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股價1.7美元的深淵
股價1.7美元的深淵
清晨7:00,華盛頓,國會山冬日的晨光還沒完全驅散霧氣,國會大廈的台階前已經擠滿了記者。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哈里·里德獨自站在麥克風前,沒有演講稿,臉色凝重得像在宣讀訃告。
「經過徹夜磋商,兩黨領袖一致決定....」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鑑於救助方案細節仍存在重大分歧,本周將不就汽車業救助法案進行表決。」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晨霧中引爆。
記者群瞬間騷動,問題如箭矢般射來:「那汽車公司怎麼辦?」
「要等多久?」
「聖誕前還會有表決嗎?」
里德舉起手:「我們將繼續工作,尋求共識。但需要時間....美國人民需要知道,這不是草率的決定。」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助理應付追問。
真正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不救了,至少現在不救。
消息通過彭博終端、路透社、美聯社閃電般傳遍全球。東京、倫敦、法蘭克福的汽車股應聲暴跌。
7:30,帕羅奧圖,陸辰書房加密信息幾乎與新聞同步抵達:
理察·沃恩:「確認。表決取消。共和黨堅持聖誕前不討論。GM等不到了。」
秦靜模型更新:「基於表決取消,政府救助延遲至12月以後概率升至92%。GM現金流斷裂時間點提前至12月中旬。破產概率升至84%。」
陸辰看著屏幕。GM盤前交易價格已經崩盤:
2.20美元(—8.3%).
2.00美元(—16.7%).
1.90美元(—20.8%)
數字跳動的速度超出了正常範圍。這不是交易,這是潰逃。
他調出持倉界面。1500萬股融券空單,建倉均價4.00美元。如果現在平倉,股價在1.90美元左右,每股盈利2.10美元,總盈利3150萬美元。
但這裡有個問題:如果他現在平倉,需要買入1500萬股還券。這麼大的買盤會瞬間推高股價,導致實際平倉均價遠高於當前報價。
他需要更精細的策略。
「湯姆,」他接通貝萊德電話,「我要平掉所有GM融券空單。分三批:第一批500萬股,市價
單,立即執行;第二批500萬,限價單不超過1.75美元;第三批500萬,限價單不超過1.80美元。全部在今天上午完成。」
「明白。但陸,股價在暴跌,你的買單可能會成為唯一的支撐....
「所以分批。」陸辰說,「讓市場幫我壓低價格。」
他掛斷電話,開始計算期權持倉。
上午9:30,紐交所開盤鐘聲今天沒有鐘聲後的短暫安靜。開盤即崩盤。
GM開盤價:1.85美元,較昨日收盤暴跌22.9%。
賣單如雪崩。每分鐘成交量都超過500萬股....是平時全日成交量的水平。沒有買單,只有賣單。那些上周還在抄底的神秘資金,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辰的第一批500萬股買單在9:32進場。
股價從1.85被短暫推高至1.88,但隨即被更洶湧的賣單砸下。到9:45,股價跌至1.75美元。
他的第二批限價單開始成交:1.75美元,500萬股。
成交記錄像瀑布一樣滾動。陸辰盯著屏幕,面無表情。
價格繼續下跌。10:10,1.70美元。
這個數字刺眼得荒謬.....家年營收近1500億美元、擁有24萬員工、百年歷史的工業巨頭,市值不到蘋果公司的2%,不到谷歌的3%,甚至不如一家中型科技初創公司。
陸辰的第三批限價單在1.70—1.75區間成交,最終平倉均價:1.73美元。
計算利潤:
賣出均價:4.00美元買入平倉均價:1.73美元每股盈利:2.27美元總盈利:1500萬股*2.27美元=3405萬美元淨利潤:約3300萬美元完美執行。
但市場的戲劇性在於:當他完成平倉,停止買入後,股價失去了唯一的支撐,繼續下跌。
10:30,1.65美元。
10:45,1.60美元。
上午11:00。
底特律,GM技術中心
麥可·道森站在開放辦公區的大屏幕前,周圍擠滿了工程師。
屏幕上顯示著彭博終端的實時數據:GM市值10.39億美元。
一個年輕工程師喃喃自語:「10.39億....我們技術中心這棟樓,2000年建的時候造價就8億美元了....」
麥可苦笑。他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我們整個公司,現在還沒這棟樓值錢。」
麥可想起1956年,GM是世界第一,美國人每買兩輛車就有一輛是GM的。那時在GM工作意味著榮耀、穩定、美國夢。
現在呢?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桌上放著一份獵頭髮來的郵件:特斯拉底盤工程部總監職位,薪水比他現在低20%。
他盯著郵件看了很久,然後點了「回復」:「感謝聯繫。我有興趣進一步溝通。」
點擊發送時,他感到一種背叛的刺痛。但活下去的欲望更強烈。
浙茫,安泰汽車零部件有限公司張偉的辦公室電話在上午10點(中國時間晚上10點)響起時,他正在核對本月工資表。
工廠這個月已經裁員三分之一,剩下的一百多號人眼巴巴等著發工資。帳上現金只夠發一半。
他接起電話,是美國底特律的號碼。
「張先生,我是GM採購部亞太區總監凱文·米勒。」對方的聲音很公式化,「關於貴司第四季度貨款,公司決定:所有未付款項延期180天支付。新的付款計劃表已發郵件。」
張偉腦子嗡的一聲:「延期....180天?凱文,我們合同寫的是90天帳期,現在已經120天了!
