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再見海倫(3K)


  第98章 再見海倫(3K)

  休·詹森靠在牆上,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我惹不起我躲得起。

  就連威廉也縮在角落裡。

  

  作為財政部長,他本該是這裡最有話語權的人,但在格拉斯面前,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更是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看看這寫的是什麼!商業銀行的定義,這麼寬泛,是怕他們找不到漏洞鑽嗎?」

  「存款保險的限額,你們有沒有算過,這個限額能覆蓋多少儲戶?能覆蓋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怎麼辦?」

  「還有這個過渡期安排,一年?你們知不知道,那些銀行要調整業務結構需要多久?

  至少要三年!你們這樣搞,到時候出問題誰來負責?」

  格拉斯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他一口氣說完,拿起桌上的稿紙:「還有這條也不行,銀行控股公司的監管,只查兩層股權結構?那些大財團,通過三層、四層、五層的離岸公司持股,你們查得到嗎?」

  「寫這條的人,有沒有在華爾街待過一天?」

  他把稿紙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蘭迪斯的頭,低得更深了。

  法蘭克福特的筆握得更緊了。

  格拉斯叉著腰,環顧四周,目光如刀:「費蘭給你們的框架本來是不錯的,可你們看看,你們把這些條文搞成了什麼樣子?」

  「該緊的地方松,該松的地方緊,該留餘地的地方一刀切死,該堵死的地方留了一扇門,這不是立法,這是給那幫銀行家留後門!」

  還是沒有人敢接話。

  格拉斯可是聯邦儲備之父,銀行界的活化石,他的資歷比在場所有人都老。

  更何況還是一位位高權重的資深參議員。

  和他頂嘴?

  那不是勇敢,恐怕是愚蠢。

  費蘭看他發泄完了,終於迎了上去:「格拉斯議員,您來了。」

  蘭迪斯、法蘭克福特等人看到費蘭來了,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絲輕鬆的表情。

  就連角落裡的威廉,仿佛也是受到了鼓舞,身體站出來了一些。

  格拉斯轉過頭,看見是他,臉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語氣依然不好:「費蘭,你來得正好,你來看看,你手下這些人,把你的框架糟蹋成什麼樣子了!」

  費蘭走到桌前,拿起那幾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稿紙,一頁一頁翻過去。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

  大廳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威廉看著他,巴蘭坦看著他,法蘭克福特和蘭迪斯也看著他。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救救我們」的懇求。

  費蘭翻完最後一頁,放下稿紙。

  他抬起頭看著格拉斯,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平靜:「格拉斯議員,您說得對,這些條文,確實有點問題。」

  大廳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緊張了起來。

  費蘭繼續說,語氣依然平淡:「但是,您指出的這些問題,有些是對的,有些,可能需要再商量。」

  他拿起那張關於銀行定義的稿紙,指著其中一條:「您說這個定義太寬泛,我同意。」

  「但如果我們把它收得太緊,那些規模小的社區銀行,就沒法活了,它們和摩根不一樣,它們沒有幾十個法務部門來幫它們設計合規方案,我們需要堵住摩根的路,但不能把小路也堵死。」

  格拉斯張了張嘴。

  費蘭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又拿起另一張稿紙:「存款保險的限額,確實不太夠,我算過,這個限額只能覆蓋大概百分之六十的儲戶,剩下的百分之四十,雖然沒有保險,但他們存的金額大,抗風險能力也強,不是最優解,但在這個階段,是可行的。」

  他放下稿紙,看著格拉斯:「格拉斯議員,您的意見,我們會再斟酌的,但有些東西,需要在執行中調整,不能一下子就否決掉。」

  格拉斯看著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沒有出現想像中的怒意:「你倒是會說話。」

  「當然,您罵得好,不罵,我們就不會更加認真對待那些條款條文。」

  格拉斯哼了一聲,但那聲哼里,已經沒有怒氣了:「你也知道,銀行協會這幾天在攪風攪雨,聲勢停挺浩大的。」

  「而SEC那邊,不可能一直將摩根咬住不放的,摩根也不是吃素的,等他們騰出手來,聯合銀行協會對付我們,我們就要承受很大壓力了,所以必須要儘快將草案搞出來,遲則生變,明白嗎?

