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黑色星期五的博弈
黑色星期五的博弈
11月27日,周四,感恩節,帕羅奧圖清晨7點,美國金融市場因感恩節休市。但陸辰的書房屏幕依然亮著。
左側屏幕顯示華盛頓情報流實時更新....加密頻道里,國會助理、財政部官員、說客們在節日期間仍在密集通訊。右側屏幕是黑集資本傳來的GM內部通訊監控摘要。中間屏幕是陸辰自己搭建的政治博弈模型,正根據新輸入變量重新計算概率。
模型輸出跳動:「布希政府動用TARP資金救助GM概率:68%」
「救助附帶強制重組條款概率:92%」
「GM能在期限內滿足重組條件概率:18%」
關鍵變量來自凌晨收到的情報:布希總統在戴維營度過感恩節前,與財政部長保爾森進行了45分鐘加密通話。通話內容未被記錄,但保爾森隨後的內部會議紀要泄露了一句話:「總統希望在離任前穩定局面,避免經濟在他任內崩盤。」
穩定局面,不是解決問題。
陸辰拿起加密衛星電話,撥給彼得·蒂爾。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背景有輕微的風聲....蒂爾可能在某個露台。
「感恩節快樂,雖然沒什麼值得感恩的。」蒂爾的聲音平靜。
「你看到華盛頓的情報了嗎?」陸辰問。
「剛看完。」蒂爾說,「政府想用TARP剩餘資金給GM一筆過橋貸款,規模可能在100—
150億美元。條件會很苛刻:要求GM在明年3月前提交可行重組計劃,否則強制破產。」
「GM做不到。」
「當然做不到。」蒂爾頓了頓,「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布希需要在1月20日卸任前,讓GM活著。這樣歷史記錄會寫:布希政府提供了緊急救助,而不是布希任內GM倒閉。
這是政治遺產管理。」
陸辰思考著:「所以救助只是緩刑。錢給了,但條件註定無法滿足,破產推遲到奧巴瑪任內。」
「典型的政治踢皮球。」蒂爾說,「但這對你有影響嗎?你的期權行權價是4美元,如果救助宣布後股價反彈超過4美元....
「我會處理。」陸辰說,「實際上,我打算利用這個波動。」
「怎麼說?」
「如果救助只是緩刑,那麼股價反彈就是虛假繁榮。」陸辰調出GM的技術圖表,「我計劃在救助消息傳出前抄底,然後在反彈高位反手做空。但需要精準的時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蒂爾低沉的笑聲:「你在玩火。市場情緒會過度反應,股價可能短期暴漲30—40%,你的空頭倉位會承受巨大壓力。」
「所以需要你華盛頓的線人提供精確的時間點....救助方案何時起草、何時泄露、何時正式宣布。」
「我會安排。」蒂爾說,「另外,比特幣錢包的原型測試完成了。列夫琴說基礎功能沒問題,但用屍體驗像給博士生的密碼學作業。我們需要簡化。」
「等GM戰役結束後,我會參與。」
通話結束。陸辰看向窗外。
陸宅的感恩節早晨很安靜。瑪利亞在廚房準備火雞,香味已經飄到二樓。樓下傳來雙胞胎咿呀學語的聲音,艾琳娜在教她們說謝謝。
這個世界在過節,另一個世界在博弈。
他打開交易界面。滾動做空帳戶里靜靜躺著6000萬美元現金。這些錢,今天不能用,但明天...黑色星期五...將是他下一輪操作的彈藥。
中午,底特律大都會機場,達美航空貴賓室。
陳玥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冷掉的咖啡。她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務旅客一黑色西裝外套,簡約的行李箱,耳朵里塞著無線耳機。
但耳機里傳來的不是音樂,而是貴賓室另一頭兩個男人的對話。
那是GM的兩位外部董事:約翰·史密斯(前高盛副主席)和羅伯特·陳(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商學院院長)。他們剛結束在底特律的緊急董事會會議,正要飛回各自城市過感恩節。
陳玥的設備是黑隼資本提供的定向拾音器...外形像一支普通鋼筆,有效範圍15米.