再延180天,等於整整一年拿不到錢!」
「這是公司的統一決定。」米勒的聲音沒有起伏,「所有供應商都收到相同通知。如果貴司有困難,可以申請供應商困難救助,但需要提交詳細財務報告————」
「財務報告?」張偉用中文吼了出來,「我帳上只剩發工資的錢了!你們還要我交報告?!」
「抱歉,這是規定。」米勒頓了頓,「另外,明年第一季度的訂單,我們需要貴司降價20%。
否則可能考慮轉移訂單到墨西哥。」
電話掛斷了。
張偉握著聽筒,手在發抖。他想起2003年拿到GM供應商資質那天,在酒店擺了三桌酒,放了一萬響鞭炮。那時覺得抱上了美國大腿,全球化的大門打開了。
現在呢?
美國大腿要斷了,還拖著他們一起摔死。
他猛地舉起電話機,狠狠砸向地面。塑料外殼碎裂,零件四濺。
「美國佬要當老賴了!」他用台州方言破口大罵,「按你們要求做IS0認證!按時交貨!現在說拖就拖?!還他媽要降價?!」
辦公室外的工人們聽到動靜,探頭看,又縮回去。他們知道老闆在為什麼發火....工資又要推遲了。
張偉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破碎的電話。忽然,他想起....陳玥,說是什麼諮詢公司的,問了好多GM付款情況。
當時他還留了個心眼,沒全說實話。
現在他拿出名片,找到陳玥的電話,撥了過去。
上午11:30,帕羅奧圖陸辰的滾動做空帳戶完成資金劃轉:
帳戶原有資金:約6000萬美元本次平倉淨利潤:3300萬美元總資金:9300萬美元出金3300萬美元至陸氏家族信託帳戶保留:6000萬美元
至此,GM戰役的滾動做空部分完全結束,總盈利超過5000萬美元。而核心的2億美元看跌期權,仍在持倉,浮盈持續擴大。
他更新期權持倉計算:
看跌期權持倉(2億美元本金)
當前股價:1.70美元行權價:4.00美元價差:2.30美元期權市場價格:約每份102.5美元市值:400萬手*102.5美元=4.1億美元浮盈:4.1億—2億=2.1億美元單日浮盈增加超過1.3億美元。
這就是期權的非線性威力....當股價跌破關鍵心理關口,且市場恐慌達到極點時,權利金呈指數級增長。
但這還不是終點。1.70美元不會是底。
果然,11:45,股價跌破1.70,觸及1.65美元。
市值跌破10億美元大關。
華爾街日報網站更新頭條,特大號字體:「通用汽車瀕臨死亡:市值跌破10億美元,國會放棄本周表決」
文章引用了多方信源,其中一段讓陸辰目光停留:「...加州某對沖基金提供的分析模型顯示,若無政府干預,通用汽車現金流將在12月中旬枯竭。該基金基於此模型建立了大規模空頭頭寸,據信獲利已超數億美元....」
這是莎拉·威爾遜的報導。她引用了他的模型數據,但謹慎地用了加州某對沖基金的匿名表述。
手機震動,莎拉發來簡訊:「報導已發。引用了你的模型,但匿名處理。編輯部壓力很大,要求追查大空頭身份。我在擋,但擋不了多久。」
陸辰回覆:「理解。謝謝。」
下午1:00,市場的荒謬反彈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由於陸辰平倉買入1500萬股,加上部分空頭獲利了結,GM股價從1.65美元開始暴力反彈:
1.70....1.75...1.80...