  「明白。」

  格拉斯轉身走了。

  皮鞋敲擊地板的聲音越來越遠,大廳里安靜了很久。

  法蘭克福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休·詹森臉上出現了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巴蘭坦走過來,苦笑一聲:「我懷疑這老傢伙是來沒事找事的。」

  「當然。」

  巴蘭坦愣了一下。

  費蘭的目光落在那幾份被批得滿目瘡痍的稿紙上:「他是聯邦儲備之父」,這個國家的銀行體系,是他一手奠基的。」

  「現在在我們要搞一項可能改變整個銀行結構的立法,如果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改,什麼都不管,別人會怎麼想?」

  巴蘭坦沒有接話。

  費蘭繼續說:「別人會想,格拉斯老了,格拉斯不中用了,格拉斯已經被人遺忘了,所以他需要在這項立法里留下自己的痕跡,需要讓所有人知道他還是那個能發揮關鍵作用的人。」

  巴蘭坦瞬間恍然大悟。

  他懂了。

  格拉斯不是在挑刺,他是在宣示主權。

  那些條文該不該改,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改過。

  「看他的樣子,似乎還不打算罷休,這要是接下來————」

  只要他不提出改動我們的大致框架,一些小問題,就讓他提吧,大家就當辛苦點。」

  巴蘭坦無奈地點了點頭。

  也只能這樣了。

  兩天後的下午。

  費蘭正在辦公室里審閱一份剛修改完的條款,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

  艾米莉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淨的白襯衫,頭髮扎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費蘭從未見過的表情,緊張,忐忑。像一個等待老師檢閱試卷的學生。

  「費蘭先生,這是分析報告。」

  費蘭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艾米莉站在對面,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卻絞在一起。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翻頁的聲音。

  他看得很慢。每一頁,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結論,都仔細地過了一遍。

  艾米莉的呼吸越來越輕,像是怕打擾他。

  十分鐘後,他翻到最後一頁,合上文件。

  艾米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費蘭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不錯。」

  艾米莉的眼睛亮了一下。

  「資產規模的分析,做得很紮實,數據來源標註清楚,計算方法沒有問題,結論也有數據支撐。」

  他頓了頓:「特別是存款結構那部分,你把不同規模銀行的存款穩定性做了區分,這個角度很好,說明你認真思考過,不是簡單地抄數字。」

  艾米莉的臉上泛起了喜色,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但是————」

  她的笑容凝固了。

  費蘭翻開其中一頁,指著某一段:「這裡,關於壞帳比例的分析,你只算了帳面數據」」

  。

  「但銀行的壞帳,有時候不是真的壞帳,有些貸款,借款人已經還不上了,但銀行還在給它「展期」,讓它看起來像正常的。」

  「這種情況,你需要結合貸款展期率來判斷,如果一家銀行的展期率在上升,但壞帳率沒變,那它的真實壞帳,可能比帳面高得多。」

  艾米莉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

  費蘭又翻到另一頁:「這裡,貸款結構的分析,你按行業分類了,很好,但你沒有進一步分析行業相關性。」

  「比如,一家銀行同時有大量房地產貸款和大量建材行業貸款,這兩個行業是高度相關的。」

  「房地產崩了,建材也跑不掉,這種風險,比單一行業的壞帳更隱蔽,也更有殺傷力「」

  。

  艾米莉若有所思,手指不自覺地比劃著名什麼。

  費蘭繼續往下翻,一條一條地指出來。

  哪裡的數據口徑不一致,哪裡的結論推導太倉促,哪個指標需要結合上下文才能看清全貌。

  他說得很快,卻很清晰。

  每一條,都點出了艾米莉在分析時隱隱覺得不對勁、卻說不上來是什麼的東西。

  艾米莉的眼睛越來越亮。

  那些堵在她腦子裡的死結,被他一句話就解開了。

  那些她總覺得差一口氣的地方,被他隨手一指就找到了方向。

  她恨不得拿錄音機將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請進。」

  一名職員推開門,說:「費蘭先生,您的姐姐來了。

  費蘭一怔,然後站了起來。

  海倫·羅斯福果然走了進來。

  她的自光先是落在費蘭身上,然後,移到了艾米莉身上。

  那目光,饒有興致。

  艾米莉的臉瞬間燙了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臉紅,但就是控制不住。

  心裡莫名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見家長。

  PS:93章去參加銀行家協會的不是赫伯特·雷曼,是當時投行的掌舵人羅伯特·雷

  曼,還有後面上車和他談話的也不是西德尼·溫博格,這人是高盛的掌舵人,資料查太多搞混了,現在已經修正,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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