能過濾背景噪音。她把它不小心掉在離那兩人沙發不遠的地毯上。
「..布希那邊確定了?」羅伯特·陳的聲音,低沉嚴肅。
「基本確定了。」約翰·史密斯啜了一口威士忌,「保爾森昨天和我通了電話。TARP
還剩大約350億美元可用,他們打算撥出120—150億給三大車企,其中GM拿大頭,可能80億左右。」
「條件呢?」
「苛刻。」史密斯壓低聲音,「要求在3月31日前提交可行重組計劃,包括:勞動力成本降到豐田水平、養老金問題解決方案、關閉至少12家工廠。做不到就收回貸款,強制破產。」
羅伯特·陳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做不到。UAW絕不會在聖誕季前同意降薪,工會會把我們釘在十字架上。」
「所以這只是緩刑。」史密斯說,「布希想在卸任前有個穩定交接。真正的炸彈扔給
奧巴瑪。但至少....我們能拿到錢,多活三個月。」
「然後呢?三個月後破產?」
「可能不用三個月。」史密斯聲音更低了,「董事會授權管理層準備計劃....如果救助條件無法滿足,就在明年第二季度申請破產保護。華格納可能要在1月辭職,作為政治犧牲品。」
「誰來接?」
「亨德森。或者從外面找一個轉型專家。但說實話,誰來都一樣。這艘船,窟窿太大了。」
空乘過來提醒登機。兩人起身,史密斯臨走前說:「感恩節快樂,雖然沒什麼值得感恩的。」
陳玥等他們離開十分鐘後,才走過去撿起那支筆。她快速整理錄音要點,通過加密信道發送:「監聽確認:1TARP救助規模80—100億美元(GM部分);2條件苛刻(3月31日前提交可行重組計劃):3GM內部判斷無法滿足條件:4華格納可能1月辭職:5破產預案已獲董事會授權。」
發送對象:陸辰、理察·沃恩。
她收起設備,走向登機口。下一班飛機回紐約,黑隼資本要求她感恩節後開始監控華
爾街投行對汽車業的風險敞口調整。
登機前,她看了眼機場電視。CNN正在播放感恩節特輯:底特律一家慈善廚房在給失業汽車工人家庭發免費火雞。隊伍很長,人們低著頭,不願看鏡頭。
感恩節傍晚,紐約上東區,沃恩宅邸理察·沃恩坐在書房裡,面前是感恩節家宴....長桌上擺著火雞、蔓越莓醬、南瓜派,但除了他,只有妻子和兩個在讀大學的孩子。其他親戚都藉口金融危機不便旅行沒來。
或者說,是不想見一個做空美國的人。
「爸爸,學校同學說你在做空通用汽車。」兒子突然說,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直率,「他們說你是....禿鷲。」
餐桌安靜了。妻子緊張地看著理察。
理察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他們說得對。我就是禿鷲。」
兒子愣住。
「但禿鷲很重要。」理察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在草原上,動物死了,屍體腐爛會滋生疾病。禿鷲吃掉屍體,清理環境。我做的工作類似....家公司病入膏
肓了,我加速它的死亡,釋放資源,讓健康的企業能生長。」
「但那些工人....」
「工人會被傷害,是的。」理察承認,「但如果不做手術,病人會死,照顧他的人也會餓死。長痛不如短痛。」
兒子還想說什麼,但理察的加密手機震動了。他看了眼屏幕....陸辰的加密代碼。
「抱歉,工作。」他起身離席,走進書房鎖上門。
「理察,陳玥的情報收到了嗎?」陸辰的聲音傳來。
「剛收到。和我從財政部拿到的消息一致。」理察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飄起的小雪,「布希想卸任前穩定局面,但錢不夠,條件又太苛刻。這是個註定失敗的救助。」
「你怎麼打算?」
「我維持空頭頭寸不變。」理察說,「但會在救助宣布後,如果股價反彈超過4.5
美元,加倉做空。市場會很快意識到救助沒用。」
「我打算反向操作。」陸辰說,「明天黑色星期五,如果談判僵局的消息出來,股價下跌,我會抄底買入。等救助宣布後反彈賣出,然後反手做空。」
理察笑了:「很狡猾。但風險很大....如果救助規模超預期,或者條件沒那麼苛刻,股價可能一飛沖天,你的空頭會爆倉。」
「所以需要你的情報確認:救助方案的具體條款,尤其是毒丸條款的設計。」
「我會在明早8點前拿到草案。」理察說,「但陸,提醒你一句:市場在恐慌時是非理性的。即使你知道是緩刑,股價也可能因為有救了的情緒暴漲30%。你的期權浮虧可能會擴大到難以承受。」