到下午2點,股價回到1.90美元,較日內低點反彈超過15%。
CNBC緊急分析:「技術性反彈!空頭回補推動!」
但陸辰清楚得很,這反彈多脆弱。沒有基本面支撐,純粹是交易行為驅動的「死貓跳」。
果然,反彈持續不到一小時。2:30,賣盤重新湧出,股價回落至1.85美元。
最終收盤:1.90美元,較昨日下跌20.8%,但較日內低點反彈11.8%。
典型的崩盤日走勢....暴跌,暴力反彈,回落。
陸辰在加密筆記本記錄:「2008年11月20日,黑色星期三。國會宣布本周不表決救助法案。GM暴跌至1.70美元,市值10.39億美元。我平倉1500萬股空單,淨利潤3300萬美元,已轉出。期權持倉浮盈突破2.1億美元。」
「市場已進入恐慌性拋售階段。下一步:持有期權至破產發生。關鍵觀察點:1現金耗盡倒計時(12月中旬);2UAW是否罷工;3供應商連鎖違約。」
他剛記錄完,收到陳玥的緊急情報:「張偉,浙注供應商,主動聯繫我,透露GM要求180天延期付款。他瀕臨破產,詢問轉型電動車部件可能性。已提供特斯拉供應商標準。他承諾如果轉型成功,將提供GM內部付款系統的訪問權限作為回報。」
傍晚。
《華爾街日報》紐約編輯部莎拉·威爾遜的報導在下午4點印刷版截稿。頭版整版:
主標題:「通用汽車瀕臨死亡」
副標題:「市值跌破10億美元,百年巨頭倒在金融危機寒冬」
文章結構精心設計:
第一部分:數據震撼。對比GM巔峰市值560億與今日10億,對比豐田市值1000億,對比特斯拉15億。數字本身就是敘事。
第二部分:政治失敗。詳細記錄兩黨如何因意識形態分歧錯過救助窗口。
第三部分:結構性問題。引用匿名對沖基金模型,分析勞動力成本、養老金、產品線三大死因。
第四部分:人性代價。簡短採訪了堪薩斯城的工人卡洛斯·門多薩(化名)和佛羅里達的債券持有人湯姆·哈德森。
編輯在排版時問莎拉:「這個加州對沖基金,是不是那個做空雷曼的中國小子?」
莎拉直視編輯:「我保護信源。而且重點不是誰在做空,是GM為什麼能被做空。」
編輯看了她很久,最終點頭:「報導很好。但準備好,會有很多人罵我們唱衰美國製造。」
「真相不怕罵。」莎拉說。
佛羅里達,薩拉索塔養老院湯姆·哈德森坐在三樓的陽台上,手裡拿著今天的《華爾街日報》。
夕陽把天空染成血紅色。遠處海灣的水面反射著最後的光,像碎金。
他讀完了莎拉的報導。看到自己名字出現在全國性報紙上時,他感到一種奇怪的平靜...至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他拿出計算器,最後一次計算:
30萬美元GM債券,面值。
當前二級市場報價:面值的20%。
價值:6萬美元。
6萬美元。只夠付妻子一年的護理費。
而債券維權組織下午發來郵件:GM初步債轉股方案流出,散戶債券持有人可能只能拿回面值的10—15%。
也就是說,最終可能只剩3—4.5萬美元。
湯姆放下報紙,看向房間裡。伊芙琳睡著了,護士剛給她餵完藥。她的臉在黃昏的光里顯得安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他想起結婚那天,1964年,在俄亥俄州一個小教堂。他22歲,剛拿到教師執照:伊芙琳20歲,在圖書館工作。他們相信努力工作、節儉生活、理性投資,就能安度晚年。
現在,他68歲,一生的積蓄在金融風暴里蒸發。
陽台的風很涼。湯姆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養老院的燈光次第亮起。
最後,他站起身,走回房間。從抽屜里拿出債券持有人維權組織的傳單,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我要抗爭。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證明我們存在過。」
他撥通了維權組織總協調人的電話。
帕羅奧圖,陸宅晚餐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壓抑。
陸文濤放下筷子:「英特爾今天正式宣布裁員5%,我們組走了一個年輕工程師,剛買房,孩子兩歲。」
陳美玲嘆氣:「有位朋友今天搬走了,房子被銀行收走,回中國去了。走之前把一些帶不走的家具送給我,哭得眼睛都腫了。」
雙胞胎在兒童餐椅上咿咿呀呀,不知道大人們在說什麼。
陸辰安靜地吃飯。他知道父母在間接表達憂慮...金融危機的潮水正在淹沒越來越多人,而他是那個在潮水中獲利的人。
「小辰,」陸文濤最終看向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陸辰:「爸,你知道GM一個裝配線工人,時薪加福利實際成本是多少嗎?」
「你說過,73美元。」
「豐田是48美元。」陸辰說,「這25美元的差距,每輛車成本高1200美元。GM每年賣400萬輛車,多付48億美元。這筆錢,如果用來投資新技術、培訓工人轉型,夠用很多年。但它過去十年,都用來維持一個不可持續的合同。」
「這樣的公司怎麼能在激勵的競爭中活下來呢?」
「以後美國製造業衰落....是常態。」
陳美玲:「好了好了,吃飯。明天感恩節,瑪利亞要烤大火雞。」
感恩節。陸辰想起秦靜模型里的預測:GM現金流可能在12月中旬枯竭。
也就是說,如果感恩節後還沒有救助,GM可能撐不到聖誕節。
深夜,帕羅奧圖書房陸辰收到理察·沃恩的加密通訊:「今日戰果:黑隼資本GM空頭總盈利突破3億美元。銀行股空頭開始大幅盈利...汽車業壞帳擔憂蔓延。」
「新情報:GM董事會今晚緊急會議,討論極端情況應對方案。消息人士透露,已在準備破產申請文件,預案啟動。」
「另外,媒體獵殺升級。CNBC明天將播出專題《做空者:愛國者還是禿鷲?》。做好準備。」
陸辰回覆:「收到。檔案已備。」
通用汽車的命運,正被一組冰冷的數字定義:
市值:10.39億美元。
現金耗盡日:約12月15日。
破產概率:84%。
這些數字正在改寫歷史,改寫成千上萬人的生活,改寫美國工業的版圖。
手機震動,最後一條信息,來自彼得·蒂爾:「明天感恩節聚會,下午3點。我們需要談談....不只是GM,是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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