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爭什麼,摻在一起不就行了笨蛋


  第102章 爭什麼,摻在一起不就行了笨蛋

  」看來羅斯福家族,出了個了不起的年輕人。」

  

  這話落在小約翰耳中,顯得那麼刺耳。

  他想起了自己家族的那些年輕人。

  小的小,浪的浪,有的沉迷於賽馬、有的沉迷於遊艇和社交季舞會。

  至今還沒看出有誰能接手這個龐大帝國的潛力。

  反倒是人家羅斯福家族。

  雖然雙方現在站在對立面。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叫作費蘭·羅斯福的年輕人,很有可能是未來幾十年裡美利堅的風雲人物。

  而自家的那些年輕子弟,在這個年輕人面前,除了年紀能夠相提並論,其他的,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老洛克菲勒似乎看穿了兒子的心思,但沒有點破,話鋒一轉:「我這輩子經歷過很多事情,大起大落,大風大浪,如果要問我對此事的看法我只能給你四個字。」

  小約翰轉過頭,看著他。

  「順應時代。」

  小約翰愣了一下:「順應時代?」

  「大家都以為,我是靠著機敏的頭腦才有今天的,可實際上,我並不這麼認為。」

  「我認為我當年,是踩著時代的風口才走到今天的。」

  「十九歲做農產品貿易,趕上西部開發,糧食從西往東運,我賺了第一桶金。」

  「二十六歲進煉油業,趕上煤油照明替代鯨油的時代,我建了標準石油。」

  「後來汽車普及,汽油需求爆發,我又趕上了,然後被最高法院拆解,趕上了金融業崛起,每一步,都不是我有多聰明,是時代的浪潮推著我走————」

  他轉過頭,看著小約翰:「現在,新的時代的浪潮又要來了。」

  「總統在爐邊談話里說的那些話,我聽了。」

  「銀行業積累了太多弊端,不改革,像之前的倒閉、擠兌,隨時會再來。這是實話。」

  「任何改革都會觸動既得利益者的利益,這是事實,但改革,又何嘗不是一次利益洗牌,舊的蛋糕被切開了,新的蛋糕總要有人分。」

  小約翰沉默了很久:「可是,那我們和摩根的關係————」

  「摩根?」

  老洛克菲勒打斷了他:「照現在這樣下去,你覺得他們能扼殺掉這項立法計劃嗎?」

  「機會很低。」

  「那你還在猶豫什麼?」

  小約翰無言以對。

  「孩子,沒有把握的事情,永遠不要去做,無論誰贏都好,我們需要做的,是永遠站在贏的那一方。」

  「至於關係,你永遠要記住一句話,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小約翰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這句話,他從小聽父親說過無數次。

  小時候不懂,年輕時不服,中年時開始明白。

  而此刻,在這座山丘上,在夕陽的餘暉中,他再一次理解了它的重量。

  那句被無數人詬病為冷血」的格言,恰恰是老洛克菲勒能夠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的全部秘密。

  「這項立法,不過讓我們損失一些眼前的利益而已,不會動搖我們的根基。」

  「摩根也是一樣,別看這項立法要把他的財團一分為二,但他的家族還在,底蘊還在,等度過了這段艱難時光,時局穩定了,一切都能夠重來。」

  不得不說,老洛克菲勒眼光還是毒辣的。

  只是他沒有預見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會再次爆發,世界格局將會被重塑。

  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會借著戰爭的東風,被推上至高無上的寶座。

  在他的威望加持下,直到六十六年後,這層套在摩根等財團的枷鎖,才被拿掉。

  小約翰沉默著。

  他想起了父親這一生經歷的無數風浪。

  標準石油被最高法院強制拆分成三十四家公司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為洛克菲勒帝國完了。

  父親只是平靜地回到辦公室,對驚恐的助手說了一句話:「我們會重新恢復帝國」榮光的。」

  後來的事情,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那些被拆分出去的公司,每一家都成了新的巨頭。

  而洛克菲勒家族持有的股份,讓他們的財富在接下來的十年裡翻了無數倍。

  拆,有時候是為了更好地整合。

  「父親,我走了。」

  老洛克菲勒點了點頭。

  沒有挽留,沒有叮囑,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小約翰轉身,沿著來時的碎石小逕往回走。

  走到矮牆邊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坐在那把長椅上,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鹿群又圍了過來,有一隻小鹿大膽地湊到他身邊,用鼻子拱他的手,他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小鹿的頭。