「我計算過壓力測試。」陸辰說,「股價漲到6美元,我才會觸及風險閾值。目前模型顯示概率低於5%。」
「希望你是對的。」理察看了眼手錶,「感恩節快樂。雖然我們都不信這個。」
通話結束。理察回到餐廳,家宴已經接近尾聲。兒子低著頭玩手機,不願看他。
禿鷲。這個標籤會跟著他一輩子。
但他不在乎。草原需要清道夫,市場也是。
11月28日,周五,黑色星期五清晨5點,帕羅奧圖還在沉睡,但陸辰已經坐在屏幕前。
黑色星期五....傳統零售業的年度盛事,但今年的氣氛完全不同。新聞頭條是史上最慘澹黑色星期五預測,失業率飆升,消費者信心崩盤,商場門口排隊的人更多是為了買打折的生活必需品,而非奢侈品。
金融市場照常開市,但交易量預期清淡....很多交易員休假延長。
這正是陸辰需要的:低流動性市場,更容易放大價格波動。
6點,理察的加密情報準時抵達:「TARP救助草案要點(財政部內部版本):
1.總額:134億美元(GM分得94億,克萊斯勒40億)
2.形式:優先股貸款,年息8%,政府有權轉換為27%股權3.條件:GM必須在2009年3月31日前提交可行重組計劃,證明能在2012年前實現盈利4. 毒丸條款:若無法按時提交或計劃被否決,政府有權收回貸款,強制破產5.監督:設立汽車沙皇職位,全權監督」
附件是草案全文掃描件,共23頁,密密麻麻的法律和財務條款。
陸辰快速瀏覽。關鍵點在於可行重組計劃的定義....草案要求計劃必須包括:勞動力成本降至豐田水平、養老金問題永久解決方案、關閉至少12家工廠、出售薩博和悍馬品牌。
他知道GM做不到。UAW絕不會在聖誕季前同意降薪,工會合同的法律挑戰就能拖上好幾個月。
所以這134億,只是三個月的高價過橋貸款。
他看了眼盤前交易:GM股價3.50美元,較昨日收盤微跌0.15美元。市場在等待華盛頓的消息,但感恩節期間談判進展緩慢的傳聞已經開始流傳。
7點30分,彭博快訊彈出:「兩黨感恩節談判無實質進展,汽車救助法案或推遲至12月」
股價應聲下跌:3.45....3.40....3.38..
市場失望情緒蔓延。
陸辰等待時機。
上午9:30,開市GM開盤價:3.35美元,低開4.3%。
賣盤溫和....畢竟很多人還在休假。但缺乏買盤,價格陰跌。
10點,股價跌至3.30美元。
10點30分,3.25美元。
陸辰開始行動。
「湯姆,」他接通貝萊德電話,「買入GM股票,1500萬股,限價單均價不超過3.60美元。分三批:第一批500萬股,現價買入;第二批500萬,限價3.50美元;第三批500萬,限價3.55美元。今天內完成。」
「做多?陸,你不是在空嗎?」
「短期對沖。」陸辰簡單說,「執行吧。」
第一批500萬股在10:45成交,均價3.28美元。股價被短暫推高至3.35,但很快回落。
陸辰看著屏幕。他的買入正在為市場提供稀缺的流動性.....那些想賣的人,終於有買盤接貨。
但這還不夠。他需要更多恐慌。
11點,CNBC插播快訊:「國會領袖辦公室證實:感恩節談判未打破僵局。共和黨堅持要求先有可信重組計劃才給錢。」
股價加速下跌:3.20...3.15...3.10...
陸辰的第二批限價單開始成交:3.50美元限價單,在3.15—3.20區間部分成交。因為
股價低於限價,訂單以市價執行,實際成交均價3.18美元。
到上午收盤時,他已買入1100萬股,綜合均價約3.22美元。股價收於3.10美元。
午休期間,市場傳言四起:有說布希可能動用行政命令繞過國會,有說GM正在準備聖誕季後大裁員,有說UAW醞釀全國罷工。
恐慌在低成交量下被放大。
下午,堪薩斯城,奧克帕克購物中心卡洛斯·門多薩穿著紅色的臨時工馬甲,站在百貨公司電器部門。今天是黑色星期五,他需要這份時薪9美元的兼職,補上拖了一個月的房貸缺口。
商場裡人潮洶湧,但氣氛詭異....人們搶購的是打折的微波爐、電飯煲、保暖內衣,而不是往年的平板電視和遊戲機。金融危機改變了消費優先級:先活下去,再享樂。
卡洛斯的任務是把顧客選中的電視搬到收銀台。一個中年男人選中了一台42英寸液晶電視,原價899美元,今天特價599。
「這價格真好。」男人一邊刷卡一邊說,「我兒子一直想要台大電視。」
卡洛斯點點頭,準備搬箱子。
電視上正在播放CNN新聞。畫面切到華盛頓,字幕滾動:「汽車救助談判僵局持續,通用汽車股價跌至3.10美元...
