。聽說特斯拉在招人。」
「特斯拉?什麼公司?」麥可看著電視上奧巴瑪的勝選演講,「也許吧。至少他們在造明天,不是昨天。」
佛羅里達州,薩拉索塔湯姆·哈德森坐在養老院的公共休息室,電視上在播放奧巴瑪在芝加哥格蘭特公園的演講。
「....今晚,我們證明,一個由人民組成、依靠人民力量、為了人民的政府,永遠不會從地球上消失....
湯姆握著伊芙琳的手。妻子睡著了,頭靠在他肩上。
電視下方滾動著股市信息:「GM股價大漲26%,市場期待新政府救助」。
湯姆苦笑。漲又怎樣?他的債券價格紋絲不動。評級機構已經把GM債券降至CCC級,意味著極高違約風險。二級市場根本沒人買。
一個養老院的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他一封信:「哈德森先生,您的郵件。」
湯姆打開,是債券持有人維權組織的信:「尊敬的會員:鑑於大選結果,我們預計新政府將推動GM重組計劃。在此過程中,債券持有人權益可能被嚴重稀釋。我們正在聘請法律團隊,準備應對方案。預計每人需分攤法律費用500美元....」
500美元。湯姆看著信封。他現在連50美元都要精打細算。
但他還是拿出支票簿,寫了一張支票。
這是他為自己的尊嚴,能做的最後一點事。
11月5日凌晨,帕羅奧圖陸辰終於關上電腦。
最終收盤:GM股價4.10美元。
他的期權浮虧3480萬美元,但這只是紙面上的數字。
他打開加密筆記本,寫下:「2008年11月4日,奧巴瑪當選總統。GM股價反彈26%至4.10美元,市場定價短期救助預期。我維持全部頭寸,未加未減。」
「核心判斷不變:1任何救助都附帶GM無法滿足的條件;2UAW與債券持有人將強烈反彈;3破產仍是大概率事件。」
「下一步:等待反彈衰竭,用6000萬美元滾動資金重新建倉。目標點位:4.50美元以上。」
寫完,他走到露台。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遠處,斯坦福校園方向還有派對的聲音,年輕人慶祝著他們相信的變革。
陸辰抬頭看天。
星空很清晰,銀河像一條淡淡的銀帶。
他想起了蒂爾的話:「與舊神為敵,就要做好被宣布為異端的準備。」
他現在做的,不只是做空一家公司。他在參與一場更宏大的敘事....舊工業的死亡,新技術的誕生,貨幣體系的重構。
市場對奧巴瑪的期待,與GM殘酷的財務現實之間,有一道越來越寬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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