  他,又恢復了那副與世無爭的農戶模樣。

  回城的路上,小約翰靠在車后座上,閉著眼睛。

  這幾天心裡的煩躁,此刻一掃而空。

  他很慶幸,慶幸自己的父親還在世,慶幸父親還能為他做決策。

  這樣的話,就算最後發現決策錯了,他也不必承受那麼大的壓力。

  但是傑克—

  小約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傑克·摩根的父親,老J.P.摩根,去世得太早了。

  1913年,老摩根在羅馬去世時,傑克才四十多歲,倉促接手財團,還沒完全站穩腳跟,就趕上了一戰、大蕭條、羅斯福上台。

  這幾年,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大到讓他變得暴躁、固執、聽不進任何人的意見。

  如果老摩根還在,傑克也不至於這麼難吧。

  回到華爾街後,小約翰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摩根總部大樓。

  傑克·摩根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的臉色很差,眼袋很深,那個曾經在華爾街呼風喚雨的摩根,此刻看起來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小約翰推門進去,他沒有抬頭。

  直到小約翰在他對面坐下,他才抬起眼睛,目光里滿是血絲。

  「傑克,我打算退出了。」

  摩根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的拳頭砸在桌上,茶杯跳了起來:「你瘋了?我們好不容易撐到現在」

  「傑克。」

  小約翰打斷了他:「我剛才去波坎蒂科山了。」

  波坎蒂科山,老洛克菲勒的莊園,傑克當然知道。

  「傑克,我父親讓我帶句話給你,他說,順應時代,等待時局,一切,會有機會重來的。」

  傑克·摩根面色變了。

  他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父親還在世,老洛克菲勒也還年輕。

  他跟著父親去過幾次波坎蒂科山,聽這兩人談論生意、談論政治、談論這個國家的未來。

  老洛克菲勒教過他很多事。

  有些他記住了,有些他忘了。

  但此刻,那些話、那些富含睿智的教導,忽然全都涌了上了心頭。

  他抬起頭,看著小約翰,聲音沙啞:「他————還好嗎?」

  「還好,還能走、還能餵鹿。」

  摩根沉默了很久,但能發現的是,他眼中那股火焰已經不再像之前那麼旺盛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華爾街安靜了許多。

  銀行協會不再像之前那樣激烈抗爭了。

  偶爾有人站出來說幾句話,但語氣也緩和了不少:「現在爭論立不立法,也沒什麼意義,既然立法方想要立法,那就拿出完整的草案來,大家先瞧上一瞧吧。」

  那些報紙的頭條,也從摩根誓死抗爭」變成了華爾街靜待立法細節」。

  有人在觀望,有人在等待,有人在暗中計算著,在新的格局裡,自己能分到多少。

  華爾街是安靜了。

  但財政部的起草大廳,卻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晚上七點半,大廳里燈火通明。

  來自參議院銀行與貨幣委員會、眾議院銀行與貨幣委員會的兩院議員們,正吵得面紅耳赤。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哪個菜市場在吵架的大媽,哪裡像是一群位高權重的聯邦議員0

  「商業銀行的定義必須按我們參議院的版本來!你們的太寬了,這是要把所有吸收存款的機構都塞進來,到時候監管根本沒法落地!」

  「寬?你們那個才叫窄!照你們那樣定義,全美一半的銀行都要被劃到灰色地帶」,到時候它們算什麼?商業銀行還是投資銀行?你們自己都搞不清楚!」

  「存款保險的限額,按你們的版本來絕對不夠!我們算過,至少要多增加8個百分點才能覆蓋百分之八十的儲戶!」

  「還要增加8個百分點?那政府要多背多少風險?萬一出事,你讓tapayers來買單嗎?」

  」

  爭吵越來越激烈。

  連斯蒂格爾和格拉斯這兩位首領也加入了戰場。

  斯蒂格爾站在眾議院那邊,據理力爭;格拉斯坐在參議院這邊,寸步不讓。

  兩人本是多年的好友,此刻為了各自團隊能在法案上刻下更深的烙印,哪裡還管什麼朋友不朋友,利益才是最實在的。

  畢竟明年就是中期選舉了。

  他們必須要在這項立法中刻下自己最深的烙印。

  這樣一來,中期選舉開始,他們就能拿著這份政績對選民們說:看,是我們把金融怪獸摩根給拆了、是我奠定了我們美利堅銀行業的安全!

  這樣,就能夠爭取到更多的支持率保住自己的席位。

  不遠處的角落裡,巴蘭坦站在費蘭身邊,看著那群吵成一團的議員,忍不住嘀咕:「爭什麼啊一群笨蛋,要不都摻在一起寫進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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