男人看了眼電視,搖頭:「通用要完蛋了。你知道嗎,我叔叔在底特律的工廠幹了三十年,上周被裁了。聖誕節前失業,真慘。」
卡洛斯喉嚨發緊。他想說我在GM工作,但沒說出口。
「政府應該救他們吧?」男人繼續說,「那麼多工人呢。」
「太晚了,先生。」卡洛斯低聲說,聲音沙啞,「救不了了。」
男人詫異地看他。卡洛斯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低頭搬電視。
「你是...GM的?」男人問。
卡洛斯點頭。
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從錢包里抽出20美元,塞到卡洛斯手裡:「節日快樂。挺住。」
卡洛斯看著那張20美元,眼眶發熱。不是錢,是那聲挺住。
但他挺不住了。昨晚工會代表打電話:堪薩斯城工廠可能在1月關閉,因為生產的車型滯銷。補償方案是:工齡20年以上的一次性買斷,8萬美元;20年以下的,按工齡每年3000美元。
他19年工齡,能拿5.7萬美元。
還清房貸都不夠。
他搬完電視,走到員工休息區。手機上有妻子瑪利亞的簡訊:「銀行今天又來電話了。我說你去華盛頓是為了保住工作,他們冷笑。卡洛斯,我們可能————真的要失去房子了。」
卡洛斯盯著簡訊,很久,然後回覆:「等我下班回家,我們談談。也許....該讓孩子轉去公立學校了。」
發送完,他關掉手機。商場廣播在播放歡快的聖誕歌曲,人群在搶購打折商品。
這個世界還在轉動,只是他的那個部分,正在緩慢停擺。
下午2:30,帕羅奧圖陸辰的第三批買單開始執行。
股價在下午交易中進一步走弱,跌至3.05美元。他的限價單以市價成交,最終在2:45
完成全部1500萬股買入。
最終成交均價:3.18美元。
持倉更新:
滾動做多帳戶:
持倉:1500萬股GM股票,均價3.18美元當前股價:3.20美元浮盈:約30萬美元占用資金:約4770萬美元看跌期權持倉:
股價3.20美元,低於行權價4美元0.80美元期權價格:約每份58.1美元市值:2.324億美元浮盈:3240萬美元總倉位變得複雜:他同時持有巨額看跌期權(做空)和大量股票(做多),表面矛盾,實則邏輯統....短期賭反彈,長期賭破產。
下午3點,市場傳出新消息:白宮發言人證實,布希總統將在周末聽取汽車業救助方案的最終匯報。
最終匯報這個詞刺激了市場...也許還有轉機。
買盤湧入,股價快速拉升:
3.25....3.30...3.40...
到收盤時,GM收於3.65美元,較開盤上漲4.3%,但較昨日收盤仍下跌2.7%。
陸辰的股票持倉浮盈擴大至約700萬美元。但他不在意這個...股票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加密電話響了,是理察·沃恩。
「買入了?」理察問。
「1500萬股,均價3.18。」陸辰說。
「明智。周末如果有救助消息,周一開盤可能跳空高開,你能賺個短線。」理察頓了頓,「但我的人從財政部拿到最新情報:134億的草案已經送到白宮,但布希還沒簽字。他在等國會領袖的非正式支持保證。
「共和黨會給嗎?」
「不會。」理察冷笑,「謝爾比那幫人已經公開說給錢是浪費。所以周末會有激烈博弈。我們周日晚上應該能知道結果。」
「好。」
「陸,提醒你,」理察聲音嚴肅,「如果你賭救助只是緩刑,那麼反彈就是你加倉做空的機會。但記住:市場情緒會過度樂觀,股價可能衝到4.5甚至5美元。你的期權浮虧會很大。」
「我計算過。」陸辰說,「壓力測試顯示,即使股價漲到5美元,我的期權浮虧會擴大到8000萬左右,但不會爆倉。而且,只要破產最終發生,這些浮虧都會變成利潤。」
「你比我冷靜。」理察說,「也許因為你還年輕,沒經歷過真正的爆倉。」
通話結束。
在這場系統性的崩潰中,沒有人是無辜的....工人要求了不可持續的工資,管理層做出了短視的決策,政客選擇了短期選票而非長遠改革。
所有人都是系統的產物,所有人也都是系統的受害者。
而現在,系統要重置了。
代價慘重,但不可避免。
手機上有秦靜發來的模型更新:「基於今日股價及新情報,GM破產概率從80%微調至78%。但長期破產概率仍高於75%
。核心判斷不變。」
「嗯。」陸辰回復。
他只需要等待周末的政治博弈結果,然後執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